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日 第14章 探路者（下）｜《橙日》14

向下，我只能向下。

为什么对上升的恐惧会盖过下沉？

那神秘的深渊让我不顾一切下落，未知才是安全的陆地，回去又要重蹈覆辙。

有个声音对我说：“回去吧，快回去，上去才能重见橙日光明，你要上到那上面去……”声音一会在我颅脑内碰来碰去，一会掣着我的手肘和肩膀……还有一个清晰的念头拧成一股劲在说：“下去吧！你若落下来不过是选择了冒险，那上面的才是未知……”

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终于落到坑洞底部，我想去先找孚奀。

于是，我在黑暗中转身，那攀过的把手抵上我的背，我的手背在后面正好可以扶住它，向这冰凉的东西借一点儿力站定。

接下来，向前探出几步；再一转身撞上一个柔软但结实的东西。

“谁！”我发出惊呼。

“是我是我。”对方着急向我解释。

“孚奀？！啊，你一直在我身边吗？”我问他。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他。

“不不，我感觉你消失了一会儿……”当时当刻，他的话听起来温暖极了，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想消失的另有其人吧。

“那儿，看见了吗？”孚奀问。声音轻得发虚。

“什么？”我也不敢惊动这片黑暗，只激动地扶住他，不想再让我的同伴消失。

“来。”孚奀拽我的袖子好让我把手搭在他胳膊上，他抬起胳膊向一个方向指去，我沿着他手臂的方向看，某处，一点非常微弱、非常微弱的光斑忽明忽灭。

“去那里？”我有点儿怕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问出声。

“来吧！”孚奀护住我朝那点儿光走去。

这下，内心的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掀翻，不自觉缩紧身体。孚奀大概以为我是越靠近那光越怕，把我护得更紧了。我闻见他衣服的味道，仿佛嗅闻初雪，气味让我心思游离。说到这儿，我做了片刻回溯，我想那时并没产生什么特定的想法，只是一系列齐头迸发的感觉把“我”挤出身体，总的来说是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只有步子是真的，一步一步，靠近着光源。我想我们俩正走在通向一个洞穴的隧道。

弱光之下，我看见洞里四下胡乱堆满了没经雕琢的冰块，而中间，粗重的锁链悬吊住一巨大的长方“盒子”，那盒子用你们熟悉的事物作比的话，像一口做工粗劣棺材，之所以说它是粗劣的，因为这“棺材”像取了几块烂板随意拼成，通身八花九裂，从里面透出不安的光。

我们正借这点光明审视洞穴，两人挨在一起站着，保持在“隧道”里的姿势。我正在脑海中快速评估此处的风险，暂时没觉察到明显的危机，那么我要问问自己恐惧从何而来？

这时孚奀从左右两侧扶住我，把我固定在臂弯里，我几乎被他架着往前凑近，这个大家伙开始显示更多细节：那些绑束它的链子并没拉得太紧，刚只够将它松松地斜吊在洞顶，我想象有一个巨人随手给它来来回回缠缠绕绕，并不担心它以后会从锁链中脱落。这大盒子说来也像个窄衣橱，朝向人的那面像橱门一样可以打开；“门把手”是一条不太长的链子，眼下和其他锁链纠结在一起，它的源头像从门中生长出来的，要和门融为一体。

孚奀上前开始尝试解出那根可以把门拉开的链绳，突然有一端“飒”地从中脱出来，链子尾随他手里的动作摇晃。那时候，我不知道门里有什么，打开门会发生什么，但是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同伴独自承受风险，于是我赶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到他身边又同他肩并肩站着。

只见他先把锁链在手上缠了两圈，后撤让手里的锁链逐渐绷紧，我用双手拉住末尾，继续向后撤步……

“轰——”，门被拉开。我把脸扭向一边，脚下跺着雨点般的步子闪躲，不敢有片刻停留，如此阵势却只感到扑面袭来的热，并且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热。

几步之内冰融化了，我们站在冷水里，火焰从盒中肆意发散，宛若迎风拂动的长发。水没上胸口，又不容分说地盖过我的头顶，太快了，恍惚间我把上面吊着的看成一口葬着美人的棺材。

我们心照不宣地泅往来时的“隧道”，手脚并用地划水导致洞内的泥土被翻上来，水越搅越浑。毫无征兆地，我的小腿抽搐了一下，令人酸麻的电流顺着小腿直击头脑，抽筋使人瞬间脱力，摸不到孚奀或者其他，我往下沉了一截。

“有同伴在不会有事”，危急关头我心中反生出这种毫无根据笃定，与此同时心脏更有力地收缩着，一种挣扎的活力遍布全身，知觉暂时变得清晰，我开始调整，同时也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