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场销毁,抹去一切痕迹
深山据点里一片狼藉。
雷诺坐在空旷冰冷的客厅中央,指尖夹着一支烟,燃到尽头,烫到皮肤,才猛地回过神。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燃烧、物品碎裂的味道。
手下们正按照他的命令,把所有和陆承渊有关的东西,全部销毁。
梳妆台被抬出去砸烂。
没来得及带走的化妆品、香水、首饰盒,被一一扔进垃圾桶。
他睡过的床单、被套、枕头,全部打包烧毁。
他用过的杯子、毛巾、牙刷,通通碾碎丢弃。
监控记录被格式化,房间重新粉刷,连地板都重新打磨过一遍。
要做到——
从今往后,这座据点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陆承渊存在过”的痕迹。
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就像他从来没有被雷诺捧在手心十年。
就像那个干净、安静、会乖乖喊他“干爹”的少年,从来没有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卡洛斯站在一旁,垂着头,不敢说话,心脏一阵阵发紧。
他看得出来,雷诺不是不疼。
是太疼了,疼到只能用彻底销毁来假装无所谓。
二、翻出旧盒,十年光阴落灰
一个手下捧着一只上锁的小木盒走过来,低声汇报:
“先生,这是在卧室最深处的柜子里找到的,上锁了,要一起烧吗?”
雷诺目光一顿。
那不是他的东西。
是他很多年前,亲手交给陆承渊的。
少年一直锁着,从不给任何人看,连他都很少提起。
“给我。”
雷诺伸手接过木盒,指尖微微发颤。
盒子很旧,边角磨得光滑,一看就是被长期珍藏、反复抚摸过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锁扣。
“咔嗒。”
轻响过后,一叠照片、几本笔记、几支旧笔,静静躺在里面。
最上面的一张,已经微微泛黄。
照片里,是一个七岁不到的小男孩。
穿着简单干净的衣服,头发软软的,眼神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一点倔强,站在一片阳光下。
那是雷诺第一次见到陆承渊时,偷偷拍下的照片。
十年前。
三、十年合照,光阴一寸寸刺心
雷诺指尖微颤,拿起那张十年前的旧照。
照片上的孩子,瘦小、干净、眼神清澈,还没有经历后来的一切,没有化妆,没有美瞳,没有手链,没有伪装,没有恐惧。
那是陆承渊最原本的样子。
他往下翻。
一张又一张。
八岁的他,第一次学写字,趴在小桌子上,认真得可爱。
九岁的他,第一次收到礼物,抱着盒子,偷偷笑。
十岁的他,第一次留长一点的头发,安静地坐在窗边。
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
每一张,都有雷诺的影子。
有时是并肩站着,有时是他揉着少年的头顶,有时是在车里、在房间里、在阳光下。
整整十年。
从孩童到少年。
从陌生到依赖。
从一无所有到被他全盘捧起。
这些照片,陆承渊一张一张收好,锁在最隐秘的盒子里。
那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一段以为是“温暖”的时光。
雷诺看着照片里少年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好看、一点点变得温顺听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起自己那天失控的耳光。
想起自己冰冷的那句“我把你卖了”。
想起少年最后死寂的眼神,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饶,只是像一件被丢弃的东西,被人架着带走。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他捧了十年的人。
他亲手,推入了地狱。
四、第一次开枪的照片,最刺心的痕迹
手指滑到最底下。
雷诺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一张稍微新一点的照片。
少年十三岁。
穿着小小的黑色外套,双手握着一把枪,手臂微微发抖,眼神紧张,却强装镇定。
枪口对准远处的靶子,没有伤人,只是第一次练习。
背景里,是雷诺自己的身影,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手臂,低声教他:
“别怕,有我在。”
那是陆承渊人生第一次开枪的照片。
也是他踏入黑暗、丢掉天真的第一天。
雷诺清楚地记得那天。
少年练完之后,手一直在抖,脸色发白,却还是乖乖走到他面前,小声说:
“干爹,我学会了,以后我可以保护你。”
那时候的他,满眼都是依赖和信任。
那时候的他,以为跟着干爹,就永远安全。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他会被这个他拼命想保护的人,亲手卖掉。
雷诺捏着照片,指节发白,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少年青涩紧张的脸。
周围销毁东西的声音还在继续。
砸烂、烧毁、抹去、清空。
可这些照片,这些十年的光阴,这些他亲手留下的痕迹,他怎么都下不去手。
五、人前冷硬,人后崩裂
“先生,”手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这些……也一起烧掉吗?”
