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长梦 第9章 火花

发尾最近有点长了。

诺尔用手指圈起来，侧着脸看镜子，总觉得发尾扎起来倒还舒服些。松开手，浅色的碎发又落回原处。

昨天，诺尔几乎向自己能够说得上话的同学全部确认了一遍。可以确定的是，现实被篡改得很彻底。虽然佐伊的精神状态并不算好，出于自己的切身经历，诺尔对她一开始的那番证词持信任态度。

以及，一向寡言的他近几天却高强度地关注这件事，大概已经让自己在同学眼里看起来像个怪人。卡特说他疑神疑鬼，像是怪谈看多了。毕竟艾琳又不认识他。

正要去摸卫生间的门把手，手心却自然带出一片耀眼的金红。他急忙收手，火焰又缩了回去。

今天起床后就尤其明显，力量在血管之间稳定地涌动，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擦出火花。

虽说入梦者是梦魇与人类融合的结果，他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和怪物融合过。很快，这个想法似乎让体内的力量相当不满意，几点火星开始在指缝间徘徊。

要是烧到什么东西就坏了。他不安地思忖。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打开，正是洛厄斯发来的消息。

“今天周六不上课吧？早点来，程小姐和弥娅很快就到。东西晚点再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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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柠檬红茶？”

诺尔坐在一楼的会客厅沙发上。这里倒是明亮的现代简约风格。洛厄斯把泡着柠檬片的茶壶放到一边，桌上的果盘里已经摆了一些零食，看起来都是那天买的甜食。

“苹果太酸了。还好昨天你帮我消耗了一点，虽然也浪费了不少。”

“我又没喝几口。”

“唉。……算下时间，过一两天就得着手继续处理艾琳的事情，我得尽早带你熟悉能力。”

诺尔皱起眉，视线转向地毯上的绒毛。“今天……就感觉怪怪的，力量很活跃。”

“迟早的事。”

“但我怕烧坏东西。”

“这倒是。待会可以问问弥娅，她擅长处理这些。”

话音刚落，门外就远远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与重叠的脚步声。洛厄斯瞬间直起身去看猫眼，诺尔也一时有些局促。但门铃已经响了。洛厄斯开门时，诺尔看见来者正是两个女子。

其中一位二十五岁左右，进门就带来一阵无形的压迫感。五官端正，猫一般的脸型，清冽干净，不多加妆饰，甚至可以说是……寡淡如白开水。

洞悉一切般的眼神，银白色的美丽碎发，使得她整个人带着一层不真实感。

另一位拖着行李箱的少女，看起来像是高中生，与身旁的女人有着相似的清冷气质，却明显温和一些。柔顺的金发乱了几缕，淡紫色双瞳，虚披着的宽松大衣，衬托得她尤为纤瘦。

优等生。诺尔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气质，但又不显现出多少棱角，只是有些若有若无的疏离。

“欢迎。二位，好久不……”

“不见得有多久吧。”银发女子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两个星期前，我们还在银城见过。诺尔来了吗？”

“他在。”

“我大概了解过了。”二人刚坐下，银发女子就看了诺尔一眼，但并未先提尴尬的他，而是简单地进入主题，“奎林斯北区的情况确实不太稳定，称不上严重，但处理要把握好时机。有蛇虫一类尽快解决，别手软。”

“抱歉，”洛厄斯倒茶的手停滞了一下，“我以为程小姐亲自来是……”

“还没严重到那种程度。”程小姐摇了摇头，“西区南区都还在处理别的案件，不过快完成了。事情交给你们处理就好，我今天下午就回银城。弥娅会留下来。”

被称作“弥娅”的少女并未抬起眼睛，平和地放下茶杯。

“三楼的第一个卧室是当年我住过的，还有不少资料保存着。如果有什么需要，及时和我说。”程低声嘱咐了几句弥娅，“别什么事情都独自处理。”

弥娅拘谨地“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诺尔，初次见面。”

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转到自己身上了。诺尔局促地问了声好。人一多他就有点不自在。

“正式介绍，我是程铭，银城人，仅存的五位守门人之一。我和里柯福斯目前是仅存的，还在维护现实与镜水之城的边界的守门人。我们这一派偏向救世，称作‘昼夜’。”

“你和洛厄斯一样，在两个分支中属于黑夜。只是里柯这段时间不在，我也代为看顾一些事务。”

