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清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夜的浓雾尚未散尽,淡青色的天光已刺破云层,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园区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湿热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新与露水的微凉,吹散了些许夜里的肃杀,却吹不散园区骨子里的压抑与紧张
陆承渊的独栋别墅坐落在园区最深处,远离制毒车间与集训区,被茂密的雨林环绕,独成一方天地。别墅是简约的二层水泥建筑,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漆,院子里铺着平整的石板路,角落处摆着几盆耐湿热的绿植,看似平淡,却藏着严密的安防——院墙四周安装着红外线报警装置,门口的隐蔽处藏着监控,还有两名身手矫健的小弟24小时值守,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别墅的客厅里,光线明亮而柔和,落地窗外的天光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淡淡的光晕。空调调至适宜的温度,驱散了雨林的湿热,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奶香,是昨夜阮黎安吃的牛奶糖残留的味道
陆承渊坐在客厅的藤制沙发上,身姿慵懒却依旧带着浑然天成的威压。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腕骨,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褪去了夜里的狠戾与冷冽,多了几分松弛的气场。他的手里,拿着一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棍,淡蓝色的包装纸裹着晶莹的冰体,丝丝寒气顺着包装纸往外冒,在温热的空气里凝成薄薄的水雾
阮黎安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壁面。他刚睡醒不久,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惺忪的倦意,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在国内时好了些许
昨夜集训区的动静犹在耳畔,那些鞭声与嘶吼让他一夜难眠,此刻坐在安静的客厅里,心才稍稍安定了些许,只是看向陆承渊的目光,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与疏离
自昨夜回到别墅,陆承渊便没再提园区的事,也没对他说过什么重话,只是默默安排了早餐与住宿,甚至在他半夜渴醒时,递过了一杯温水。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与温和,让阮黎安愈发不安,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温柔从来都只是表象,骨子里的狠戾与冷酷,从未改变
客厅里的氛围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与阮黎安偶尔抿牛奶的轻响
陆承渊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棍,包装纸上的冰水顺着指尖滑落,滴在沙发的藤纹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却恍若未觉,沉默了片刻,抬手撕开了包装纸
晶莹的绿豆冰棍露了出来,丝丝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清甜的绿豆香气,驱散了客厅里的些许燥热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起身,缓步走到阮黎安面前,将冰棍递到他的面前,动作自然而随意,没有半分强迫,声音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尝尝,解解暑”
雨林的清晨虽凉,白日却酷热难耐,这根冰棍,是他方才让阿远去园区食堂取的,普通的绿豆味,没有任何添加,只是单纯的解暑零食
阮黎安愣住了,抬头看向陆承渊,眼里满是错愕与不解。他没想到,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毒枭,会突然给自己递一根冰棍。冰棍的寒气丝丝缕缕地飘到他的脸上,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可他却迟迟不敢伸手去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带着本能的抗拒
陆承渊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却没有收回手,只是依旧举着冰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不悦,只是淡淡道:“普通的冰棍,没毒”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阮黎安的心底微微一颤
他看着陆承渊的眼睛,那双沉冷的眸子里,没有算计,没有狠戾,只有一片淡淡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迟疑了许久,他终究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根冰棍,指尖触碰到冰体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也微微泛红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这是他第一次对陆承渊说谢谢,却并非心甘情愿,只是下意识的礼貌
“放心,我从来都没有吸过这东西”
陆承渊看着他接过冰棍,指尖捏着冰体,小心翼翼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阿远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连脚步都有些踉跄,他一眼便看到了走向门口的陆承渊,立刻高声喊道:“陆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打破了客厅里的平静,也让阮黎安握着冰棍的手,瞬间僵住,心底的不安再次汹涌而上
陆承渊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阿远,也背对着阮黎安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阿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慌什么?慢慢说”
阿远冲到陆承渊面前,躬身站定,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恐惧:“陆哥,我们……我们被暴露了!”
“国内的警方,好像查到了您与园区的关联,还有……还有高楼坍塌与小女孩枪杀案的线索,都指向了您!”
这话如同惊雷,在客厅里轰然炸响
阮黎安握着冰棍的手猛地一颤,冰体上的冰水顺着指尖滑落,滴在他的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警方查到了?查到了陆承渊?查到了这座园区?那是不是意味着,陆承渊的罪恶即将被揭露,而自己,也能有机会逃离这里?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心生恐惧,陆承渊是什么样的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若是被警方查到,他定然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而自己,作为被他锁在身边的人,恐怕只会成为他的挡箭牌,或是陪葬品
阿远依旧在急切地汇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刚刚信息处理室的幽灵传来消息,国内警方的刑侦支队,联合国际刑警,已经开始调查东南亚的毒品渠道”
“并且根据高楼坍塌现场的痕迹,以及小女孩枪杀案的弹道比对,锁定了您的身份,还查到了这座柬埔寨园区的大致位置!”
“他们可能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跟随陆承渊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慌张。陆承渊是他们的主心骨,是这座园区的天,若是陆承渊被暴露,被警方盯上,那整个园区,所有的人,都将万劫不复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所有人陷入恐慌的消息,陆承渊却依旧淡定如初
他没有发怒,没有震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静静地听着阿远的汇报,目光沉冷如深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被警方暴露身份,被国际刑警盯上,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等阿远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而平淡,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冷意:“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说完,他迈步越过阿远,朝着别墅外走去,走了两步,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阿远,淡淡问道:“具体怎么回事?把幽灵传来的信息,一字不差地说清楚”
他的脚步沉稳,身姿挺拔,黑色的身影在清晨的天光里,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淡定与狠戾。仿佛无论面对何种危机,何种险境,他都能从容应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阿远被他的淡定感染,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许,立刻挺直脊背,躬身道:“是,陆哥!我这就把详细信息,一一向您汇报!”
说着,便紧跟在陆承渊身后,朝着别墅外的办公区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阮黎安一人
他握着那根早已开始融化的绿豆冰棍,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冰冷与惶恐。冰棍的冰水顺着手指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凌乱而无助
他看着别墅门口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听着他们渐行渐远的交谈声,心底清楚,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依旧被困在这座罪恶的牢笼里,无处可逃
清晨的天光,愈发明亮,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园区的风,依旧湿热,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