雷诺猛地抬头,眼神冷厉,吓得对方立刻低下头。
他不能留。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对一个“弃子”动了心。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软肋、他的温柔、他的悔意。
更不能让这些东西,成为日后阮黎安攻击他的把柄。
按照道理,他应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可他看着照片里,十年间,少年从怯生生的孩子,长成清瘦安静的少年。
看着那张第一次开枪、紧张又认真的脸。
雷诺缓缓闭上眼。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异常低沉:
“……留下。”
“全部锁好,放到我私人书房最里面,不准任何人碰。”
手下一愣,连忙点头:“是。”
盒子被重新合上,带走,藏进最深最隐秘的地方。
就像雷诺此刻的情绪。
冷硬、绝情、狠辣,全部摆在外面。
崩溃、后悔、心疼,全部锁在心底。
他可以对外宣告,陆承渊是祸根、是麻烦、是弃子。
他可以把人卖掉,把痕迹销毁,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可他骗不了自己。
那个戴翠竹手链、会乖乖化妆、会安静抱着金毛、会轻声喊他干爹的少年。
是他养了十年的人。
是他这辈子,唯一真正放在心上过的人。
六、十年恩养,一朝尽毁
客厅重新恢复死寂。
所有东西都毁了,所有痕迹都抹了,所有和陆承渊有关的气息,都被清空。
据点干净得像一座空牢。
雷诺独自坐在中央,四周一片空旷。
他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个七岁的孩子,被带到他面前,怯生生地抬头,小声喊他:
“你是谁?”
他当时蹲下身,揉了揉少年的头顶,笑着说:
“我是以后,照顾你的人。”
十年后。
他确实“照顾”了他十年。
给了他一切,也拿走了他一切。
最后,亲手把他卖给了最残忍的Gang,扔进闭国地狱,生死不知。
十年恩养。
一朝尽毁。
雷诺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在外人面前,他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欧洲枭主。
没有人敢违逆,没有人敢背叛,没有人敢让他吃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他把陆承渊卖掉的那一刻开始。
从他看着少年死寂眼神被带走的那一刻开始。
他这辈子,最珍贵、最柔软、最不能失去的东西,已经没了。
毁掉的不是房间,不是物品,不是照片。
是他十年的光阴。
是一个少年十年的信任。
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真心养过、疼过、在意过的人。
七、地狱那端,不知旧人悔
同一时刻。
闭国Gang的铁皮仓库里。
陆承渊缩在角落,浑身是伤,脸色苍白,正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点点恢复力气,默默观察守卫的规律。
他不知道,深山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正在被销毁。
他不知道,那个把他卖掉的人,正对着十年旧照,崩溃悔痛。
他不知道,那张他珍藏多年、第一次开枪的照片,被雷诺锁进了最深的心底。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被最亲的人卖了。
他现在身处地狱。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逃出去。
必须找到阮黎安。
曾经的十年温暖,早已变成如今的刺骨冰冷。
曾经的依赖信任,早已变成如今的恩断义绝。
曾经的“干爹”二字,早已变成心口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陆承渊缓缓闭上眼,压下所有疼和恨。
再忍一忍。
再装一装。
很快,他就会离开这里。
八、两端天涯,永不回头
深山里,旧照锁入深柜,悔恨埋入骨血。
地狱里,伤痕满身藏,求生心如火。
一个在人间顶端,亲手毁掉十年温暖,余生只剩空寂。
一个在深渊底层,忍辱屈膝求生,心中只剩逃离。
曾经最亲的两个人。
如今,隔了闭国高墙,隔了生死一线,隔了一巴掌、一句出卖、一场永不原谅的背叛。
再也回不去。
再也不可能。
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