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钰安 第47章 隐瞒附约

现下太后已死，于魏氏而言不失为掌控这双明目的好机会。

可南宫令雪并非愚钝之辈，知今非昔比，皇帝年幼，恐会成为傀儡且被徇私枉法之人利用，盲目遵从皇命必会沦为工具人，遂提出执权条件，只为自保。

魏兆野在旁暗暗叹了口气，他知太后寿宴恐有异变，但仍不敢带走戍边一兵一卒，大局面前，不谋小利，这是魏家世代相传的祖训。

他面上愁眉不展：“不瞒诸位，南宫荆卫曾为大安的耳目，自其势力衰败，衍国几次三番发起挑衅，边城军事已万分严峻！”说完，他躬身朝着殿前继续道：“本侯认为，只要南宫姑娘肯重振荆卫府，所有条件皇上皆可应允！”

常晖点头：“南宫令雪，朕允了你的条件！”

南宫令雪迅速做出反应，躬身追言：“那还请皇上手书为证！”

只是如愿拿到皇帝手书时，她却暗自忧心起来，暗宗早于十年前被屠灭，而隐宗也被尽数遣散，如今的南宫荆卫难以重振往昔辉煌。

常莯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也知晓这份担当有多重，可从小到大，一遇到困难，阿姐都会同她说一句话，今日，便由她来说：“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南宫令雪听后，紧蹙的眉眼渐渐舒展，笑着点头。

朝臣散去后，魏太妃以郁太妃身子虚弱应在宫中休养为由将其留宫，却没想到常峯答应得干脆。

往后数日，六部不少朝官络绎不绝造访峯王府，他们纷纷猜测那封正本清源的先皇手书是先皇临终前秘密传唤那人交于常峯的，保不齐先皇还交代别的话，或是交给了他一封遗诏。

如此，流言悄悄蔓延开来，这事的源头便是霍舟安在太后寿宴上护在了常峯身边。

幸而骁王府数日来常常闭门，朝臣被拒后便不再有人愿来吃闭门羹了。

自寿宴后，南宫令雪常住荆卫府，燕芽也时常不在府上，常莯的独院甚是清冷。现大仇得报，执念消解，她便想着去寻常骁昀，谈及日后回梧城的打算。

季掌事将她带到书房时，常骁昀神色微怔，显然有些意外。

“莯儿，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想与父王商讨！”

常骁昀有些惊喜，起身绕出书案，迎着她到茶案旁就座。

“莯儿有何事？”

“待阿姐的荆卫府事务安稳下来，我想回梧城去！”

常骁昀听着，心底漫上落寞，好不容易父女相聚，难道又要分离了吗，心中不免惆怅，垂目暗自伤神起来。

“我看院中的花草被照料得极好，听季掌事说父王素来爱莳花弄草，亦十分喜欢茶香。“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期许问道：“不知父王可愿随我一起去梧城？我们盘下一片茶园，开一隅茶堂，过一份安闲有烟火气的日子可好？”

常骁昀眉眼间的惆怅消散，眼睛都发亮起来，似是瞬间卸下沉重的担子，难得的松弛快意，他道：“种茶养花，安度朝夕，本王求之不得啊！”

“父王真的愿意？”

“本王巴不得现在就收拾行装，即刻动身！”

常莯看着他迫不及待作势起身的样子，笑得欢乐，二人谈笑风生，言语间满是对闲适自在日子的向往，他们很久没有这般开心过了。

只是他们方才的话尽数落进了霍舟安耳中。

季卿见他站在门口没有敲门，问道：“霍统领，你怎么不进去？”

“义父和郡主难得相谈甚欢，不便打扰，我再寻旁时过来！”

说罢，霍舟安离开了院子，回到房间后，他从一个锁得严实的匣子里取出了一张墨迹淡褪，纸面枯脆，稍稍用力便会落下渣屑的陈年旧信。

他定睛看着那行旧字，指腹轻轻抚过，想起方才常莯说的话，眼底的星光瞬间瓦解，暗暗狠心后指尖猛然发力，将信撕毁。

愣神半晌，直到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才将匣子合上。

“霍统领，王爷唤你去书房！”是季卿的声音。

他朝着门外应了一声：“我马上过去！”

待霍舟安踏进书房后，只见常骁昀一人坐在茶桌旁，他下意识环顾了四周。

“舟安来了，坐！”常骁昀见他张望，补上了一句：“莯儿她回独院了！”

霍舟安轻应了一声，坐到桌旁：“方才我听义父与郡主在书房议谈，便想着寻旁时再来，没想到郡主这么快就走了！”

“那你是否听到我们说了些什么？”

