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骨 第4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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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漪正侧头跟谢越津讲话，听见身后的声响，瞥了一眼。

男人站在明漪面前，身高腿长，单手撑着桌面，笼下大片阴影，凌冽的气味萦绕在明漪身边，眉头轻挑，看似没什么异样。

明漪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顾男人的目光，起身走到窗边，仔细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

“行，知道了。”

过了一会，明漪将电话掐断。

刚才还是一片晴天，转眼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明漪看了眼街景，不得不说，游铮这地方挑的不错。

雨继续下着，路面反射着霓虹灯的光芒，正是晚高峰，车流驶过潮湿的地面，看着倒有种别样感觉。

“你男朋友？”

男人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澜。

“你疯了？”明漪下意识反驳，暗含薄怒，音量也比平时高了几分。

明漪说不清游铮到底是怎么弄的，几年间变化这么大，没礼貌，没分寸。

“对不起。”

看出她情绪不对，男人瞬间低头道歉。

藏匿在桌下的手也渐渐放松，自然垂下。

明漪摆摆手，也不想和他计较，将桌上的礼品袋推给他。

“给我的？”

“给你的。”

游铮饶有兴趣的接过，刚准备打开看，就听见明漪接下来的话。

“给你的钱没收，这算是回礼，我不占别人便宜。”

游铮开盒子的手顿住，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立马合上，将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好。

“谢了。”

明漪没关心男人的反应，管他喜不喜欢，自己送了就行。

礼物也送了，明漪当然没必要继续在这，起身准备离开。

“心情不错？”

男人又抛出个话茬。

明漪又坐下，“是不错。”

解决完青澜这个烂摊子，尤其是解决完钱力维这个畜生，心底当然舒坦不少。

无意间，明漪注意到男人虎口处的伤疤，准确来说是牙印。

她盯着那里，眼神微微一凝，思索着什么。

几秒后，明漪冲伤口处扬了扬下巴，“还没好吗？”

游铮垂眼，他扯唇，再开口时，语气带了点认真。

“留疤了，消不掉。”

想消也消不掉。

更别说他压根就不想消。

无数个难捱的夜，思念彻骨，虎口处的伤痕，是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是她在他人生中出现过的证明。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伤痕也越印越深。

根本就消不掉。

明漪拧眉，她当时咬的那么狠吗，这么多年都没消掉。

她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

“去吃饭吗？”

一提起吃饭，明漪还真感到有些饿，忙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行。”她答应的干脆。

刚好明翰和今晚不回家，自己在家也是待着，跟游铮吃个饭也没什么。

外面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游铮说吃饭的地方离这不远，两人就都没开车。

明漪对这并不熟悉，一直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有意放慢脚步，明漪跟着并不费劲。

游铮带她来到一家火锅店，正是饭点，店内人不少，热闹，烟火气很足。

“怎么带我来吃火锅？”明漪问他。

“味道不错，我之前在这打过工，食材也干净。”

明漪听完，轻轻“嗯”了声。

她知道游铮之前的不易，刷过盘子，端过菜，能赚钱的零工几乎都干过。

他这人犟的很，非要自己挣学费，明明就一句话的事，怎么也不肯接受自己的帮助。

软磨硬泡之下，游铮终于松口，允许明漪支付游叔叔的治疗费，但必须打欠条。

再后来的事她也知道点，游叔叔去世没几年，游铮的书就爆火，名气大噪，他一次性还清了所有钱。

自那之后，两人仅存的那点联系也断了。

游铮将餐具烫好，带明漪来到小料台。

明漪刚拿出个小碗，准备调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几个小孩，横冲直撞。

明漪被撞到膝盖，手中的碗没拿稳，碗里刚盛好的芝麻酱一下子全糊到身上。

她将碗放到一边，旁边的服务员注意到情况，赶忙过来，拿了些纸，一边替她擦拭，一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们的疏忽。”

明漪吸了口气，摆摆手，接过纸巾，她也没必要为难人家。

“没事。”

几个小孩的家长闻声赶来，看见明漪脏兮兮的裙子，瞬间明白情况，“哎呦哎呦，真不好意思，都怪我没看住，你这裙子的清洗费我来出我来出。”

一边是服务员的道歉，一边是家长小孩的道歉，明漪没由来的烦躁，但也没发火，家长小孩的认错态度挺好，况且刚才也不全怪那几个小孩，是自己端着碗的边缘没拿稳。

她一抬头，发现游铮刚回来，手里还拿着个围裙。

“可惜了，第二次穿。”明漪低头，冲男人说道。

她穿的这条，正是游铮前两天送的那条。

游铮没吭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明漪身上。

裙子弄成这样，明漪也没心情继续在这吃了。

“我家在附近，几分钟，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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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门打开后，游铮走进去，开灯，俯下身，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女士拖鞋。

