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穿越重生 > 呈宦 > 第2章 洗头

呈宦 第2章 洗头

作者:哈哈哈哈无穷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1-01-14 07:41:24 来源:文学城

一早细雨濛濛,据说太湖上有什么春雨游湖诗会,乐家少爷小姐都去了,不过这些诗情画意向来与乐则柔无干。

她此时和一位两鬓微霜满面病容的中年人并肩站在前院廊道里,看着天幕垂雨发愁。

一只雪白的鸽子站在她肩头,足尖勾着她衣裳,落下微微的刺痛。

乐则柔无声叹气,“高先生,您说今年这物候会如何?”

“我不敢和七姑保证如何,但有六成把握大旱,这雨要是再下半个月,就有八成把握了。”

高隐张嘴呛了一口凉气,一句话咳三咳,接过茶水润喉才顺过来这口气儿。

“我信高先生,我已经让人把水车沟渠都准备着,总归有备无患。”

“七姑早就安排万事妥当。”高隐笑笑。

“我也是吓怕了。”乐则柔想到当年湖州的惨状,身上有些冷。她把鸽子抱下来拢在胳膊上,问高隐:“昨日邸报先生可曾看了?”

谈到朝政,高隐神情不再轻松,“曾相告老,这次上来的该是卢正清了。”

“永昌八年后,郑林两家覆灭让世家群龙无首,这位卢大人虽然出身卢家,但最不喜世家,恐怕很不好办。”

永昌八年谋逆案后郑相倒台,曾元成了继任宰相,他是出名的官场不倒翁,除了当年在工部主持黄河修堤,为官多年始终无功无过,跟个滑不溜手的琉璃蛋儿似的。

皇帝借谋逆案彻底收揽了京畿的兵权,如今曾元这样的琉璃蛋儿都以老迈不堪请辞,恐怕皇帝已经不安于如今的位置,想彻底摆开宰相掣肘。

而现在的宰相候选人卢正清是姨娘生的庶子,小时候眼睁睁看生母被嫡母打死。故而他非但不与世家同进退,恐怕还会成为皇帝对付世家的刀刃。

此人曾任大理寺卿,主办琚太子谋逆案,以手段酷烈出名,是个难缠的角色。

乐则柔无意识地抚上鸽子细羽,“如此下去,非我辈之福。”

她的生意借着家族荫庇,倘若世家有难,第一样就是生意不好做。

高隐却说:“江南世家这些年走马圈地,百姓皆为其佃户,也该韬光养晦了。”

“先生每每都要作此论。”

鸽子温顺地窝着头任乐则柔抚弄,往她掌心顶,她从荷包里倒出谷粒在掌心,逗它啄着吃了。

“如今百姓为世家的佃户,如果一日世家覆灭,那百姓又是皇家的佃户罢了。百姓投靠是为避免徭役,只要天下士农工商的道理不变,那就总会有世家。”

她偏头一笑,“您可愿意改了士农工商?”

高隐张口欲答,但失笑连连。愿意也没用,朝廷上的大人们谁家没有良田千顷,他们不愿意,这世道就变不得。

“七姑目光深远,为隐所不能及。”

乐则柔说不敢当,“先生过誉了,不过是我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她又换了个话题:“高先生今年还出去吗?”

“出去,过了月中就走,也没几天了。”

高隐每年四月都要出去一趟,七月盛夏才回来,没人知道他出去做什么,乐则柔也不问,闻言只说:“让人跟您走一趟吧,今年恐怕路上不太平。”

高隐说不必了,自己一个人更方便些,“这路都是我走熟了的,别人反而拖累脚步。”

乐则柔也不勉强,“听先生的。”

雨丝飘飘洒洒如牵不断扯不碎的忧思,鸽子舒服够了,乐则柔放飞了它,看它飞进雨里。

细雨瑟瑟,明明桃花春日,竟有几分秋寒。

……

“七姑,哪敢劳动您来了?同春坊有我看着您还不放心吗?”

刘掌柜叼着烟袋出来,挺着将军肚也不行礼,站在那喷云吐雾。

乐则柔没理会,屏住衣袖,上手一匹匹绸子摸过去,盯着刘掌柜问,“为什么差了份量?”

刘掌柜笑了,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不紧不慢地回答,“您不是要劳什子雨过天青色么?料子薄点儿能颜色清透些。”

“账本呢?”

他磕磕烟袋锅子,老神在在地回答,“前两日账房不留神,账本都烧了。我已经把他轰走了。”

瞧瞧说得多容易,把赶走了乐则柔亲自指派的账房说的跟轰苍蝇似的轻巧。

乐则柔也不跟他生气,对着二把手祝成笑说,“刘掌柜年事已高,该回乡荣养。同春坊让二掌柜接过来。”

祝成立刻应是,磕头谢过。

刘掌柜没想乐则柔真能处置了他,拿烟袋锅子指着乐则柔,语带威胁。

“七姑,我从八岁跟在六老爷身边伺候,如今在乐家三十多年了,同春坊是我一手建起来的,这些伙计是我招揽的。您这样发落了我,不怕底下的人寒心?”

