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霖在殿里走来走去,自从他从裴容宇的永和宫出来后,裴容宇就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而裴婉若已经在允州待了一天了,他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裴婉若绕着允州城外寻了一圈,没有寻到任何线索,灰头土脸的回了客栈。
沈晚枝放下手中的茶杯:“殿下在困扰何事?”
“已经一日了,我还没寻到线索,如今城内已经传开了,都在期盼我救他们于水火,我情何以堪?”裴婉若锋利的眉紧皱一起。
“殿下别急,京中自有人比殿下还要急,殿下切莫自乱阵脚。”沈晚枝起身,把刚点好的茶放到裴婉若手边。
裴婉若盯着茶,确实如沈晚枝所说,允州的案子涉及两个皇子,京中那两位应该是最急的才是。
但是她踏入允州已有一日,京中还未有什么消息传来,看来他们也是蛮坐的住的。
“那我,应当如何查证?”裴婉若抬眸,明亮的双眸灿若繁星,隐隐带了些许期待。
沈晚枝嘴角微微一翘:“自然是静待佳时。”
裴婉若连着几日都是早出晚归,回来后也是房门紧闭,任何人不得打扰。
同行的侍从也坐不住了,连忙给自己的主子投了信。
裴崇霖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的原因微微泛白,他大袖一挥,把桌子上的茶具扔倒在地:“好啊!这个裴翩若!来人!”
“三殿下。”侍从单膝跪地。
“摆驾永和宫!”
裴容宇看着信纸微微眯了眼睛,裴翩若连续几日早出晚归,回来后还闭门不出,难道查到了什么?
“崇霖,允州可有杀手?”裴容宇随手烧掉信纸,不管裴翩若有没有查到,都留不得了。
……
“殿下,如今我们从京城带来的粮只剩下二百石了。”芍药拿着账簿。
裴婉若食指轻叩桌面,出来的时候拿了四百石,这才十日,便花去了二百石,可见灾民的数量有多少。
“知道了。”裴婉若淡淡的掀起眼皮,她需要在十日内解决允州的问题。
街上依旧布满流民,裴婉若对允州地形已经了如指掌了,能排查的地方都排查了,只剩下东边了。
裴婉若皱了皱眉,东边看起来好像更严重一点,但灾民相对来说较少。
“哥哥……”
一阵童声响起,裴婉若低头,一个小女孩儿仰着头望着她。
她的脸颊圆圆的,红扑扑的,有些可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裴婉若。
裴婉若蹲了下来,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了?”
“哥哥可以给满满一点银子吗?”满满眨着大眼睛。
裴婉若露出纠结的表情:“你要银子做什么使?”
“阿娘要满满拿这个去钱庄换银子,但是钱庄不见了。”满满咬着下唇,睫毛又长又密。
“钱庄?在何处?”
“就在这里。”满满指了指裴婉若身后。
裴婉若回头,一个破败的房屋映入眼帘,屋檐上的瓦片已经破烂不堪,风一吹就会簌簌作响,根本看不出是一个钱庄。
“这是钱庄?”裴婉若一脸不可思议。
满满点了点头。
“那满满可知这个钱庄的名字?”
“嗯嗯,汇通钱庄。”
“既是钱庄,为何不在允州中央,偏偏在东边这么偏僻的地方?”
满满摇了摇头:“满满不知,但阿娘总是来这里取钱。”
“那满满可以带哥哥去见你阿娘吗?”裴婉若抬手揉了揉满满的头。
“好啊!”满满笑着点了点头。
满满家离汇通钱庄不远,踏进荒凉的宅院,那破旧的房屋,墙壁已经脱落,宅内静悄悄的,好似一个人也没有。
“阿娘!!!”满满跑着进了屋。
床上的女子轻咳几声,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扯了扯虚弱的嘴角:“满满回来啦。”
满满趴在床边:“嗯嗯!满满还带回来一个哥哥。”
女子这才注意到裴婉若,入目可见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的男子,一袭华丽的长袍,身姿英挺,不似普通百姓,她下意识的想起身,却被裴婉若按了下去:“娘子不必多礼。”
“多谢公子。”
“途经此处,冒昧叨扰娘子,附近可有一处钱庄叫汇通钱庄?”裴婉若退后几步,拱了拱手。
女子看了看满满,又看了看裴婉若,叹了口气:“不瞒公子说,附近确有一所钱庄名唤汇通,只是,前段时间已经不在了。”
“这是为何?”
“公子是外地人吧?想必公子也听说了土匪的事吧?只是不知为何,那土匪对东边格外愤恨,搜刮的也比别的地方严重。”女子面露悲伤。
“只可惜,汇通钱庄欠我的钱,也拿不回来了。”女子低下头。
“汇通钱庄欠娘子钱?”
“是,我夫君曾是钱庄的小厮,土匪事后我夫君……钱庄便承诺给我一百两银子。”
“银子呢?”
“后来我寻到钱庄的时候,钱庄已经不在了。”女子苦笑了一下。
从那以后她就病倒了,夫君走后她承担起了整个家,人死不能复生,原想着钱庄赔了钱以后带上满满去换个地方好好生活,没想到……
“抱歉。”裴婉若声音低了下去,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女子轻轻扬起嘴角,声音闷闷的:“不怪公子。”
沈晚枝垂眸摩挲着茶盏,百合推门而入,打了一个万福:“公主,四殿下查到了汇通钱庄。”
沈晚枝挑眉一笑:“这么快。”
沈晚枝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几日她阻止裴婉若查任何事情,只让她假装查,实则什么也没有查到,裴婉若早就坐不住了。
“京城可有消息?”沈晚枝神情微敛,眼眸中的温柔敛去,渐渐有几丝狠绝浮上来。
百合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信递给她:“据探子来报,这几日三殿下总往太子殿下宫内跑。”
沈晚枝眯了眯眼睛,等了十日,鱼儿终于上钩了。
裴婉若离开满满家的时候在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也够满满家吃上几天了。
夜幕降临,她已经出来一天了,也不知道沈晚枝在做什么,她好像总是淡淡的,什么也不急。
允州因为土匪作乱变得如此,而裴婉若只带了一支队伍,且不说能不能解决允州危机,她甚至不清楚下次土匪再犯能不能挡得住。
她需要在土匪再犯之前解决允州的事情。
“殿下回来了。”沈晚枝手掌划过书页,抬眼时目光清澈,放下书朝门口走来。
裴婉若点了点头,回身关上门:“我查到了汇通钱庄。”
沈晚枝挑眉:“汇通钱庄?”
“正是,据我所知,汇通钱庄乃允州第一大钱庄,公主可还记得,我们刚入允州时的情景?”裴婉若眸中闪烁。
沈晚枝点了点头:“殿下是说,那批灾民?”
裴婉若摇头:“那个当铺。”
“当铺?”
“是,允州遭此劫难,别的店铺大门紧闭,唯有当铺门前门庭若市,公主以为,这是为何?”
“自是当掉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换口粮。”
“公主英明,当铺既能尚存,那允州第一大钱庄为何反被搜刮了呢?”裴婉若挑眉。
沈晚枝略一迟疑:“殿下是说……”
“对,汇通钱庄,有问题。”裴婉若不置可否,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着。
沈晚枝会心一笑:“殿下想如何查证?”
“我带来的一队人马潜伏在城外,据允州城外的山上有伙山匪,应当就是搜刮允州城的山匪,这几日我勘查了一下路线,从山上到允州城只有一条路可走,只要抓到山匪,便可知道汇通钱庄了。”裴婉若勾唇一笑,眼底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