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臣弈 > 第3章 破晓

臣弈 第3章 破晓

作者:郁凛Li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3-15 15:00:40 来源:文学城

## 第八章破晓

枪尖从慕寒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血喷了我一身。

热的。

烫得我几乎站不稳。

那些禁军愣住了,握着带血的枪杆,不知是该再刺还是该退。二哥的吼声从远处传来:“拿下!都给本王拿下!”

可没有人动。

因为慕寒还站着。

他身上有七个血洞,前胸后背,从左到右,每一个都在往外涌血。可他站着。他握着刀,刀尖抵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他的头低着,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血从他下颌滴落,一滴,两滴,砸在脚边的血泊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他在抖。

浑身都在抖。

可他没有倒。

我伸手扶住他,手触到他的腰侧,那里有一个伤口,手指探进去,能摸到温热的、还在跳动的什么。

不是动脉。

是肋骨间的缝隙。

我收回手,把他往我身边带了带。他顺着我的力道靠过来,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从来没那么轻过。他明明是那样重的一个人,扛得起刀,扛得起江山,扛得起我所有的风雨。

可此刻他靠在我身上,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慕寒。”我说。

他没有应。

我又叫了一声:“慕寒。”

他的手指动了动。握刀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回应我。

他没力气开口了。

可他还在。

他还在我身边。

二哥的禁军开始动了。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刀枪对外,缓缓向我们逼来。铁靴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铁蹄踏破夜色,火光冲天,把窗纸映得通红。有人在喊,很多人在喊,喊声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可我听清了其中一声。

那一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直直地刺进我耳朵里。

“慕——家——军——到——!”

二哥的脸色变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抽动,嘴唇发白。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又猛地转回来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扶着慕寒,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墙边,退到那根盘龙金柱旁。我的后背抵上冰凉的柱子,慕寒靠在我身上,头垂在我肩窝里,呼吸很轻很浅,浅到我几乎感觉不到。

我低头看他。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全是血,可眉头是舒展的,唇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傻瓜。

都这样了,还在笑。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铁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然后是一声巨响——寝殿那扇已经被踹烂的门彻底飞了进来,碎成几块,砸在尸堆里。

有人冲进来。

很多很多人。

玄甲,黑马,长刀如林。当先那人勒马停在殿中央,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扫过呆立的禁军,扫过脸色惨白的二哥,最后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怀里那个人身上。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铁甲铿锵。

“末将来迟,请陛下降罪。”

是周淮。

慕寒的副将,慕家军的副帅,跟着慕寒出生入死十年的兄弟。

我没有说话。

周淮抬起头,看见慕寒身上那些血洞,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拔刀,指向二哥。

“赵王谋逆,刺杀天子,重伤主帅——给我拿下!”

慕家军动了。

那些黑甲骑兵从周淮身后涌出,潮水一样淹没整座寝殿。禁军还在抵抗,刀剑相击,惨叫迭起,可他们挡不住。慕家军是北境杀出来的虎狼,这些养在京城的禁军在他们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有人被砍翻在地,马蹄踏过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人被长枪贯穿,钉在柱子上,手脚抽搐,血顺着柱子流下来。有人跪地求饶,被一刀削掉半个脑袋,白花花的脑浆溅在墙上。

杀人。

杀很多人。

和方才慕寒做的一样。

可这一次,杀人的是他们,被杀的是二哥的人。

二哥在退。他往后退,退到墙角,退到他那些死士身后。那些死士挡在他前面,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溅在他明黄的袍子上,溅在他惨白的脸上。

“七弟!”他大喊,“七弟!我是你二哥!亲二哥!”

我没有动。

我低头看着慕寒,把他的头扶正,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把耳朵凑过去。

“……冷。”

气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把他抱紧了些。他身上全是血,血是温的,可他的身体是凉的,凉得像一块冰。

“周淮。”我说。

周淮回头。

“叫军医。现在。”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慕寒,脸色骤变。他转身就往外冲,边冲边吼:“军医!把军医给我拎过来!快!”

我抱着慕寒,慢慢坐下来,坐在地上,坐在血泊里。

殿内的厮杀还在继续,可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只能听见他的呼吸,一下,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慕寒。”我喊他。

他没有应。

“慕寒,你睁眼看看我。”

他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

我把手贴在他脸上。凉的,凉的像深冬的雪。

“你答应过朕,”我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他,“你答应过朕要活着回来。你回来了,就不许走。”

他的睫毛又颤了颤。

这一次,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清的,清冷得像深潭。可那深潭里有了别的东西,很淡,很浅,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凑过去。

“……脏。”

他说。

我愣住了。

脏?

什么脏?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又慢慢移开,落在我衣襟上。那里全是他的血,红得发黑,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说我脏。

他说我身上沾了他的血,脏。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慕寒,”我说,“你是傻子吗?”

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又闭上了,睫毛覆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可他的嘴角还翘着,翘着一点点弧度,像是很满意自己说的那句话。

周淮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老头。老头看见慕寒,脸色刷地白了,扑过来就开始撕他的衣服。

“闪开闪开!都闪开!别挡着光!”

