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这些?”温嗣月有些惊讶——沈折迟有些过于能干,不止是药理、武功,甚至是符咒。
“如果可以,我也想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学来的,或者说,是沈常枝的本事。”沈折迟莞尔,她起身后,恢复常色。
她停顿片刻,又道,“不过只是些供人玩乐的简单把戏,我想,沈常枝应觉得不过尔尔。”
“可惜我不懂这个,但我想这绝非简单把戏,”温嗣月盈盈一笑,她道,“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被咬的人顾不上疼痛,张望脑袋看向温嗣月。
“你说呢?”温嗣月缓缓俯身,凑到他身前,扇缘抵在二人之间,她开口问道,“你是柳家的什么人?”
“我不是柳家的什么人。”那人疑惑至极,显然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
“你的衣服,佩饰。”沈折迟将那枚玉佩丢到他的脚下。
温嗣月一改方才笑颜,冷声道:“衣领绣金丝,腰间别美玉,不是柳府,又会是何处?”
那人依旧不说话,一口牙关合得死死的。
“若是问不出什么,便把他领到周同奚身边,让他们弟兄二人相见。”
沈折迟不喜和人打交道,她拍了拍温嗣月的肩道:“我去周围看看。”
“注意安全。”温嗣月将视线落在沈折迟身上,在她靠近一家摊子前收回,再落到那人身上。
他说话很周全,滴水不漏。
“你有什么不适吗?”温嗣月叹了口气,一改强硬语气,轻声问道。
谁料,那人并不领情,冷淡敷衍道:“完全没有。”
“只是多谢你救我,可是不是能放我离——?”他话音未尽。
“温嗣月——!”
沈折迟的声音传来,正指着面前摊子,温嗣月觉得熟悉。
“是周之游寻灯时,给她提醒的那家卖画摊?”温嗣月确认后,向沈折迟扬起手臂,示意她用银虹咒联系。
“那位卖画大娘的摊子,有什么异样吗?”温嗣月问道。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摊子正中央画的人,和我……和玉兰花神很像,”沈折迟迟疑片刻,问她道,“很多人信花神吗?”
她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起来,画中之人只占了一小块地方,却被描摹得细腻又生动——
她手执银剑,立在冰湖边、雪树下,湖中不含她的倒影,反而被画家添上各式各色的黎民百姓。
沈折迟放下它,退后一步,打量整个摊子,看上去毫无异样,由竹杆支起,上面铺了面巨布,摆在画的话大多都是长绢,垂在两头。
约莫几十张画里,只有她的画像在最中央。
老人给画摊支起了棚顶,连同她这张在内的画都被挡在黑暗之中,见不到日光,也避了风吹日晒。
画摊再往里,就是老人的房子。
平日里,那老人会躺在门前摇椅上,静静地等人来领走一幅心悦之作,那日也是一样,她顺便帮了几人找灯。
“很抱歉,忘记了太多事,我也不清楚。”温嗣月歉意连连,她立在被捆的两人前,正和柳公子大眼瞪小眼。
“我去看看她在不在,向她道声谢。”沈折迟对温嗣月道。
她绕过画摊,敲了两下木门。
“谁,红云天里在外乱晃什么!”老人沉郁的声音自屋内响起。
“阿婆,我来买画。”沈折迟贴近门答道,顺便返回画摊,取走那张已经装裱好的、和她相像的那幅画。
“挑好进来。”她不愿出来,兴许是害怕门外红云,但生意还是愿意做的,添道,“门没锁。”
闻言,沈折迟尝试推开木门,门果真没锁上,伴着她跨进门时发出的细微响动,原先昏暗的房子,此刻为她一人亮起油灯。
沈折迟远远立在门口,她轻嗅此处,身边充盈的均是笔墨味,昏黄的灯光充斥满这个不太大的房屋,不算太明亮,却也够用作照明,给人温暖之感。
沈折迟抬眼打量四周,这才察觉,周遭不论是墙上桌上,贴满堆满了和她手中相似的画,地上也全是画,却不曾有一张和她这张相似的。
内容虽看上去都大不相同——湖边练剑、苍山采药,各式各样,但都是画沈常枝一身白衣。
“姑娘……”老人从躺椅上缓缓起身,她已然白发苍苍,却毫无行将就木之势,她缓慢地起身,腿脚似乎已经不便,一步步地向外,想要借光亮看清来人。
当沈折迟的面庞彻底流露在老人眼中,她那双浑浊不堪的双眼逐渐挂上了晶莹的喜色。
她没再前进,只呆呆地盯着沈折迟,手向身旁摸去,随即便抽出一幅画来。
她颤抖地举起手中画像,与面前站立的姑娘作比,口中喃喃道:“是……是……错不了……”
沈折迟没说话,但对面这个看上去颓唐不堪的老人,一定有话要同她讲。
沈折迟开口道:“我来买画。”
噗通——
古稀之年的老人,竟一瞬之间,直接跪在地上,她颤抖身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冲出她的身体。
沈折迟神色一变,她飞快地蹲下身,抬臂想搀扶老人起来,老人却丝毫没有要起身之意,她只得作罢,蹲在一旁询问道:“有什么不适吗?”