刘掌柜是乐六爷最早的书童,一直自恃劳苦功高老臣,谅乐则柔不敢动他。

乐则柔确实念他当年追随父亲的情分,这才一直不跟他计较,左不过几年就能让他回家养老了。

但刘掌柜实在太过猖狂,竟然敢把她派来的账房赶走,这是在明晃晃打她的脸。

要知道,乐则柔名下所有产业的账房先生都是她统一派出去的,如果不处理了刘掌柜,明日别人也敢有样学样。

她环视众人,声音柔和,微微沙哑,“谁愿意跟刘掌柜走,我今日不拦着,如果明儿起有人想走,那就该怎么来怎么来。”

刘掌柜逼视着伙计们,只得到躲闪的目光,还有人磨蹭后退着。他这两年欺下瞒上克扣工钱,早已尽失人心。

乐则柔看他面皮涨成猪肝色,不想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刘掌柜兀自想跟乐则柔叫屈,被豆绿拦住大骂。

“你贪了这许多银子,放在别人家是要打死的,七姑留你一条命已经是高抬贵手。如今给你留了脸面,回去该给七姑立长生牌位才是。”

豆绿狠狠呸了他,走到门口又掐着腰转身,“别以为烧了账本就万事大吉,七姑手里有账,你要是还四处胡吣,就等着吃牢饭吧!”恶狠狠瞪了刘掌柜走了。

玉斗借故留在最后,在他耳边轻声道:“刘掌柜也该为子孙想想,别为了蝇头小利让孩子缺胳膊断腿。”

她弯唇一笑,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刘掌柜顿时吓得不敢言语,江南暮春时节竟出了一身冷汗。

乐则柔出了同春坊,正要上车时看见对面馄饨摊上坐着几个人。

其中一人瘦得过分,白无常似的青白脸色,正眼神不善盯着她的马车瞧,另几人明显以他为尊。

现在正是巳时,不早不晚的,馄饨摊上只有他们。

“您又不戴帷帽。”

玉斗嗔她,赶上来把帷帽给她戴好,乐则柔这回倒是没跟她抱怨就这两步路不用麻烦。

乐则柔往对面又看一眼,那几个人还在馄饨摊上,但不再看她马车了。

“回府。”

玉斗扶她上车,问,“七姑,不去念安堂了吗?”

“不去了,回府。”

她对玉斗耳语几句,玉斗不着痕迹地点头,一会儿两个乐家护卫就悄悄没入了人群。

此时馄饨摊上一行人还不知道自己举动都落在别人眼里,吃完就径直出城了。

高子义老家在湖州城外的一个村子中,他们一路打听着过去。此处乡音浓重,说话又轻又快,只有安止能听懂。

小康子有意奉承,巴巴地催马蹭过去,“安爷,您是湖州人氏么?”

安爷从没说过自己老家哪里,要是自己能知道,以后送礼也好送到安爷心坎儿上。

安止头也没回,“一路过来,听也该听会了。”

小康子讨了个没趣,后头跟着的人嗤嗤笑,“安爷和你这榆木脑袋不一样。”

“说的就跟你不是榆木脑袋似的。”小康子不忿。

几个小内侍叽叽喳喳小声斗嘴,安止控缰停下马,打断了他们的话。

“前面就是了。”

难得晴明的江南四月,目之所及是青草和乱花蔓延十里春光,杂树掩映着小小村落,此处连犬吠都是舒缓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似乎想起一个久远的梦,梦里自己就在这样的村中耕种,正是说亲的年纪,和隔壁的丫头见面时会脸红。

一行人打马入村,他们几个外地的男子很快就被注意到,村民用或明或暗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内官在外行走最不喜别人注目,似乎能听见一声声议论他们是阉人,是没根儿的东西。

面对那些好奇的眼,小康子他们冷着脸一一瞪回去,但安止全然不在意,用略显怪异的姑苏话跟人攀谈。

高子义曾连中三元,放在那里都是荣耀乡里的人物,安止本以为不难找到这人。

但奇怪的是,“高子义”这三个字如同什么脏物,谁都皱着眉说不知道,唯恐避之不及。

这出乎众人的预料,他穷问不舍,终于有个大娘不堪其烦说了。

“你打听他做什么?他是有大本事,可读的再好有个屁用,是个断袖!为个男人,差点儿把亲爹娘气死呦。”

当初高子义是郑相的得意门生,后来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想不到竟是因为这个。

小康子他们面面相觑,从京城到湖州,费这么大阵仗,找的竟是个为男人毁了前程的,这人能靠谱吗?

