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仰 第12章 是缺心眼还是有手段

佟长听僵住，热气喷他后脖子上，该死摁到不该摁的地方。

“佟长听，你，我……”

“轻，轻点，要死了……”任何脸熟成虾子，靠，小任何起床了！！

“小伙子坐稳了！咱继续前进！”

刚一辆大卡车迎面飞来，路面又窄，老司机为了小命和他破破烂烂小三轮安全，只好来个急刹车。

佟长听手肘靠窗户上，手掌垂下去，虚虚的弧度，让人想起刚刚摁到的东西，带着温度，顶上来。

佟长听啧了声：“让任小何消停点……”

“你害的让我消停，你真是牛掰！”任何红着脸，把包挡前边，热气消散，热气消散，心静自然凉，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靠，压不住，麻的，都怪佟长听在他这儿乱搅一通，感觉很奇怪。

“行，血气方刚的任小何。”

“咦，小什么小，你刚摸了你不知道！”任何转过头，眼神微妙，“嚯，停停啊……”

“咱预计九分钟后到达——”司机喊了一嗓子，继续专心看路。

佟长听没转头，任何说话能憋什么好屁。

“你耳朵红什么啊？”任何也不管小任何了，手痒，想摸，红的，看着就好玩。

“哦，血气方刚的少年啊，一碰就，啧啧！”

“你妈的，你再叫——”

过了大桥，快到了，佟长听闭眼。

任何把距离更加缩小，伸出邪恶之手，嘴里却问：“你头真没事儿吧？”

“没事，死不了。”佟长听感觉到热气靠近，头没转，伸手过去，“闭嘴。”

“嚯！还好老子躲得快，不然又要降龙二巴掌了！”任何撅起嘴，捂住脸，心有余悸，待会可有正事儿要办，见那么多人呢，要是顶着五指山，以后他还怎么做人。

“让你凑上来。”

“啧啧，咱就不能心平气和点吗。”任何看前面有棵树，等车过的时候，伸手出去扯了片叶子。

“是谁犯贱。”佟长听转过来，盯着任何，好一个冷酷哥。

抓着叶子想偷袭佟长听脖子的任何尴尬一笑：“这，叶子不错，送你。”

佟长听答：“不要。”

任何说：“要一个嘛！”

佟长听又答：“走开。”

任何问：“真不要？”

佟长听拒绝说话。

任何继续骚扰：“你看看！”

佟长听再次拒绝说话。

“看老子——”

被任何吼了这么一下，佟长听愣了一秒，抬手就是给任何一小巴掌。

“你不是要看你吗，看了。”

“操……”

任何懵了，什么玩意儿敢打他。

行，之前也打了，现在倒也是没那么不能接受。

但任何不服，凭什么打他，是佟长听不肯好好跟他说话，动鸡毛的手啊，他不就是话多了点，贱了点吗，好，是挺贱的，要刘大茂这么跟他装逼，直接拳头抡过去。

任何又委屈了，又打他，他这么大，他妈都不打他了，佟长听想干嘛啊，要踩着他上天是不是，算了，上天也是自己惯的。

初中三年老班剥夺他拥有同桌权利，当了三年左膀右臂，前头那谁说的前桌火花就是放屁，男人嘴里没有真话，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宝儿，算了，算了，但该板脸还是得板，不然以后是不是脚踹他脸上也要被倒打一耙。

空气凝固一秒钟。

“哎，小伙子到了，八块钱，微信还是现金？”

“微信。”

“现金！”

老板被两个人同时吼，本来耳朵就要聋了，现在直接聋了，他吸口气。

“你们两个马勒戈壁，操你大爷，我老头子真是造了孽，你们两个兔崽子在车上鬼搞一路了，还没搞完，赶紧给钱，给老子滚蛋！”

“我来付！”任何拍掉佟长听伸出去付钱的手，结果没把握好力度，手机打地上了。

佟长听：“……”

老司机：“……”他是张口还是不张口，手机这么贵的东西说砸就砸，两个癫子打一架算了，现在小孩子没一个正常的。

本来佟长听没忍住打人一巴掌有点愧疚心虚，现在好了，愧疚个蛋，心虚个屁，操你大爷，摔的还是他黑色手机。

任何颤颤巍巍输入支付密码，一口气差点憋死，他是不是跟佟长听克呢，怎么每次都炸。

佟长听捡起手机，弹弹上面的灰尘渣渣，往村子里走。

“哎，等等我。”

“等你麻痹，别跟着我。”

村入口有块白纸牌子，是佟家村有人去世就得立着的习俗，避免行人冲撞。

“那个，你打我一巴掌，我打你手机一巴掌也算扯平了，咱和好，不吵了……”

佟长听停下，气笑了，任何真是傻缺，这话怎么听都是任何吃亏，傻不傻。

“哎，你说话啊，慢点……”

“你带我去那个佟五爷家呗！”任何在后面赶，心里吐槽佟长听就是公主转世，脾气傲娇死了，他最烦这种人。

“拿着。”佟长听把自己包里的水拿出来丢给任何。

“干嘛！”

