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骨 第17章 第 17 章

北境，镇北大将军行辕。

江御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沙盘。

一张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整张长桌。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沙盘上插着各色小旗，红色代表己方驻军，黑色代表戎狄势力，蓝色代表尚未明确的部落。

他的手指正按在朔方城的位置上。

这座城，在顾长锋的年代陷落了。后来被陈倾御驾亲征收复，但元气大伤，至今仍是一座残城。

“将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御转过身，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副将，面容刚毅，穿着铁甲，单膝跪地。

“北境布防图已修订完毕，请将军过目。”

江御点了点头。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霍齐靖的记忆告诉他，此人姓韩名彰，是霍齐靖最信任的副将，跟随他出生入死已有八年。

“放下吧。”江御的声音沉稳，带着霍齐靖惯有的那种不怒自威。

韩彰将一卷图纸放在案上，却没有立刻退下。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京中来信了。”

“说什么？”

“陛下召将军入京述职。”韩彰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是述职，但据京中传出的消息，恐怕与边关吃空饷一案有关。朝中有人弹劾将军‘拥兵自重’，陛下虽未表态，但此番召见——”

江御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知道了。”他说，“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

韩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江御一个人。

他在沙盘前站了很久，目光从朔方城移到平虏卫，又从平虏卫移到京城的位置。那个位置没有插旗，只是一片平坦的空地，但江御知道，那片空地的中心，有一座城，城里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他要辅佐的人，一个他死了四次都想亲眼看看的人。

“系统，我在想他召我入京，是因为怀疑我，还是因为想用我这个将军？”

【系统无法读取陈倾的意图。但就目前形势判断，两者皆有可能。】

“都有。”江御替系统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想用我查边关的案子，又想防着我拥兵自重。他需要我手里的兵，又怕我手里的兵。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信。”

【宿主对陈倾的理解正在趋于完整。】

江御拿起案上那卷布防图，缓缓展开：“也许是感同身受吧。我以前和他一样，什么都不信。在江家，每一个人对我笑的时候，我都在想——他想要什么？我能给他什么？他什么时候会翻脸？”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死了。死了之后才发现，这种日子，真TM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