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吹 第2章 第 2 章

任长风的练字师父是王梓。王梓这个姑娘脑子很聪明，学习靠前，而且文科很好，但是做事不快。比如晚饭时间三十五分钟，任长风来回加上吃饭一般用二十分钟，但是今天想提前回来咨询一下最近的字儿，就快了五分钟，五点四十就回来了。

他在自己位子上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大部分人都进来了，最重要的是同桌楚辞已经走了过来。他不好意思一会儿再让靠近走廊的楚辞给他让开，就抓着本子提前出来朝着王梓座位走去。

王梓还没回来，但是她的后桌禾今刚坐下。

任长风又等了一会儿，这时禾今在批改丛林今天写的一篇字。任长风不好意思直接去王梓座位，于是倚在丛林这儿看，禾今说：“丛林，你这个字歪了。你看不出来吗？”

丛林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抓过任长风的字儿比较。

禾今扶了扶额，开口：“你们两个人的字儿都歪，而且偏小。比如这个就可以这么写……”她顺手拿过一个本子要写一个范字，一看字不太熟，发现是任长风的，也没换，一边写一边给他们说了几个字的要点。

这时候，王梓回来了。她先是叫了一下任长风，然后说：“你咋还跑别人那儿偷师了。师父教不了你了？”

这个时候已经快六点，晚自习前全年级统一要看傅佩荣的《论语三百讲》，禾今借口找视频去开多媒体了。视频刚要放，郁成功站在门口喊了一下停，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那个，先停一下啊，我说一下啊，咱们这次期中考试很重要，是你们进入凌云中学的第一次考试。而且考完之后还要进行家长会。同样，这次期中考试也会年级排名，大家一定要抓紧复习。而且文理还没分科，两天考九科，比较累，一定要做好复习计划。今天周一，明天老师们可以不布置作业，自习课抓紧自由复习。周三周四考试，周五讲卷子、开家长会，然后是咱们放月假。”

班里一阵喧哗，有人哭有人笑。禾今点开了《论语三百讲》。

第二天要布置考场，晚自习提前半个小时下课。其他人把自己书搬到教室外的柜子里就早点回宿舍了，时间多可以洗个澡，或者多跟父母打会儿电话。

轮到禾今组值日，她简单分配了一下任务，女生扫地摆桌子，男生拖地，她自己则帮学委郁嘉一在黑板书写考试注意事项。但是因为桌斗要搬空，地上太多大纸团子了，打扫颇费功夫。大家都想快点打扫完也回去洗个澡，然而等到扫完地，已经到了正常下晚自习的时间，女生先撤退，男生拖完地已经略晚，也都溜了。禾今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才发现，一大桶垃圾没人倒。

这个时候班里只剩下同值日组的郁嘉乐，她问：“郁嘉乐，你能去倒一下垃圾吗？可是，你一个人行吗？”

郁嘉乐一边说行一边收拾书包。

“你怎么还没好？”任长风从门口走进来，看到禾今冲她微笑了一下，又走向郁嘉乐，“等你半天了。”

最后，郁嘉乐和任长风一起抬垃圾桶出了门。禾今一边锁门一边跟他们告别：“谢谢两位帅哥。你们快点回去，别被记迟到了。”

禾今自己乘风跑了回去，赶在最后宿管阿姨的催促中进楼，还跟阿姨打了个招呼。

她嘿咻嘿咻爬上六楼的时候，莫名觉得有点小快乐。

睡前例行畅想，禾今盘算了下自己九科的把握。语文英语是她的强势学科，生物是唯一看得过眼的理科，物理化学学的内容目前暑假都补习过，数学使她焦虑，而文科史地政一点都不难。

凌云中学有点偏理，文理分科前文科都很简单，为了不给理科生设置障碍。

禾今向前想起自己月考惨淡的年级排名，向后担心自己学文的坎坷道路，一时精神了，很晚才睡着。

……

第二天是期中考试，不用上早操，直接去吃饭，时间也比较长。吃完饭之后，她去靠近女生宿舍的小超市买了些巧克力和雀巢咖啡条。眼看着班里几个学霸说说笑笑往学霸考场走，禾今灰溜溜地爬三楼，进入了15场。

凌云中学的楼很有特色。每栋楼的位置都很讲究，俯瞰图像一盘旗鼓相当的棋局，左右对称。而具体到一栋楼，比如高一这栋勉励楼，又是回字形的。当禾今坐到自己靠窗的考试位置之后，无意向对面楼6班处望去，就看见了老郁和任长风。而从最南端的教学楼经过宿舍再到最北的食堂，全部由腰廊连着。老郁从腰廊走了过来，进了15班。

禾今穿着班服外套。6班的班服是双面的，其他班同学都很羡慕，纷纷打量着她，禾今把黑面穿在外，拉链拉到脖子顶，看着很飒气。而另一面则是迷彩色的，因为老郁老强调什么军纪之类的，迷彩色这面则非常显白。