我松开手,把慕寒交给他们。老头的手指探到他伤口上,他的眉头皱了皱,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

老头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准备后事”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

“陛下,”他说,声音发抖,“慕将军的伤……七处贯穿伤,三处伤及内腑,失血过多……”

我的心往下沉。

“……可他能救。”老头咽了口唾沫,“他能救!老臣能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很多时间,需要……”

“需要什么?”我问。

老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需要陛下在这里守着。他若听见陛下的声音,兴许能撑过来。”

我点点头。

“那就守。”

我在慕寒身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是凉的,凉得像铁,可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很慢,很弱,但还在跳。

老头开始动手。

刀子,针线,药粉,布条。一样一样拿出来,一样一样用上去。血还在流,老头的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

我握着他的手,一直说话。

“慕寒,你知道朕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他的睫毛颤了颤。

“是朝堂上。你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父皇赏你,你谢恩,声音冷得像深冬的泉水。朕那时候想,这样的人物,若能为我所用,该有多好。”

老头在缝伤口,针穿过皮肉,他的眉头皱了皱,手指收紧,握住我的手。

“后来你真的成了朕的人。可朕发现,朕不舍得用你了。你站在门外等朕批奏折,朕就想,快点批完,好让你早点回去歇着。你替朕去杀人,朕就想,他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怕,他有没有……怪朕。”

他的手指又紧了些。

“那年边关急报,你请命出征。朕在城门口站了很久,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活着回来。你在边关一年,朕写了四十七封信,每一封最后都写‘将军珍重’。你的回信很短,只有一封多写了三个字,你说冷。朕看了那个字一晚上,第二天就让人给你送了一车冬衣。”

老头的动作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

“你回来那天,朕去城外接你。你策马跑到朕面前,停下来,看了朕很久。朕被你看到心里发慌,偏过头去,说回来就好。你说,臣想你了。”

我的声音顿住。

那天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红透的耳廓。

“朕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就他了。”

殿内的厮杀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慕家军把最后几个死士拖出去,把二哥押跪在殿中央。周淮走过来,想说什么,看见我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我没有看他们。

我看着慕寒。

老头在缝最后一个伤口。他的手很稳,可额头上的汗一直在流。缝完最后一针,他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陛下,”他说,“慕将军的命,保住了。”

我的身子晃了晃。

“但今夜是关键。”老头又开口,“若他能撑过今夜,就能活。若撑不过……”

他没说完。

可我知道。

若撑不过,就什么都没有了。

“朕知道了。”我说,“你下去歇着吧。”

老头点点头,爬起来,退了出去。周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摆摆手,他也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我和慕寒。

还有跪在殿中央的二哥。

我没看他。

我握着慕寒的手,继续说话。

“慕寒,你知道吗,朕的江山从来不是一个人坐的。朕有慕家军,有周淮,有那些愿意跟着朕的人。可朕只有一个人,是拿命护着朕的。”

二哥在那边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依旧没看他。

“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朕怎么办?谁给朕挡刀?谁在朕批奏折的时候站在门外等?谁对朕说‘臣想你了’?”

慕寒的睫毛颤了颤。

我凑近些,看着他的脸。

“你睁开眼睛看看朕,好不好?”

他的睫毛又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清的,清冷得像深潭。可那深潭里有了光,很淡,很浅,像黎明的第一缕晨曦落进深井。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凑过去。

“……吵。”

他说。

我愣住了。

吵?

他嫌我吵?

他又闭上眼睛,嘴角却翘起来,翘得比刚才还高。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慕寒,”我说,“你就是个傻子。”

他没有回答。

可他的手动了动,手指曲起来,握住了我的手。

很轻。

很用力。

我在他身边坐了一夜。

窗纸泛青的时候,他的烧退了。老头进来把了脉,说没事了,命捡回来了。周淮进来禀报,说二哥关进了天牢,余党正在清剿,朝中那些参与谋逆的大臣也都控制住了。

我点点头,让他们都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我和慕寒。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阳光从破败的窗棂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浅金色。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都还在。

都好好的。

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凉。

然后我起身,走出寝殿。

周淮在门外候着,见我出来,单膝跪地。

“陛下,赵王如何处置?”

我看着天边的朝阳,看了很久。

“谋逆大罪,”我说,“按律当诛九族。可他毕竟是朕的二哥,朕不想做得太绝。”

周淮抬起头。

“陛下的意思是……”

我转过身,看着他。

“赐他一个痛快吧。明日午时,菜市口,凌迟处死。让他那些同党都去看看,看看谋逆的下场。”

周淮愣了愣,随即叩首。

“臣遵旨。”

我越过他,往前走。

走到廊下,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

“对了,”我说,“让刑部把名单整理出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个都别漏。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动朕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周淮伏在地上,脊背绷紧。

“臣,明白。”

我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朝阳一点点升起,看着金色的光铺满整座宫城。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我回头。

是慕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来。他身上缠满了布条,布条下面渗着血,可他走着,走到我身后,站定。

“陛下。”

我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谁让你出来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慢慢移开,落在我身后那片金色的天空上。

“日出,”他说,“好看。”

我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后他垂下眼,耳尖慢慢红了。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廓,忽然笑了。

“嗯,”我说,“好看。”

他没抬头。

可他的手伸过来,悄悄地,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

可这一次,它不会再凉太久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