橙日 第4章 你们从哪里来？

广场上人群开始疏散，我用眼神示意孚奀和潘加跟上，然后就什么也不想了，任人潮涌动。好疲惫啊，不知道是不是站得太久太挤，每次回家路上都觉得身体像被什么压过，又被捆住吊起来一样。仔细体会，似乎有什么让灵魂跃动的东西离开了身体。

橙日走了，天空又只剩阴霾。

“姚缇！姚缇！”有一个人在竭力唤我，我能听出她努力扯了一下嗓子，声音依旧那么温柔。我听出是戚宝棠，回过头看见路人中有张白净大方的脸，杏仁圆眼闪烁着，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宝棠啊。”这呼唤来得突然，我一边想一边朝她走去。

“姚缇，早就想和你说说话，正好今天你还带了新朋友。”说到“新朋友”，宝棠看向孚奀和潘加。明媚的语调在我们四个人中传递开一种氛围，我快以为自己是她特别亲密的朋友了。

“不介绍一下吗？”宝棠睁大眼睛说。

“噢... ...孚奀、潘加... ...新朋友。”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在这苍白的介绍制造的悬崖边缘，宝棠勒紧缰绳当即对孚奀和潘加发出了邀请，带领我们从崖上一跃而过，她真心希望大家坐在一起聊聊。

我感觉自己作为两位新成员的“看护人”应该帮助他们融入环境，于是向着孚奀和潘加鼓励说：“好呀！去吧。”这话说出口，我对自己感到很满意。

不过孚奀只对我挑了个眉。

“怎么了？”我嘟囔了一句。

“你不去吗？”啊，原来挑眉是这个意思，差点以为他是想我帮忙推脱掉。

“啊... ...我... ..."我现在很想回家。

“当然是一起啦！”宝棠说着拉起我... ...我们四个就这样头一次坐在一起。

“你们从哪里来？”宝棠一下问出我早该问的。在这之前，我被“祭品难题”缠得很苦，已经脱离了寻常的生活。

“我们是在离这很远的城里做工认识的，认识时间不长但很能聊得来。我是孤儿，孚奀比我好一点儿，来自一个大家族... ...这几年做工很不易，所幸我们遇到一个很好的工头，一致对我俩照顾有加... ...直到有天上工，几个工友尤其大老板看我们的眼神变了，当天下工我们被上边儿的管事约谈，下了逐令，没有由头、不容分说，只用一个月薪资打发了我们... ...”

孚奀听潘加讲完一笑，好像他讲的是别人的故事。

来时每个人都为难，有谁不呢？我生在这城里或许可以过得平静，不也死了双亲、失散了亲妹吗？

新居民谈话伊始显得沉重，不过我们对这种事没有更多关心，宝棠把话题导向其他，一再带领着我们的交流，精灵一般地把让人彼此亲近的金色花粉洒向房间各个角落。

为什么不是她来促成献祭呢？我这样的人，以你们的眼光来看根本当不了故事的主角。我只是活着，没有明确的目标和高尚的信念；除却懒惰，没有太多明显的锋芒；就算把我归为带有成长性的那一类人物，我又只是普通，没有哪方面“差到底”。再说了，成长性是不是人人都有吗？难道人人当主角？我这么想着，他们聊起以后的生活。

孚奀说他不明白我为什么总在刻木头，猜测我打算做个匠人，我表示非也。我一直认为，城里那么多人搭屋建城的不缺我一个。大家平时戾气不轻，为了打发生活总在发起战斗，然后被长老抬给橙日，直到痊愈再回家... ...这些活动我都不想从事。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呢？”孚奀的语气好像在跟小孩说话。

我想回去刻木头然后睡觉（这么无礼的回答还是算了），守着房子等我妹妹回来，或者趁广场集会寻寻人。再有，自从翻了母亲的日记，就不得不想办法把你们其中一个献祭掉，以上这些想法能分享出来的只有找妹妹这部分。

潘加拍拍我的肩膀如同宽慰认识多年的挚友。他是一个善良的、热忱的、富有同理心的人，我能感觉到。如果在足够强大的理由之下要献祭他，他可能会自愿牺牲。对这样一个胸怀大义之人来说，如果要献祭他，是不是直接告诉他就行了？

朋友，请原谅我吧，献祭注定发生，自从见到这两个人我便难以从中摆脱。

但现在，我产生了新的思考，那就是——让一个善良而有责任心的人自愿献祭的理由是什么... ...换句话说，为什么要毁掉橙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