“‘昼夜’不像序章，我们的行动以小组为单位，分别驻守各城各地。你，洛厄斯和我的学生弥娅，此前并未参与过组队。鉴于奎林斯的情况，现将你们编为临时小组，驻守奎林斯北区。”

程铭的语气多少还是有些冷涩。但诺尔能听出来，并非她态度如此，而是性格使然。

她放下茶杯，目光冷静地落在他身上，微微眯眼，反倒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别的什么。空气僵住了大概有半分钟左右，诺尔被目光扫描得不太自在。

最后，程铭朝着洛厄斯微微摇头。

“恐怕不是他。”她缓声说，“也是，只能说那群人眼神不好。”

“我明白了。”洛厄斯的语调听不出太多起伏。诺尔反而紧张起来。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哦，你安心就好。”她留意到他的不安，补了一句，“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位程小姐并没有停留多久，闲聊了不到半小时，就准备离开了。这时一直坐在一旁不作声的弥娅才站起身，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铭只是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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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东西花费了大约两小时。诺尔的个人物品并不算多，只是一个人整理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门口来接他的面包车属于那个书店老板，一个五十来岁的健谈老人，打理得很精神，正在前庭与米德亚老人交谈。

他第二趟搬着东西出门时，米德亚的表情显然比一开始放心了些。诺尔猜刚才书店老板肯定聊了不少，至少他收拾东西时就不断听到飘来的词句。仿佛和同样年纪的人交谈唤醒了米德亚壮年时的记忆，他看起来放松多了。

“哟，来了？……没了？就这么点？”

他点点头，费力地将东西搬上后备箱，回身看向老人。

“这里还是你的家。”米德亚厚实的手掌放在他的肩上，这次没有再叹气。

“我把房间仔细打扫过了，不必多费心收拾。……妈妈如果知道这些年您的照顾，一定会感谢您。注意身体。”

这是他头一次在老人面前主动提起母亲的事情。老人愕然了一会，随后挥了挥手，没多说什么。

上了车，书店老板咳嗽一声，关上车门。

“新人啊？”他边启动车边嘶哑地问。

“是。”

“唉……我呢，年轻时也给老狐狸做过事。可惜我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干不动了，你们年轻人的时代嘛。”

“多谢您帮忙。”

“哪里，又不远……哈哈。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那种好学生。你得注意点了，这街道上最近老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昨天我打扫店里，就扫出了几只大老鼠。不咬书，却把我的花盆咬坏了。我看大灾变真是快了，这玩意到处跑。”

“大灾变……是真的吗？世界末日？”

“假不了，而且也快啦！我倒是还想跟序章那群害虫打一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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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完东西进新房间，还没来得及整理，但诺尔总算是缓了一口气。他放下背包，跪坐在箱子旁边，抬眼打量着陌生却熟悉的房间。

一切都很舒适，虽然他并不是为了舒适才来这个地方，但心情实在好了不少。黑兔从书包里爬出来，背着爪子绕圈。

“改天得把你还给佐伊了。”诺尔疲倦地说。它歪了歪脑袋，耳朵竖起。

对了，它好像也不是佐伊的玩偶。怎么办呢。他暂时不太想思考。

歇了好一会，从卧室出去时，他看见弥娅在书架旁，目光专注地流连在书脊上。她和她的那位老师气质实在相似，如果不是外貌上的差异，诺尔大概会以为她们是姐妹。

转身就撞上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洛厄斯。他貌似刚洗完手，但袖管还沾着红色的血斑点。

诡异地沉默了一会，洛厄斯尴尬地卷起袖管。

“你去梦境了？”诺尔敏锐地问。

“去了一趟，小怪有点凶。”他拨开诺尔，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那个地方被改造了一小半，进度跟昨天一样，居然没什么大动静。”

“那岂不是得尽早处理……我能帮上忙吗？”诺尔有点着急了，但洛厄斯摆了摆手。

“梦境波动比较大。预计明后天就稳定了，到时候解决会更方便，也更彻底些。”

“序章那边倒是有些拖沓。侵蚀不算迅速，小动作好像挺多。看起来他们有别的意思。”书架处的弥娅合上书，幽幽地说。声音依旧不高，但很清晰。

“诺尔，我打算尝试剥离一下你的梦魇，验证一些东西，也好帮助你运用能力。”

诺尔有些不详的预感，但她看起来很平和，因此也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她将书放回书架，径直走来，手指悬在他额前。一旁坐着的洛厄斯眨了眨眼，一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同情神色。

“顺带问一句，你怕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