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仰 第11章 拐山沟沟里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小爷放假喽！”任何在背后脚踩着地板，重力向后，凳子一晃一晃。

“别高兴太早，国庆这7天把必修上册全部要背的背完，放假过来抽背，背不出来的抄十遍。”

任何握起拳头：“耶斯！背完！”

佟长听嘴角抽抽，他还差《虞美人》和《鹊桥仙》，任何这个狗秀，能不能滚。

“还有，期中考完要上必修下，你们该借书的行动起来，最好是借有笔记的，借不到的去买二手的，能省几块就省几块。”

“双杀！我姐全套！！”任何就差跳桌上昭告天下他的喜悦。

佟长听和算了一下，他还是去买，指望佟长柏是不可能的，李辛那么宝贝，怎么可能让他有一点打扰他高考的机会。

语文老师一走，全场欢呼，等一年的国庆假终于来了，哪个人能忍。

“不过，学校好贱，我们要现在买的买借的借，那下个学期不用发新书了，浪费钱。”

佟长听把试卷带回去，书一本都没拿，打算全靠手机：“新书卖了。”

“对哦，好思路，这笔钱我还可以私吞，完美啊！”任何点头。

“你先别完美了，赶紧收东西走人。”

“停停，等等我！你走了，谁带我回婆家！！！”任何被一把推开，佟长听从里面钻出来。

教室里安静那么一瞬，佟长听踢了任何一脚，迎着所有人目光，单肩扛着包冷脸出走。

“嘶！停停好腿，哎妈呀，差点把我送走了！”任何书包一拉，抬头，哦，这么多人看他干嘛。

“拜拜各位！”

“拜……”

一阵龙卷风刮过，任何没了。

“靠，停停好帅，行哥好骚……”白云飞喃喃自语。

——

任何手上扭着手机，屁股在凳子上不老实，脑袋也不老实，他主打一个两边路的风景都要看完，忙的不可开交，还时不时看下眯眼休息的佟长听。

他抢到了座位，佟长听没有，站他旁边，手拉着吊环，脑袋枕在手臂上睡觉，任何瞧着总胆战心惊，怕司机一个大码刹，佟长听就直接滚走。

要当睡美人回去当不好吗，非得这么冒险，小时候老师怎么教的，佟长听一定在开小差，就是那种会在公交车上吃糖葫芦的蠢崽。

任何侧身，手搭在前面的靠背上：“佟长听，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没呢，不急。”佟长听回了句话，又恢复石化模样。

“咱这还得坐多久啊，我屁股都死了。”

佟长听右手麻了，换左手拉吊环：“写会卷子。”

“我不写，等会笔尖尖就插眼睛里。”

佟长听睁开眼，任何校服领口上的两粒扣子解开，大喇喇露出一片，脖子黄的，下面白的，真健康。

“发什么脾气，心静自然就到了。”

任何背后背着自己的大书包，前面还抱了佟长听的包，像肉饼被夹中间，不过他腿太长了，都垂到佟长听脚边相对：“我没有，你怎么跟死了一样，上车就虚。”

“保存实力，回去打仗。”

“打仗？”任何精神了，他在行啊。

“跟你表弟那种差不多，所以，别吵吵了。”

任何枯萎了，微笑：“麻辣个豆腐，这么苦哈哈呢，真是同为可怜人。”

“再哔哔……”

“我不说了，你睡！”任何抱紧包，他还以为佟长听要来个嘘，安静，看来是他想太多了，他停停怎么可能这么温柔呢，毕竟是敢打二中行哥的人。

唉，真是白瞎这么张脸，要是个真好学生的话，不知道要招多少像他姐那种花痴过来，佟长听顶着这脸嘴里说的脏话跟他毫不逊色，让他总有点浑身痒痒，太奇怪了。

但是佟长听要是个木讷的人，跟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一点也没活气又不好玩了。

佟长听此人真是一个矛盾体，任何左眼闭着，右眼眯着，大拇指和食指交错叠在一起，标准佟长听的脑袋，咻。

到站佟长听走出老远，发现耳朵边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转头一看，任何这个哈巴狗在朝他摇尾巴，哈喇子都快掉人家飘着香气的锅里。

佟长听沉默五秒。

“看什么，走了？”

“佟长听，我想吃这个。”任何指着，反正他是跟人来了这种人不生地不熟的地，佟长听就必须罩他。

“卤蛋？你吃泡面还没吃够？”佟长听嘴上这样说，还是拿出手机，扫码。

“爱你哦，停停！”

老板用漏勺捞了一个伤痕累累的黑蛋出来：“来，趁热吃啊！”

“好，谢叔儿！”

任何隔着袋子三两下把壳脱了：“嚯！好吃，哎，停啊，我跟你说，这叫习惯，来车站怎么能不买点这种小东西呢。”

佟长听真怕任何这个哈子挤在这么多人里丢了，只好慢下步子：“行，你吃，多吃点。”

“哦对，我去买个红包袋子。”任何两口吃了蛋，把袋子打好结瞄准垃圾桶。

车站的小卖部东西都是些最基础的东西，不少还积灰，任何弯着腰进去，过了好几分钟才出来。

佟长听蹲在路边，看了眼手机消息，李辛问他还要多久，抓紧时间，不要在外面瞎逛。

许多豆也发消息问他到哪了，要不要开小电驴到集上去接他。

“操操操！这上面还有蜘蛛，啊啊啊啊！”任何跳脚，拿着红包纸袋子，丢也不是，不丢蜘蛛快爬他手上了。

佟长听拿过来，甩了几下，蜘蛛牢牢焊上面，但是爬的不快，就像老了，他拿着手机瞄准，手一抖，把蜘蛛拍下去。

“给。”