安止神色不变,只说当初受高子义一饭之恩,今日特地前来报恩。

大娘犹疑很久,指给他高家的位置,紧着叮嘱,“你千万别提高子义,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放下银子就走吧。”

高家并不难找,村西的高大青砖瓦房,在一溜儿土墙中鹤立鸡群。

到了之后才知道高子义还有兄长,安止依然拿报恩的一套打听高子义下落。

那中年人颇为不耐烦,也没让他们进院子,站在门口直言,“他差点儿气死爹娘,早就被赶出去了,你愿意给钱就给,不愿意就走。”

安止自然没给。

他也不再多打听,眼下情形打听也打听不出来什么,只留了两个人盯住高家。

正是难得晴天,两个留下的内官躺在树上晒晒几日霉气,能看进高家院儿里。

“你说这人,怎么非得想不开当兔爷儿呢,男人哪儿有女人好。”

小康子叼着根儿草棍儿,百无聊赖,“就说方才看见的小娘皮,长得可真好,连安爷都盯着瞧。”

竹叶青的衣裳,通身一件首饰皆无,可瞧着就是那么大方好看,比宫里娘娘都贵气。

他呸掉草棍儿,兴奋地拍拍同伴肩膀,“哎,你说我要是把那个小娘皮给安爷弄来,能不能让他老人家高看一眼?”

“你可别瞎琢磨,你没看见她头发,人家都嫁人了。”

“嫁人了这点儿确实不好。”安爷没碰过女人,怎么也得给送个处子呀。

小康子歪着头咂摸,想回去之后找个长得像的送给安爷。

小禄子没心情琢磨兔爷儿不兔爷儿嫁人不嫁人的,他苦着张脸发愁,“眼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是不是就没回来?”

那他们岂不是白等了。

小康子咂咂嘴,指指高家,“你看他们家房子,气派不?”

青砖大瓦房,在乡下已经很不错了。小禄子不明所以地回答,“气派啊。”

小康子嗤笑,白他一眼,“还说我榆木脑袋,高家人只是寻常庄稼汉,房子却是村中数一数二的气派,你说钱哪儿来的?”

小禄子恍然大悟,但还是嘴硬,“谁知道他从湖州又去哪儿?”

两年多的时间,谁知道人又飘哪儿去,到西域都足够了。

他又叹口气,“酸儒一抓一大把,也不知为何非得要姓高的。”

那这谁能知道,小康子眯缝一只眼摇头,“没辙,等着吧。”

……

安止带着人回城,分头沿松年街挨家挨户地看——高子义在苏州开过书画铺子,说不定如今会在湖州城里重操旧业。

松年街是湖州书坊笔墨铺子聚集之地,若是在这儿找不着,也就只能在湖州几万百姓中捞这根不一定有没有的针。

想想就头疼。

一行人寻寻觅觅,找到天色已晚依然没有消息,只好先寻了家客栈住下。客栈高高挂着“平安客栈”的大匾,门口气死风灯笼在风里头摇晃。

此时正是晚饭点儿,大堂里伙计穿着单衣跑的满头大汗,见他们站门口打量,立刻殷勤地跑过来,手巾往肩膀一甩,“几位是要住店?”

“三间上房。”小成子开口。

伙计马上换成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脸上笑出褶子来。

“可巧儿刚走了三位客人,用不了一刻钟就把房给您收拾清爽。不如爷们先用些饭,等您几位吃舒坦了,咱们正好歇觉。”

安止他们找了角落里的桌子坐下,随意点了几样菜,没一会儿菜就呈上来了——酱肘子浓油赤酱,龙井虾仁鲜香清爽,八宝鸭酥烂入味,并几样时蔬小菜,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安止胃口挑剔,只捡着两盘清淡的吃。

丝竹声吱呀起,众人往中间看,客栈中间有个不大的台子,一对儿父女站在台子上卖唱。

父亲拉着胡琴,那女孩儿半蒙着脸,用夹着吴侬软语的官话唱曲子。

曲子叫宝钗纪,讲书生出门被山匪掳走,妻子在家苦等,书生在匪寨忍辱负重。十年后书生里应外合帮官府剿灭山匪,回家与妻子团圆。

故事是再俗套不过的故事,但有几段词儿写得好,女孩儿唱的也好听,唱到书生回家夫妻团聚那一段更是感人肺腑,不少人往上扔铜板。

安止却面色铁青地撂下筷子,半笑不笑的死样子,配上吊梢眼,跟戏文里白无常似的。

小成子他们也不敢再动,心里飞快琢磨哪儿不合这位祖宗的意。

“小二,过来。”

安止声音不算低,突兀插进了温软的歌声里,引得听曲子的人不满侧目。

伙计团团给人赔笑作揖,到了安止跟前儿还是那副笑脸儿,虾着身子小声说:“爷,您什么吩咐?上房已经收拾好了,这就能用。”

伙计引着安止上楼梯,嘴里还念叨着爷您留神脚下。

此时大堂里的食客全然忘了方才小小的不快,再次沉浸在女孩儿歌声中。

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等十年?连两年都等不得。

安止冷漠地移开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相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