老郁穿着迷彩色那面走了进来，他和几个认识的其他班同学打了招呼。

禾今听到前桌男生和他右边的女生嘀咕：“这不是老郁吗？据说他都住在学校，管他们班可严了。”

那个女生说：“他那对儿龙凤胎不也在他们班嘛，住学校好照应呀。特级教师当然严了，你看大家都认识他。不过，他们班居然还有在15场考试的？”

那两双目光悄悄挪过来偷睨禾今，禾今翻出自己的校服，裹在了班服外套外面。

接过男生传递来的卷子后，她压下去自己脑袋里的后悔，认真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和考号。

……

期中考试最后一科是英语，考完后禾今跟着嘈杂的人群往6班游去，还自顾自嘟嘴装作鱼吐泡。

楚辞越过几个人勾住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游——不，走回去。

教室里充斥着考后的肆意和即将放假的喜悦，也有人哀嚎着哪哪个题又选错了。班长进来抓起黑板擦，“砰砰”敲着讲台桌：“安静——大家安静——咱们这次开始轮换座位。以小组为单位，整体向右向前 1。”

禾今把自己的书搬到新位置，然后开始折腾桌斗和桌下的箱子，冷不丁有不明物体从右前方飞来落在桌上，是一包话梅。禾今高兴地扭过去和楚辞打招呼。越过楚辞的笑容她看到了任长风脸上的字：“这俩人不愧是姐妹，都这么喜欢扔东西。”

晚自习第一节是无答案讨论。老郁和值班老师分别进来压了一下学生的浮躁情绪，都去办公室网上阅卷去了，班里的氛围很浓烈，大家都兴致高昂。

丛林说：“你们闻没闻到一股香味？这是——”他使劲嗅了嗅鼻子，“自由的味儿。”

前后左右都笑疯了。

开始小组讨论，大家轮流发言。先是对答案，然后是互相劝服，然后有人投降。进行了数理化生几大科之后，大家都有点累，说话声稀疏起来，然后全班突然沉默，大家默契看向门口，没有老师。整个班级一起笑，然后几个人大声起头，班里又开始第二轮讨论。第二轮，禾今这组开始讨论放假安排了，大家脸上都笑意盈盈。

不知靠窗处谁先叫了一声，窗外突然开始放烟花，“彭——彭——”大胆的几个人都往靠近左边的窗户围过去，没有老师过来，大家越来越放肆。大大小小的欢呼声中夹着楚辞的喊声，禾今也大胆地溜了过去。

任长风又是靠窗的位置，那儿现在挤了两个女孩儿，他站在他们身后，向窗外望去。

真的很好看，不只是出其不意的惊喜感，但是任长风又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他绞尽脑汁想着形容词——“惊艳，”禾今说，“我感觉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烟花了。楚辞你看，天怎么这么黑呀，这么衬着烟花很亮，太漂亮了。”

凌云在郊区，污染或许少点，天才那么黑。也看不到什么高楼，天空又阔又黑，烟花放起来也很爽快，秋天还不冷，一股风吹进来，吹着围在窗户边的高中生们。

任长风看见同桌楚辞搂住禾今，一边趴着向外看，一边扭头说说笑笑。他心里的那个词滚了下去，在肚子里荡来荡去，他听到了响声。怪不得老郁老是说：“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

烟花结束之后，班里有点安静。禾今溜回自己的座位，心里暗暗为同学们脸上不舍得表情发笑。下课铃响了起来，班里再次喧闹了起来。

郁嘉一拿回了答案，禾今把语文的数了发下去。回到座位后，她先把桌子理了一遍，深吸一口气，虔诚地掏出红笔，开始对答案。

还好。她感觉这次错的不多，甚至在讨论中遇到的几个分歧里，她对的不少。

禾今一边改正自己的卷子，一边心里痒酥酥地想着哪天中午麻桑的后半句话。她说，明天家长会有什么神秘项目来着？

晚三时，老郁来了班里。他发了些红色卡纸，让大家自己折成立着的铭牌，等家长会时方便家长辨别。

丛林说：“生物卷子肯定都判完了。”

禾今默默盘算，生物上午十点半考完，然后电子扫描、老师批改，居然只花了十个小时左右！她在心里为老郁组里的老师们竖大拇指。

大家互相借彩笔，找郁嘉乐给他们画Q版小人。

禾今先把纸折了两下，用了根1.0的碳素笔先大写了自己的名字。她翻过另一面，脑子里盘算着——应该是老爸来开家长会，花里胡哨不太好。丛林探过头来，问她：“同桌，给咱写个大字儿呗。”

禾今也用自己的笔写的，还给他时无意看了一下他背面，丛林也不在意。

后来禾今周围围了一圈，她在里面奋笔疾书。任长风去走廊打了个水，回来一看，班里座位都是空的，除了两个小圈——郁嘉乐和禾今。他俩一个画一个写，班里的人省了不少事儿。后面有人推了他一下，任长风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