明漪打量着屋内的环境，一开始没注意到男人的动作。

简单的黑白配色，冷淡感快冲出来了，一眼望去，连个吸引人的物件都没有。

几秒后，她低头，发现男人还蹲在那里，单膝撑地，拖鞋整齐的摆在明漪面前。

说不上来的怪异。

明漪拧眉，后退一步，不解道：“你蹲着干什么。”

她搞不懂，男人怎么总是做些没头没脑的事。

“没事。”

男人起身，拂了拂膝盖，“把鞋换好，进来坐吧。”

“你家里怎么会有女士拖鞋。”明漪顺嘴问道。

“给你准备的。”

明漪换鞋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

男人的言语暧昧，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她没吭声，径直走向客厅的落地窗。

透过窗户，明漪打量着小区的环境，侧身，双手环胸。

许久后，轻“啧”声。

“可惜了。”

“可惜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游铮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东西。

明漪一瞧，是前几天她换下来，要丢的那条裙子。

怪不得让自己来他家，明漪本来是想让别人送来一条，现在也好，免得折腾了。

“没什么，”明漪走上前，接过衣服，“谢了。”

说完，她走向一旁的空卧室。

游铮盯着她的背影，没出声，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转身。

明漪出来的时候，游铮正在洗菜。

她走向厨房，问道：“你要做饭？”

“嗯。”

男人将洗好的菜放到一边，抽出刀，准备切菜。

“不用做我那份，我现在就走。”

“明漪。”

他出声叫住她，头也不抬的，声音有些哑。

“陪我聊聊吧。”

“求你。”

明漪一时哽住，手里的提包拿起又放下。

她从未见过游铮这样。

卑微乞求。

莫名的招人怜惜。

在外面坐着也是坐着，明漪干脆留在厨房看他。

明漪依靠门框，身体微微倾斜，白皙高挑，深棕色卷发散落身后，美的夺目，琥珀色的瞳孔正一瞬不瞬的盯着男人。

游铮不慌不忙，井然有序的做事。

“你是不是往我裙子上喷香水了，怎么这么香。”

明漪出声问道，换衣服时她就闻到了，特别的冷冽气味，这味道她熟，是游铮身上的。

“嗯，我的习惯。”

明漪不再说什么，站的有点久，小腿微微酸痛。

“去坐着吧，马上好了。”

“行。”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游铮一手端着一盘菜出来，明漪见状，准备去帮忙。

游铮将她按住：“我自己来就行。”

游铮做了三道菜，一荤两素。

色香味俱佳，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巧的是，每道菜都符合明漪的口味。

游铮盛了碗饭递给她。

“你怎么不吃？”他问道。

“等你。”

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她怎么能先动筷。

“吃吧，不用在意那么多。”

明漪依然没动：“你想和我说什么？”

游铮夹了口青菜，没吃，放在碗里。

“我爱你。”

“我不爱你。”

“游铮，我很感谢你五年前救过我，仅此而已，只是感谢。”

“嗯，我知道。”

游铮早就预料到明漪会这么说，表面上没什么波澜。

他一向会隐藏情绪。

“我说过，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你不要，说要自己闯，没关系，我能为你兜底，你确实厉害，书我看过，写的不错。”

明漪确实没想到，他真能凭自己拼出一条路，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对你没感觉，别抱什么幻想。”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谁？”

“谢越津那个类型？”

他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眼眶泛红，带着些许不甘，又或是绝望，形容不出来，声音沙哑。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勉强压下心底的起伏，说了声抱歉。

声音很轻，轻的几乎没有。

好在周围够安静，男人的声音落入明漪的耳朵，她听见了。

既然男人提起这件事，那干脆一次性说个清楚。

拖拖拉拉向来不是明漪的风格。

她的表情冷漠而淡然，并未将男人的心意放在心上。

喜欢她的人多了去，身处名利场中心，早已习惯别人的追捧。

感情上，她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淡淡的热情，淡淡的敷衍，当然，也包括游铮。

偶然而短暂的交集，救命的恩情又怎样，给钱就好了。

一千万不够，那就一亿，十亿。

是游铮自己不要。

“我不喜欢谢越津，也不喜欢你，不喜欢任何人，我现阶段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很忙，没时间，游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的我，当然，也没兴趣知道，因为我对你这个人就没兴趣。”

“别再想着我了，过好自己的日子。”

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更刻薄的话明漪没说，没必把事情弄的那么僵。

见男人迟迟不回应，明漪叫他的名字。

“游铮。”

“当朋友吧。”

她语气放轻，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硬。

“知道了。”

游铮回想着她刚才的话，除了最后一句，真是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留。

吃完饭，明漪关门离开的瞬间，游铮全身无力，扶着墙面，堪堪稳住身形。

他阖了阖眼，忍住酸涩感，将心底的情绪强压下去。

“明漪，明漪。”

他一声声呼唤她的名字，像是黑暗中的一条困鱼，濒死时瞧见唯一的光亮。

他爱她，离不开她，只有她，只能是她。

脆弱的时候，就重复她的名字。

荒凉萧索的一生，因明漪的出现而得以继续。

“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就重复你的名字。”

加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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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