老人早已泣不成声,更别提回答沈折迟的话了,她努力控制自己几近失控的身体,摇头念叨道:“恩人……恩人……!”
“谁?”
沈折迟忽地觉得有东西堵在心口,她沙哑地问道。
老人几乎快趴在她面前,早已泪流满面,见自己如此失态的模样,她有些惭愧,试图起身。
沈折迟一眼便看出,老人腿脚绝非寻常的不便,能走路实属万幸了,她起身搀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蹒跚脚步,向前倾身,够到离自己最近的木椅。
坐下前,她将椅子上堆着的画拢在怀中,她没用手接触那些画作,反用衣袖兜住。
沈折迟见状,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将老人手里的画作接过,抱到背后的桌子上,和其他的一同堆着。
并非是她有意亵渎自己上辈子的画作,而是……
屋内的画太多了,不论什么地方,全数是她,几乎要将房子填满,却没有一张落在地上。
“为什么要画这么多花神?”沈折迟发自内心地疑惑。
“那是我的恩人……!”老人用衣袖来回抹去脸上泪痕,一改方才的失态形象。
“我原以为是花神来,没成想……只是一位样貌相似的姑娘,你同她长得实在是毫无分别。”老人将身子向后仰去,脱力一般地靠在椅子上,她闭上那双才具神色不久的双眼,口中喃喃道,“大恩……何时得报……”
“我这一把老骨头,恐是要失约了……”她落寞地道。
沈折迟本不打算告诉她,沈常枝早已离世。
她在袖袋之中翻找出银子来,先前没有买画的经历,她不免估摸不准,问道:“多少钱?”
“一文就够了。”她将手盖在脸上,遮住微弱的光,平复自己沉重的呼吸。
“如此廉价,您却还画这么多?”沈折迟叹了口气。
“廉价?”老人突然把手由脸上放下,又指向墙边一幅梅花图,她道,“单这一幅,早够我喝一整月的柳酒。”
沈折迟这时也才注意到,书架上的格挡里,分明是御赐的笔,笔杆都是玉制的。
“老人家,何苦为一个等不到的人白白浪费光阴呢?”沈折迟道。
老人立直身子,叹息道:“年轻人,从来都不会觉得光阴珍贵,可惜人生在世,实则没有几年的时间好拿来挥霍。像我这般年纪,本没什么期盼,我大可逍遥过后闭目,我吊着一口气,就只为了等恩人来,好完成我的承诺,这样,我咽气时,也更舒服了。”
沈折迟闻言,竟陡然生出一种怜悯来,她将银袋子放回袖袋中,叹息道:“你答应她什么了?”
“她有一块琉璃。”她回答道,“告诉我,有人会来取。”
“什么样式的?”一听说是琉璃,她心想道,“既说是琉璃,那必是明镜碎片,我确实有明镜尚未寻得,莫非就在这了?”
“能给我看看吗?”沈折迟期盼似地注视老人,希望得到她的允许。
老人瘫回靠背,分明是不愿,嘴里还嘟囔道:“虽然你和花神长得可以说是分毫不差,但是——”
“但是什么?”沈折迟双臂交在一起,等待老人发落。
“没钱还想要画,冒充恩人的手段我早见过了!”
她愤愤地从椅子上弹起,又跌回原处,怒意转到沈折迟身上,叫嚷道,“没钱快走,休想骗我!”
“老人家,谁说我没钱?”沈折迟叹了口气,只得又将钱袋子拿出来。
“有钱也不卖,我有的是钱。”老人宁死也不从。
见她如此顽固,沈折迟叹了口气:“要怎样,您才肯给我看看?”
老人的椅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却再次借着灯火观赏起沈折迟的面容来。
和多年前那一见,分毫不差。
只是她不能只凭长相就将花神所说的“重要之物”这么交出去。
沈折迟知道她不可能没有戒备,便补充道:“花神托人取走明镜,那人便是我。”
沈折迟切号要等到110章了 我已经存到这里了 厉害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买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