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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女钰安 第46章 偏偏不惧

作者:喻栀茵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7 15:37:13 来源:文学城

冯竞见她这般慌张,心中一紧,连忙快步奔去,当他的手触摸到她身上时,才发现她的衣衫已经沁出湿冷,又见豆大汗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

冯月烟身子虚软无力,靠在他的臂弯里,浑身忍不住哆嗦,连带着舌头也不太利索了,她道:“阿兄,郁太妃和燕芽被抓了,母亲她......”

他瞬间面色煞白,担忧地问:“母亲怎么了?”

她的心中很是急切,唾液像是将声腔堵住,难以喘息,狰狞着喘了口粗气,费力道:“禁军......她们被禁军的人抓了!”

她的这番话在寂静的高台上尤为刺耳,只是寥寥数语便让高台氛围再次降到冰点,常峯锐利的目光锁向魏兆野。

“郢安侯这是何意?”

魏兆野眼中透露着茫然,他知今日寿宴恐有异变,将都城禁军布控在宫外,可他见今日入宫的荆卫只有五成,常峯只是杀了一位文臣,此后便没有其他动作,遂还在观望局势并未给出信号,他们怎会贸然行事?

他想起,宫里还有一支禁军!

“误会,都是误会!”魏太妃走出,笑得温婉。“冯姑娘定是误解了,我是见燕姑娘未曾来宴席,怕她遇上什么不好的事便想着让人去寻她,郁太妃怎么也被牵扯进乌龙里!”

说完,她与魏兆野默默相视了一眼,转瞬收回眼神,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说到底啊,还是这群粗鄙武夫不懂分寸,让人生了误会!”

她知晓南宫芷向来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断不会轻易变了性子要接纳一位降国公主,诬陷暗害不成便想着明杀,可太后不要,她却很想捏住这个软肋,郁太妃倒是意外之喜。

她一番圆滑的说辞将对峙抚平,转头冲着一旁的随身宫婢吩咐道:“还不快去将郁太妃和燕姑娘好生请来!”

“是!”宫婢躬身领命离开。

秦峥得了霍舟安示意后也跟了过去。

他们与几位马不停蹄朝寒霄宫奔来的太医擦肩而过,他们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朝臣拽着进了殿中,太医诊脉后得出结论,此毒不致命但中毒者免不了受些痛楚,只是中毒女眷众多,太医们面上焦灼,一一下针解毒显然是忙活不过来的。

南宫芷身死,魏太妃身为幼帝生母,似是顺理成章的上任后宫之主,她扫向那群宫婢:“来人,将玉宁宫的宫婢内侍都抓起来,好好搜身,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解药!”

殿内乱作一团,可魏太妃的话倒是提醒了霍舟安,他正要撤步朝着石阶走去,一支纤细的手却拉住他的胳膊。

常莯靠近他时,闻出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道:“男女有别,我去!”

将手松开后,她刚走上几步就察觉霍舟安跟在身后。

昔日权倾后宫、高高在上的太后,此刻满脸被猩红的血液糊住,死状惨烈狰狞,南宫芷虽并未死在她的手上,但她终有恶报,也算告慰亡灵了。

她蹲下,指尖细细摸索贴身暗袋、腰封加层,最终落在一个冰凉瓷瓶上。

“找到了!”

常莯缓缓起身,将手里的药瓶朝着霍舟安扬了扬,至此,悬着的心也能稍稍放下了。

太医确认瓶内确实是解药后,赶紧让人分发了下去,不过片刻,女眷们脸色有了好转。

“王爷,郁太妃和燕姑娘到了!”秦峥赶到内殿禀告。

只是郁太妃先前中毒昏迷良久,虽已服下解药,可腿脚还是不太利索,只能靠在燕芽身侧才能勉强站稳,更是上不了这长阶,遂候在了寒霄宫之下。

高台上的几人匆匆下阶。

“母妃怎么样?”常峯问道。

“郁太妃无碍,就是身子还尚且虚弱!”

可冯家兄妹四处张望,不见他们的母亲。

“我母亲呢?”冯月烟焦急相问。

这一问,瞬间压沉了周遭气息。燕芽的眉眼缓缓覆上一层沉痛与惋惜,喉间发涩得厉害:“冯夫人她......她中毒身亡了!”

这句话在冯家兄妹耳中如同惊雷炸开,脸色瞬间煞白,二人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这是冯夫人让我转交给二位的信!”

冯月烟接过后顿感沁心凉意,信封上尚存手指血印,她攥信时恍若抚上了母亲的手,心头传来沉沉的酸苦,难以支撑住要瘫软下去的身子,猛然跪到了地上,颗颗泪珠砸落在信封上,将那血痕浅浅晕开。

冯竞蹲下身,紧紧握着妹妹颤抖的手,二人携手将信拆开。

“冯家罪孽深重,但也皆为上辈恩怨,现所有罪孽尽数归我一人清还,你们兄妹二人不可再追仇怨,为母只愿你们二人往后生路清白,待风波平定后,务必即刻离都,莫要回头,做个普通百姓安稳余生,便够了!”