佟长听说：“还要不要脸。”

任何立马怼脸上，瑟瑟发抖：“那啥，印儿，深不深啊？”

“不深。”

“哦，那咱这是和好了？”任何嘻嘻。

“再说。”

“别再说啊，有话咱好好说，不攒隔夜气儿是吧……”任何又嘻嘻。

在任何还在给主家红包，佟长听直接进堂屋祭拜。

他们这支，太爷太奶共生六子三女，佟长听爷爷是老幺，在他还没出生就走了，五爷爷是现里年岁最长辈分次高的，他走了，爷爷辈只剩下一个六爷爷，两个奶奶。

佟长听跪草垫上，结实磕了三个头，上香烧纸，再跪下磕三头，才抬头看桌上摆的照片。

照片上老爷子笑得和蔼，记忆中的面孔却不似上头那般衰老，也许是时间过得太快，老爷子这几年身体不好，一直在养着很少出门，他在学校，也少见得上。

但老爷子算对他挺好，他小时候老爷子还是村上老中医，他总被打的鼻青脸肿，许多豆和佟湘玉就拽着他去跟老爷子告状。

老爷子每次给抹上草药膏，还会给糖吃，也爱在一大支一起吃饭的时候，故意挑李辛。

在令人作呕的油漆和香烟气味夹杂中，佟长听盯着面前新刷上油漆的木头里。

躺着一个人，一个失去温度的人。

佟长听起身站在旁边，触景伤情数着他感受过的亲情。

佟五爷给他的，是屈指可数里的一重笔，对小时候的他是雪中碳，可长大的他却不再纯真，也怨恨过。

无论什么情绪佟五爷不会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佟长听到厨房的时候，李辛边嗑瓜子边刷视频，笑的挺开心，旁边还弄了个立式小风扇，把她丝丝白发吹得乱飞，他想还是白的好看，李辛正在快速老去。

李辛似乎感觉到佟长听眼神，抬了下头又立马低下玩手机：“去倒茶，在冰箱里，哈哈哈……”

佟长听听到手机里合成人声就知道李辛在刷低质量却跟她思想极度重合的视频，他要是不去，李辛立马会在外头一堆人面前数落他。

佟长听累了，不想再一次次重温这些烂话。

他打开冰箱一看，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壶，一看就是几家东拼西凑的：“哪个？”

“把手有点坏那个，再拿几条杯子出去。”

李辛磕着瓜子：“嘴巴学你哥甜点，听到没！”

“要求这么多怎么不自己出去？”佟长听先倒杯自己喝，很涩，凉茶凉茶，降的是他的火。

“我忙一天了，你还不知道体谅我，一天天的，老娘活该给你们佟家累死！”

佟长听丢了杯子，拎壶子出去。

“唔！！咳咳——”

任何涨的满脸通红，夺过送上门的茶水，咕噜咕噜，一杯见底，跟塞牙缝一样。

“停停，再给我来点！”

“是赶着去投胎呢，吃个东西把自己噎死。”佟长听又倒了一杯，放下水壶，给任何背后来了几巴掌。

“哎呦，舒服！”任何趁佟长听给他拍背，拿了个新杯子，倒上，“来，你也喝。”

接着舌头在嘴里面搅，又皱眉：“嘶，牙疼，这太甜了！”

佟长听扯过旁边的凳子坐下，看桌上空了的绿豆饼包装，就知道任何这狗德行一口闷了。

“我好久没吃这个了，别说，跟小时候味道不一样，也不是那个老牌子。”

“有，得废番功夫去找。”佟长听拿了颗玉米硬糖剥了塞嘴里，看隔壁桌有新来的客人，抄着水壶过去倒茶。

任何抓了把五香瓜子，听见院门口吵吵嚷嚷，本来巷里停满车，现在又强塞了两辆。

佟五爷家是个老房子，他刚进堂屋里烧纸觉得里边塞满东西，活动不开，还好门前面有块空地，蓝色的塑料棚支上，挡了百分之五十的光，但空气不流通，全是火烛味儿。

大概是什么讲究，地上全是垃圾也没扫，任何眼球一转，落在佟长听身上，在一堆阿叔阿伯面前也是面瘫，偶尔有人问他，就嗯点头，倒完茶，又换下一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应该是壶里没茶了，佟长听去水井冲干净，又绕到后门，消失不见。

任何皱着眉头若有深思，佟长听不对劲，从一回来就不对劲，刚离开了下，活人死感爆发。

佟长听身上像套了锁，跟这里格格不入，本也不该在这里。

“小何啊——”

任何收回目光，二郎腿不翘了，身体坐直了：“哎，芳姨，好久不见啊。”

佟芳穿一身孝服，急匆匆过来，抓了个糖吃：“是啊，哎，你妈也真是忙，让你一个人过来。”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忙得很，芳姨啊，这儿还得多久啊？”任何抬抬下巴，墙角有人支张桌子拆红包，用毛笔在白纸上留名计数。

“估摸还得一点钟呢，怎么了，你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啊……”

