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上山如画,推开了药铺的门。
门外,天高云淡,秋叶瑟瑟。
温嗣月刚一关门,谢千安便凑到周之游跟前道:“我还是不放心啊……”
“只是别无他法。”谢千安言语中淡淡地忧伤。
“我也想喝口柳酒……”周之游这才喃喃道。
周之游的确没猜错,饶是定力强如温嗣月,也难免被新鲜空气里夹杂的丝丝缕缕的酒味所吸引,她明了了那酒庄的位置。
温嗣月和周之游倒不同,若出来的是周之游,那她便会撒开了腿,不管不顾地往酒庄冲。
而温嗣月比她冷静好些,一路上左顾右盼,仍是一个有患病迹象的人都没发现。
中途,她一脚踏入了一个被金色光圈包围着的地段——酒肆不远了。
待走到酒肆时,她这才发觉,什么叫“柳中酒一杯,忧愁永不归。”
柳家酒肆规模不小,光是第一层就能坐下约莫二十桌人,而且温嗣月一路上走来,便发现这酒肆虽规模大,但却仍处在锦城最繁华的城中。
像是从未接触过铜钱病一般,她在路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有一道出来游玩闲逛的,也有在路边叫卖的,他们脸上似乎都挂着永不会疲倦的笑容,是因着柳酒?
她没再往下想,只觉着走路似乎都有些飘飘然,一脚踏进了酒肆。
酒肆内,有些人已经烂醉如泥,却仍旧举着手,比划个“二”或是个“三”,不消半刻,便又会有小二端上坛坛柳酒,觥筹交错。
温嗣月侧身躲过那些东倒西歪的人,她本是带着酒兴来的,却因着这杂乱烂醉还让人厌烦的男人们打消了不少兴致。
她环顾四周,见这堆人并没有什么发病的迹象,犹豫是否要离开——一层没有女人,除了温嗣月。
温嗣月挺拔瘦削的身姿和那些东倒西歪的醉鬼泾渭分明,她着实难以忍受这般糜烂的风气,正欲离开,却被人拉住了袖子。
“这位客官,不知是要喝点什么呢?”一个小二谄媚地拉住温嗣月,殷切地问道。
“给这葫芦灌满,多少钱?”温嗣月不想让这些家伙扰了兴致,正欲解下葫芦,递给小二。
小二笑吟吟地朝她比了一个“五”,温嗣月心领神会,从兜中掏出了五文钱。
却不料,那小二像是被开了玩笑一般,笑着摆手道:“姑娘好生玩笑,一葫芦的柳酒不是五文,是五贯。”
温嗣月立即睁大双眼:“莫不是疯了?”
从她进门起便注意到她的宾客们,见她如此惊讶,不免再次放声大笑起来。
可温嗣月的惊讶并非没有道理,若是让小二再装上十葫芦的柳酒,早够在柳家酒肆旁边再开一座酒肆。
她收回了递葫芦的手,转身正欲离开,却听到背后嘈杂人声中的两句抱怨,他们幽怨地道:
“这几天铜币又多了,柳酒也跟着涨了这么多价,再涨可就买不起了……”
“铜币多?”
温嗣月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她转头将自己兜中那为数不多的一点碎银砸到小二手中,说道,“能盛多少算多少。”
她的目光锁在了那几个正在言语的人,长相猥琐,不过都配了刀,看上去也是练家子。
温嗣月环顾四周,见那几人的其中一人背后正好有个空位子,只是那张桌已有一人在坐了。
那人背着把刀,却一身白衣,似乎并不是锦城的本地人,兴许也是慕名而来的。
温嗣月又想起,既然宾客如云,拼桌应该是件常事,便笑着和那客人说道:“挤一下,多谢。”
落座后,她便仔细听些人的讲话。
“真晦气,死了好几个。”那人接着道。
“是呢,那个孤女发现了,还拿来当噱头,把那群人吓得嗷嗷叫!”另外一个人道。
“快别说了,咱新弄的居然一个都找不见了!”还有个面上看着最猥琐的接他们的话。
唯独一人始终沉默不语。
温嗣月支着脑袋,装作百无聊赖地叩着桌子,耳朵却一直机敏着,她目光死死地盯着一处,分析着这几人的话——
他们老大是谁,为什么说是新感染的,之前这里也有过铜钱病?