他接过常骁昀递过来的茶水时，眼神怔了下。“听到了一些！”他坦言道。

常骁昀沉默片刻，缓缓问道：“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这一生注定随波逐流，无福安闲！”霍舟安骤然起身，屈膝跪到常骁昀面前，语声恳求：“所以，舟安恳请义父将附约一事隐瞒下去！”

屋内顿时寂静无声，常骁昀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正要上前扶他起来，却被紧紧抓住了手。

而他的眼中是毅然决然的坚定：“请义父答应我！”

透过霍舟安眼中虚浮的光，常骁昀看到了他隐忍下的孤苦，方才又得知常莯的心中向往，难道他们二人当真归途相悖？

几番思虑后，他点头答应了。

常莯闲来无事，便与小蕴一起去府外买花种，刚入长街繁华之处，她的衣角被人拽住。

“漂亮婶婶！”

小蕴闻言一慌，上前将凑到跟前来的阿芒推开，没好气道：“你个小姑娘，胡乱喊什么！”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我们姑娘尚未出阁，哪里是什么婶婶，要喊也该喊姐姐才对！”

阿芒眼睛湿漉漉的，就快要哭出来了。

“无妨的！”常莯赶紧蹲下，将阿芒拉进怀中安慰：“阿芒不哭！”

姚村正一个没看住，阿芒就跑开了，他寻了过来，见到常莯时有些惊喜，喊道：“胡姑娘！”

“姚伯！”

她记得姚村正的摊子是摆在城口偏街，在主街见到他们倒是有些意外。

“漂亮姐姐，我阿娘和阿弟不见了！”阿芒哽咽道。

姚村正也是一脸愁容，开口道：“莫晓前两日将阿芒托付给我，说阿光被人带走了，她孤身进城来找阿光，可两日来毫无音讯，我们担心他们娘俩出事就寻了过来！”

阿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常莯心头一软，轻声安抚着泪眼婆娑的阿芒：“我会帮你的！”

而她们交谈的话语被一旁的摊主听入耳中，本不想多事，可看着那孩子哭得梨花带雨，有些不忍心，给出线索，她道：“昨日我倒是听说宫侧暗巷被抬出了一位奄奄一息的女子，也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常莯站起身，问：“那您可知那女子后来被带到何处了？”

摊主摇头。

也不知为何，常莯隐隐觉得心中不安。

她让小蕴将阿芒和姚村正带去听娄乐坊，托常荷代为照顾他们一时，自己则是打算先去探探消息。

她一路行至宫侧暗巷，但却不见人影，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松了几分，心中不禁浮起一丝侥幸，可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位洒扫老妇弯着腰从宫侧小门走了出来。

常莯敛神上前，语气平缓问道：“嬷嬷，听闻昨日此巷被抬出了一位女子，您可看见过？”

老妇闻言一怔，上下打量着她，左右张望了一圈后压低声音说道：“你是来寻她的？”

常莯点头。

“那女子也是可怜，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魏太后！”她叹息间摇了摇头。“她好似身上本就有病，哪能经得住那样打，被丢出来不久后就断气了，应该是被差役丢去城外的乱葬岗了！”

得罪了魏太后？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漫遍全身，常莯努力压下心中冒出的悲戚。

那人或许不是莫阿姐呢？

老妇说完便低着头扫起尘土，可抬了两次眼，都看见常莯还在原处愣神，她提醒道：“姑娘，尸体是昨日才抬走的，日子短好认领，你不如去乱葬岗看看那女子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这样也能放心些！”

常莯回过神，她谢过老妇后出了城，从来往的行人口中一路问询方向，直到风卷着尘土掠过带来一阵腐朽尸臭味。

按照差役习惯，新丢进乱葬岗的尸体，大多搁在入口不远处，也是为了便于认领。

可常莯还未走近，已经一眼认出了那具尸体，她站在瑟瑟寒风中愣神，心口闷得喘不上来气还伴随着阵阵刺痛。

莫晓的身子被病痛耗得油尽灯枯，强撑至今是为了多陪两个孩子走上一段路，可到头来，她没有死于病痛，却是被人活活打死了。

沉郁的情绪堵在常莯的心口化解不开，她在城外野郊寻了处地方，将莫晓的尸体埋葬了。

临走时，她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莫阿姐，你放心！我会寻回阿光，照顾好阿芒，也会替你讨个公道！”

回城后她犹豫不决，最终决定先将此事告知姚村正，让他拿个主意。

“这可如何是好啊！”姚村正听后眉目凝起，无声叹息。

“姚伯觉得我要将此事告诉阿芒吗？”常莯问道。

他连忙摆手，神色不忍道：“先瞒一瞒，阿芒那孩子年纪虽小，可懂事得早，眼下她弟弟下落不明，母亲又遇害，我怕她一时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