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日 第12章 初现端倪

有段时间我开始在橙日落下前散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跟姚硕、孚奀一起。

为了让我们姐妹住得舒服些，孚奀和潘加早早搬到姚硕和林瑾的房子里，尽管家具都转至我们那、里面比我过去独居时还要空荡。这样一来每次找孚奀散步，我都要出家门向后绕小路到那儿，曾经不大涉足的地方如今反复走；甚至我一个人也去那儿遛遛，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孚奀和潘加把造家具的事都搁置一边，先和我一起找图书馆。鉴于一时毫无进展，几个人凑到一起来聊这件事。

姚硕首先无奈地说：“姐，我在想这地方该不会不在城里吧。”这话丧气却可爱，因为语气中明显夹着不甘。

“根据我在外面生活的经验，‘图书馆’不会是一座太小的建筑。如果见到它应该是好认的……”孚奀分析起来。房间里没理好的衣服和杂物吸收不了太多声音，空旷带来的不适让人自觉压低了声音。

“很大的建筑……在这城里来说，就只有竞—技—场—。”我翻遍记忆得出这个结论。

潘加坐在我斜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在姚硕讲话时看着她的眼睛。

“有一种可能就是‘图书馆’建在什么东西内部。”这话一出，我觉得孚奀颇具想象力。姚硕眼睛忽闪忽闪，接住话茬：“这样岂不是更难找？”潘加深以为然。

“那我们要找吗……到其他建筑里面找……”我的话听起来不笃定，实则并不想询问任何人的意见。我确信要扩大范围找，只有我了解预言，我必须行动。

“你想吗？”孚奀侧过来问我。我顾不上看他，立刻点点头。

“那就找嘛！”潘加总结性地说。后天要去广场，是夜，我咬牙决定明天就先一个人去竞技场看看。

天亮了，我轻轻走到里屋门边见姚硕眯着眼睛，两位男士搬走后她习惯敞着门睡。我说：“出去一下噢，最迟夜里回来。”她点点头。我转身从姚硕房间门口的篮子里拿上一块粗制的土棉面罩，来到前街直奔竞技场方向，路程不算近，我不由得脚步密集。

竞技场依旧人声鼎沸。一进门，呐喊声混着浓稠的血味控制了我的感官，真恨不得立马掉头出去，右手也因为慌忙而颤抖，手指挂住了衣兜，这样强忍着厌恶掏出面罩戴上。

计划是从入口处开始绕场馆把各处检查一遍，尤其那些看台底下的小入口，搞不好有猫腻儿。场馆内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擂台，混乱不堪。热发烫的人群冒着热气给行走增加难度，话说回来我又何尝不是场馆里最招人讨厌的那种—到处鼓搡着看客。没一会儿汗水就在我胸前和腋下凝结。终于黏黏糊糊挤到最近的一个小入口，正面迎上几位观众经通道进来，我用目光追随其中两个着黑袍的人一路沿入口处的楼梯往上层看台去，没发现上面有什么特别的。

我沿着长而窄的通道逆向往外走，直到看见光亮也没有死心，就这么一口气来到场馆外的大街上。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一想到接下来还有五个这样的门我禁不住有些苦闷，但没有办法，只好猛吸几口场馆外清冽的空气，在其他人后面又回到竞技场。

继续往前，在一丛浮木中回荡，一张张生面孔看得我眼花。路过不远处的擂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确定是不是，只觉得气质很像，当她气定神闲地转过身，一个念头在我头脑中炸开。我暗想：天！真是宝棠！她又赢了……我得赶紧离开，再被抓上台就不好了！迟疑片刻，我的腿脚首先决定冲出这片浮木，径直冲最近的小门划去。依然是从小入口逆着行人向外，被人撞到肩膀也顾不上回头，嘴里念着“抱歉，抱歉”一路出来。

回家以后，我换了身衣服躺在地板中间，从没觉得房间里空气这么美好，这是今天唯一的收获。等明天聚会结束我不得不再去一次，去把竞技场里可疑的门和通道完全排查一遍，顿时感觉明天一点也不美好。但是为了从图书馆找到更多关于预言的信息，这点儿牺牲是值得的。

我只是不理解竞技场那些决斗和竞争，不理解人们早就适应了那儿的环境更认为与人争斗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毕竟在此之前，我以为宝棠有多么恨我，从我自身来说无论多么想要都不会把人约去那里……

第二天，姚缇透过窗户看见孚奀和潘加等在门前，我塞了副新面罩在口袋，被我妹妹拉着出了门。

城里（我想应该是）所有人都在广场上立着，目光坚定。我属于人堆里的矮子，环顾四周看不见我们这群人的边。如果我能看见自己的表情，应该和周围人一样显示出某种坚定。我猜没人知道聚在此处的原因，当然除此之外人们不知道的还有许多，但我想说尤其是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参与橙日的聚会与出生在世上一样地自然，我们中大概率没人想过原因，就好比有谁想过为什么会被生下来吗？在我看来，朋友，你倒是比那时的我想得多呢！

好了，继续说。今天的聚会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快结束时我的小腿站得轻微酸胀，人群还没散到我这边，只能原地抬脚活动一下。

难得没刮大风，天空中细碎的雪几乎垂直静落，不远处宗朱抬头闭起眼睛用自己的脸接住雪花，我想这行为于她来说已经称得上“活泼”。正这么想着，宗朱冷不丁回头看我，对视之下我也学她抬起头。

我忽然注意到一位长老的目光好像正直愣愣地刺向这里，慌乱了一下，我安慰自己长老们一向目不斜视、旁若无人的，只是因为我恰好处在这个方位罢了。那一排长老中间稍后几步摆着橙日的“宝座”。此时，橙日正缓缓移回天空中合适的位置。顺着宝座我能看到最远处一排城墙的形状。中间，团团冷雾中有一座建筑试图隐没自身，叫殿堂还是公务大厅？无所谓，没什么大麻烦谁会去那里？平日里这座建筑多用来充当背景板。

恰好这一瞥让我窥见这座“殿堂”非比寻常之处：那露出雾气之外的顶，顶部轮廓和林瑾女士的雕刻简直一模一样！难道，这是“图书馆”？！

我调动全身示意孚奀他们不要走，等人们松散些，他们三个到我身边询问情况。我指着那团雾说：“你们看这。”孚奀先发出一声疑惑的“嗯？”接着大家心领神会。

姚硕从挂包里轻轻掀开那张被一打纸包起来的图纸，低头、抬头、低头、抬头。“你随身带着这个吗？”我惊讶地瞪了那图一眼。

“嗯。”姚硕顾不上理我，孚奀他们把她围起来看。

我往前走上几步，退回来又左右走走，越看越想认定它。潘加说出我心中所想：“这应该就是了！”

图书馆啊，我想走进去瞧瞧，路上又陷入犹疑，不知道它会给我什么。我还只有一个不知道如何形成的“坏结局”；通向坏结局的，难道会是一条载着欢声笑语的“好”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