“我勒个操蛋啊，这里面居然还藏了蜘蛛！”

“可能是过年剩下的，久了招蜘蛛。”佟长听看任何往里面塞了四张毛爷爷，又双手合上压了压。

“你还真猜对了，老板找了好久，说剩最后一个，卖我俩卤蛋的钱呢！”

“贵。”佟长听突然不想跟任何这种败家子说话，四块，一张纸。

“没办法，最后独苗苗啊。”

……

“你没事吧！！！”

“你说还要坐这玩意儿！！！”任何抓紧书包袋子，死腿不想迈出一步。

任何没想到佟长听拉着他中途下了公交车。

倒不是什么山沟沟，是个镇集市上的站点，他以为真要到了，哪里想到佟长听又带着他穿过集市到了一个马路口，还停了不少摩托车，三轮车。

“摩托一个人十五块，两个人三十，三轮一个人四块，两个人八块，你选。”佟长听仰着下巴，看任何，跟土匪头子似的痞里痞气。

任何吸一口气：“一定还有第三个选项，吧？”

佟长听吐一口气：“那你打道回府。”

“不是，咱这不通车吗，就，那种烧油客车也没有？”任何每次回他姥家他爸就打发他去坐，自己就开个可爱版封闭三轮载他妈和他姐，他真可怜，以为那就是人生最苦的交通工具，没想到，一世英明也是败这了。

“小伙子，客车司机三个月前就退休了，现在在家种地呐，来嘛，坐我这车，人满我们就走！”三轮车老板脑袋探出小窗窗，还叼着根烟。

“哎，小伙子，坐我这个摩托车嘛，很快就到了，你们两个人我收二十七！”摩托车老板吐了口痰，骑上车。

佟长听插着腰就淡淡看着任何，真的挺好笑，像城里人下乡，不知道怎么迈腿。

任何抹了把脸，夹在两个车种中间，走不了，那……

“佟长听啊，你别把我拐山沟沟里吧？”

任何欲哭无泪，他妈没跟他说没车去一趟佟家村这么麻烦呐，他太惨了，要是被人嘎了腰子咋办，他妈是真不担心啊，甩了个定位就说自己查地图。

任何真心碎了，哇凉哇凉的，谁来给他拼一拼，不用 502，口水沾沾都成。

“法治社会，我是守法公民。”佟长听把地图怼任何脸上，“我们现在在这儿，沿着这条马路一直往下，这里，佟家村三个大字认不认识？”

“真假的？”

“任何，是个男人别这么叽叽歪歪。”要是许多豆这么事儿，他直接赏一巴掌，但他看任何，怎么就那么想笑，任何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人怎么了。

“我看看啊。”任何伸出食指在手机上戳巴戳巴，能动，还有网。

“行！咱走吧！！现在，立刻，马上！”

佟长听反手把三轮车门打开，做出请的姿势。

“不是，你也不问我，就坐这个啊！”

“摩托没头盔，你确定堵上你脑袋？”

任何笑一笑，算了，佟长听还猜的挺准，他挺惜命，他是守法好公民，守的交通法。

“坐稳没，咱们出发喽！”

“坐稳了坐稳了！”任何抱紧书包。

佟长听抓住头顶的把手。

“滴滴！”司机嘴里叼着烟，看了眼后视镜，猛的扭转方向。

“哎玛卧槽——”

“嘶！”

“你妈的，任何你铁头功啊！”佟长听捂住额头，疼的呲牙咧嘴，凭他经常挨打的经验，完了他大帅哥的脸要完了。

“对不起啊停，真不是故意的！”

任何手忙脚乱从佟长听身上爬起来，护住自己脑袋，往佟长听反方向撤，身体紧紧贴着车身，只敢冒出个眼睛看佟长听的情况，应该没事吧。

“哎呦，小伙子，一看就是第一次坐这个车啊，没事儿啊，多坐两次就好了。”

老子下次再也不来了，还坐个嘚儿！！

佟长听小心翼翼摸了摸额头，一股特殊力量正努力冒出来，完了，是硬包没错了，还在变大，他怒意丛生，抬头看人躲那么远，抄起腿就是一脚：“哎呦，任何你好样的，老子头上给你撞了个包！”

“真的！！？”

任何倒吸凉气，完了完了，再也不口嗨了，狗屁的坐稳，狗屁的司机，狗屁的破车，佟长听怎么这么不抗造，不就是碰了下吗，是吧，他浑身不痛啊，就感觉碰上个沙发。

哟，不对，他是用后脑勺撞人前脑勺的，那不一样，前边那可是……

脸啊，男人的门面。

“停停啊，那个，我瞅瞅？”

“瞅你妈瞅瞅瞅，嘶……”

“哎呀，小伙子，火气不要这么大嘛，都是朋友朋友啊！”

“砰——”

车经过一段坑坑洼洼的烂路，车身剧烈摇晃，哐啷哐啷，滴嘟滴嘟。

“朋……”

“哎哟我的妈！”任何浑身僵住，怎么人还投怀送抱了呢。

又一个大跌咧，任何下意识抱住人，哎妈呀，他差点吃一嘴头发。

佟长听来不及捂住额头，挣扎着坐起来。

“你妈的，松手！”

“滴～滴～”

“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