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早起的燕昭鹏与白阳来一起用早膳。
白阳来将热乎的芝麻馅儿小圆饼塞进自己的嘴里,一边嚼一边看家中最新送到的信,坐在他对面的燕大郎君正品味着小碗中的黑芝麻糊并且因此无暇看信。
燕昭鹏端详着盛芝麻糊的小碗评价道:“这铜胎掐丝在营中用才是正好,瓷器太脆了,行军在外多有不便。”
一旁侍立的燕庭阔回话道:“这一批的器皿是新制出来的,各种样式都能有,郎君若是看着顺眼属下叫家里再送些别的过来?”
燕昭鹏点头:“此物色泽明艳,讲究搭配,若是配色不好极易俗艳。我观这一批倒是清爽大气的,让他们送来吧。”又吩咐:“别在咱们身边留太多东西,收拾了那些易碎的,都送走吧。”
燕庭阔低头应道:“是,郎君。”
白阳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顺了顺嘴里的点心,抖着手里的纸页对燕昭鹏说:“近日的情报连起来是一个故事,我讲给你听?”
燕昭鹏三根手指端着盛芝麻糊的小碗,一手执勺,笑得开怀可爱:“愿闻其详。”
话说多年前有一年轻郎君,名唤贾正人,此人虽相貌平平但人如其名尚能占得一个端正。他本家贫,考上秀才后与一户人家议亲,然而亲事未定,因朝廷开会试恩科,这贾正人考运正盛便成了贡士,随后被另一户门第更高的人家招而为婿,并借着岳家的力,坐上了中州某地常平仓的管事。这中州素有“天下粮仓”的美誉,缃水与永川夹州而过,使得中州水源丰沛,土地肥沃,尽得地势之利。贾正人虽为一小小仓管可这些年的日子确实越过越富足。
白阳来道:“贾正人娶了殷氏,借着殷家得了好职位,暗中攀附上了邢家。那殷氏是个有教养知隐忍的妇人,这些年贾家的日子一直过得体体面面。不想她最近得知自己悉心养育的儿女竟然都不是亲生的,而是那贾正人与外室私生之子女,掉包回府让她当做了自己的亲亲小郎君小娘子养大的。”
燕昭鹏惊诧地勺子掉进了碗里:“什么?竟有此等事?”他将手中的碗放到了桌上,思索了一下白阳来的话:“那这、这让一个女子、一个母亲如何受得了!这么多年……她这又是如何发现的?”
这话真是问到点子上了,白阳来在心中叹息着说道:“她出城礼佛时在路边遇上了一个小乞丐,那小乞丐竟与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就这么发现了自己的儿子,至于女儿,大概已经没有了吧。”
燕昭鹏心下一片凄然,皱眉不忍。
白阳来转了个语气,激昂赞赏地为燕昭鹏提气:“说来这位殷娘子可谓豪杰,有心机有手段。她发现此事后一面隐忍如常,一面通过娘家和夫家的两条传讯途径,将贾正人这些年以陈粮充新粮、私自买卖常平仓官粮中饱私囊的种种行状详细写就,分发到了帝都。”
殷娘子的信,燕昭鹏收到了、白阳来收到了、雍大将军也收到了,目前尚不知还有何人收悉,但无论如何此事必是瞒不住了。邢家急着去银灯楼请人秘密商议对策为的就是此事。
燕昭鹏思索道:“我收到的信是管家转送来的,有人将信塞进了燕府大门;你收到的信是翟大统领转送的,有人将信送塞了擢英司的大门内。若是这样的话,那实在难说还有谁会知道。”
白阳来点头:“不知帝都的上官们会因为这件事掀出什么风浪来。”
燕昭鹏眯了眯眼睛:“你只说了引子,后面的呢?”
白阳来道:“殷家保不保殷娘子不知道,但目前看来邢家那边定然是不会保贾正人的,听说他不知所踪了,不知是被灭了口还是被对家掠走了。”他点了点手边放着的信纸:“常平仓私卖粮草之事由此已被牵出,不止是中州,还涉及湖、林等州。”白阳来想到他们在草原上发现的那些粮食军械,忍不住有所期待:“此事不知能查出什么,又能查到何种地步,但不论如何我们总能多知道一些消息。”
燕昭鹏与他想到了一处:“是啊,但凡能有一条线牵到草原,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更多。你也不用心急,左右咱们还有要事,你不妨先安顿好了如今的自己,再来替当年的两只小羊报仇。”
眼前这只已经长大的小羊对着燕昭鹏露出了他的小白牙:“燕郎君说的是,必报的仇,我不急。”相比于之前,白阳来觉得自己如今好像更稳了一些,仿佛是对自己、对未来都更多了几分耐心。
燕昭鹏夹起一筷子山药糕咬了一口慢慢用牙齿磨着:“其实,我挺期待帝都能动一动的。他们太团结对咱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白阳来拿起一个肉饼填肚子:“静观其变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后发也一样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