温嗣月这才发觉,如今情况一点也不妙,方才也忘记询问沈常终,此处是否也曾有过铜钱病肆虐……
小二动作很快,她才听了没多久,他便端上来了整整……一杯酒。
温嗣月有些肉疼,但还是端起了那酒,她的脸被遮住了大半,这样也方便她侧目去瞟那几个正在说话的人。
“看穿着,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温嗣月心里想着,酒还没挨到嘴边,便听到和自己一桌的那个大哥,竟然直接凑上去问他们道:
“这位小兄弟,你们老大……是不是姓柳啊?”
温嗣月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直接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怒意从一旁而来。
倏地,她注意到原先平坦如镜的碗面兴起波澜,而后,便腾空而起,面前忽然间豁然开朗,桌子竟直接被掀翻了去。
那大哥所买的整整一坛柳酒也滚落在地,酒还未喝完,剩的那些如泉水般一股接着一股流出。
男人有些心疼,啧了一声,紧接着捡起还算完好的柳酒坛子,单手举着,将剩下的那些一饮而尽,如此举动,不过所用一瞬。
“老大的事你也敢打听,活够了吗?”
起身掀起桌子的那个家伙,见大哥不仅不怕,甚至还一脸不屑,更加怒火中烧似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整个酒肆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柳家酒肆里的其他人,不过是些家财万贯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除了自己愿意去看剑舞以外,何时见过真刀实剑。
在那人的第一刀劈来时,那些人便都吓得朝门外拥去,那几个小二也不例外,全然不顾那人的第一刀劈歪着的。
不过须臾,柳家酒肆中就剩下了那一桌四人、背刀的大哥和温嗣月。
见着他们鱼贯而出的样子,另外一个坐着的家伙,此时不禁捧腹笑着喊道:“一群胆小鬼,我哥拿个刀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快滚快滚,别挡我哥打架的路!”
又有一个方才没开口的一拍桌子,应和着道:“是啊,哥,这愣头青,我看让我一个人来教训,就够了吧!”
“闭嘴!”那人将刀背架在肩头,温嗣月注意到,他们一色穿着都显得又土又俗,不过腰间所别的令牌,都一色地写着“柳”。
“其他人都走了,你看什么看,怎么,不害怕你爷爷?”另外那个面色看着最不健康、又最猥琐的家伙开了口。
“哦,走了。”温嗣月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还笑着挥手,和他们和善地道别。
那群家伙确实怒了,像是被戏弄的一群恶犬。
眼看着最厉害的那个家伙大喝道:“你竟然连我们刘家侍卫都不放在眼里!”
温嗣月正欲出手,却被那个大哥挡住,大哥侧目一瞥,对她道:“姑娘家家的,躲一边去!”
温嗣月一撇嘴,继而转过身去。
下一瞬,她一脚勾起木凳边缘,轻盈地抬腿一扬,再旋身甩去。
木凳如流星般溅了出去。
刘三,也就是方才对她言语中多有不敬的人,眼见着有东西飞过来,却像是木在了原地一般,不知道躲。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刘三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自己的身体后,他已经被迫向后躺了好几尺远,紧接着,身体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他呜咽一声,没了活力。
离门外不远,方才那些个夺路而逃的家伙们,好心将大门关上了。不过,他们骨子里流着的喜好玩乐,让他们给大门留了个两拳还多的缝。
他们见其中一个就这样被温嗣月打趴下,都不禁在门外喝彩,喧哗声不断,甚至招惹来了许多没在柳家酒肆喝酒的人。
“是很危险,那我……躲一下?”温嗣月没理会那群人,双臂交叠,却对着大哥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来。
那男人当即闭了嘴,见温嗣月正张扬地向他勾着笑。
温嗣月冷笑一声,转身向酒肆里走,找了个看上去最干净的桌子,飞身一跃,坐到了上头。
待坐定后,她又表现出一副凑热闹的样子来,边鼓掌道:“大哥真是厉害,还没出手,便有个家伙已经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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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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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酒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