“芳姨，喝茶。”佟长听提着一壶新茶又过来了。

“哎哟，长听啊，你放月假回来了！”佟芳笑眯眯的，在一辈小的里她最喜欢佟长听，长得俊又沉稳，就是有那么个老子母亲。

佟长听见门口暂时没人来，也坐下歇会儿：“嗯，刚回。”

“哎，辛子也真是，你刚回来就让你干活，她又在后面玩手机是不是！”佟芳一口气把茶都喝了。

“嗯。”佟长听又满上，他可是个老实人。

“辛苦你了啊长听，我去后面说说她，哎，小何啊，今晚在这歇了吧？”

任何顺过茶壶，自己倒了杯：“嗯，我妈让我在这找那个啥小旺旅馆住一晚，我刚还想问您呢，要是时间来得及，我现在就过去办一间。”

佟芳笑了一声，乐的磕了个瓜子：“哎呦，老天奶啊，小旺八百年前就关了，你妈还以为是她来我们这儿玩的时候啊！”

任何：“……”

老妈不靠谱，怎么办，他看向佟长听，你麻辣个豆腐，还在笑，很好笑吗。

佟芳笑来笑去，手拍的把桌子都晃起来了，佟长听把水壶放地上。

“佟长听，给我倒茶！”

佟长听瞧着任何杯子还有一半：“喝完再说。”

“哎，你俩认识？”

“嗯，就他把我拐过来的。”任何不满，左手在桌下握成拳，右手竖中指，对着佟长听比划。

还挺凶，佟长听笑了笑没说话。

佟芳又一拍桌子：“正好，长听啊，你收留小何一晚喽！”

佟长听跟任何面面相觑，佟长听觉得挺诡异，哪哪都绕不开任何，真是中了他大爷的邪。

“同桌，求你了！”任何握拳作揖。

笑话，刚刚比中指的才不是他，他是要有地方住的任何。

“我去问问。”佟长听做不了李辛的主。

“这好办，我就跟你妈说来的客人太多，住不下。”佟芳说完，端杯茶，就去后面找李辛。

“哎呦，停停啊，咱真是比许仙白娘子还有缘！”任何挤眉弄眼。

佟长听脸色终于裂开了：“你特么饼和菌子吃多了吧，再乱说被这些接受能力低的老伯老奶当成神经病打……”他突然止住了不好的字眼。

任何扭头看看，拉着凳子靠近佟长听：“那我小声些，只说给你听，哎，正好我东西你刚帮我放你家了，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

佟长听低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任何语文挺高分的，是缺心眼还是有手段。

而在任何眼中就是连佟长听都无法辩驳，完美！

“哟，你俩脑袋对脑袋，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有个人从背后冒出来，揽住佟长听和任何。

被迫和任何脑袋挤在一块的佟长听立马清醒，一巴掌招呼过去，眼神警告不要乱来。

“哎呦，佟长听，我可是你豆啊，你打我，啊，我心好痛怎么办——”

许多豆作势要往佟长听身上靠，任何眼快立马抓住，让他站稳，还想倒他停停身上，滚蛋。

“嘿，任何啊，我跟我兄弟，叙旧呢！”

许多豆对着任何挤眉弄眼，任何触电似的甩开他的手，什么情况，这眼神齐里奇怪，要干嘛。

“叙你大爷，要坐就坐，不坐就滚。”佟长听警戒转头看了周边一眼。

任何微笑，拿过壶，给人倒茶：“来，喝茶，多逗兄。”

许多豆嘁了一声，没敢挨佟长听太近：“任何啊，我怎么觉得我名字从你嘴里出来，这么奇怪呢？”

“没有，多逗兄你想多了。”

“不过，挺巧啊，你还真来了，佟长听跟我说不用我去接，小电驴坐不下三个人的时候，我还在想，哪来的三个人，他居然跟我说你要来，真是搞笑。”

“哈哈，难怪难怪。”任何想还委屈佟长听陪他一起坐那小三轮，他要感动的稀里哗啦了。

“卧槽，到点了，我去接我妈了，咱再聊啊！”许多豆揣了两抓瓜子，待会他妈在车上就可以一边嗑瓜子，一边听他讲村里八卦，多爽啊，那他妈不得爆点金币。

“你给我悠着点，别骚。”佟长听递给许多豆别含深意的眼神，低头喝茶。

“我知道！”

“多逗兄拜拜啊！”任何笑嘻嘻跟人拜拜，嘿嘿，他又可以拉着佟长听聊天了。

“拜拜拜拜，任兄佟长听托付给你了——”

“哎，许多豆怎么叫你大名，不叫你停停？”人一走，任何立马又凑过来。

佟长听挑眉多看了任何一眼：“招麻烦，你也先别叫，还有在村子里，有我的地方不要提许多豆。”

“啊，这有什么鸡毛关系，想叫啥名字还叫不得了！还有……”

“有空告诉你。”佟长听丢下一句话，过去倒茶。

“还搞这么神神秘秘？”任何本来又想喝茶，但发现肚子都饱了，哎，大热天的，喝真凉茶就是爽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