万般心绪就这样硬生生堵在兄妹二人的喉间,发泄不出,言出无奈。

偏偏就差一步,归乡的便是三人了。

“你们今日就可以离开都城了!”常峯缓步上前。

这才是他对冯家真正的成全。

冯竞耳畔回响着常峯的这句话,仰头后直直望向他,心中霎时变得通透,所为心甘情愿的赴死清还,不过是换来绝境逢生的出路,而她母亲是高瞻远瞩之人,不贪荣华,早做退路,只求来日帝王的金口一诺。

他垂首,轻藐无声一笑后跪地叩拜,高声道:“谢过殿下!”

就在冯家兄妹离开后,幼帝身边的内侍前来传话:“殿下、郡主还有胡姑娘,皇上请你们赴殿内议事!”

“秦峥,照看好她们!”

秦峥躬身颔首领命。

他们入殿时,殿内唯有朝臣在旁候着。

幼帝落座主位,神色怯怯,仿佛还没缓过神来,他声音略显稚嫩道:“朕唤你们来,是为荆卫府一事!”

皇帝话音还未落,一旁的魏太妃已然按捺不住性子了,她道:“罪后在位时,便已将荆卫府调令权交于皇上,只是这些年她仍暗控为己用,今日皇帝便要彻底将实权收回!”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

见殿下三人闻言不语,魏太妃略显尬意,扬声再问:“你们可有异议?”

常莯一声轻笑打破僵局,她缓缓道出:“有!”

有些朝臣似是就在等着她的异议。

“常莯,此乃皇命,岂容你有异议?”

周遭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胡令雪觉得这群人真是好笑,刚想要出言辩驳被常莯阻拦。

常莯面色不改,唇角浮起一抹暗讽意味,她看向那群朝臣,道:“诸位大人莫不是耳背?是魏太妃问我们可有异议!”她不卑不亢,再道:“再而言,皇命不可违,你们若是有十足的把握掌管荆卫府,让其恢复往日势力,大可直接收权便是,何必再多费口舌?”

她心如明镜,魏氏明知南宫芷暗控荆卫府,还是选择了暗暗放权,实为一招养鱼之计,待她一点点重塑荆卫府,待鱼塘养肥丰盛,便寻个好时机将其夺来,只是没想到塘水已被搅得浑浊不堪,难以再如往昔。

他们不懂三宗运行法门,即便收权,荆卫府也不过只是徒有空名的废壳而已。

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魏太妃神色窘迫,好似心底那不能摆上台面的心计被看穿。

魏兆野缓步走出,开口道:“郡主当真聪慧,一语道破我等顾虑!”他朝着常莯微微颔首示意,再道:“南宫家世代执掌荆卫府,为国侦奸,守城护民,立下莫大功勋,而郡主身上既有南宫血脉又是宗室之女,将荆卫权柄交于你手上,倒也合情合理!”

常莯笑着低头看向地上,眼前映射出魏兆野挖下的巨坑。

她轻轻抬眸,句句清透:“仅一支骁王军,我父王就被谋逆谣言傍身多年,若我今日再接手荆卫府......”目光有意扫过众朝臣,继续道:“日后稍有差池,诸位不费半分力气,光凭一口巧舌便可轻松将我王府数年清名尽数碾碎,一朝不慎落入陷阱,便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常莯反问:“侯爷及诸位大人,你们说常莯怎敢接这重任?”

话音落下,他们的脸色齐齐僵住,甚是有些挂不住了。

常峯转头看向常莯,眸底深深一颤。

而此时殿外,霍舟安正背靠在砖墙旁,将殿内之言尽收于耳,常莯声音清亮从容,句句直戳不轨私心,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赏。

几句轻描淡写的暗讽,常莯就将那群心怀不轨的朝臣玩弄于鼓掌之间,且从容不迫、进退有度,霍舟安心中莫名生出感慨。

她这般柔中藏锋、通透聪慧的女子,若对敌,则为劲敌;若动情,则易心死。

霍舟安稍稍转头,用余光看向殿内,轻声说:“可我偏偏不惧!”

常莯转头朝着胡令雪微挑眉目,会意后,二人齐齐躬身道:“还请皇上收回荆卫府调令权!”

如今的荆卫府只能作为普通护卫之用,旁人接盘皆无济于事,唯有南宫家接手才有恢复往昔三宗并济的一线希望。

从常莯这儿眼看着行不通了,魏兆野将视线移到了胡令雪的身上。

“胡姑娘,不知你可愿振兴南宫荆卫?”

胡令雪笑着道:“侯爷恐怕不知,胡姓是随我养父之姓,而母亲为我起名时,是姓南宫,名令雪,所以,诸位可唤我南宫令雪!”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声再次传来。

“荒谬,自古以来,子女当随父姓,即便不姓胡,又哪有随母姓的道理!”

礼部文臣觉得她此言甚是可笑。

“是啊,即便南宫柔是嫡脉,只要有生父就该随父姓才符合礼法!”

胡令雪又觉得这群人好笑了,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我母亲十月怀胎,历经苦楚生下我,生父常年不伴身侧,我随母姓,何错之有?”她见不少朝臣还是连连摇头,不能认同,继续道:“更何况,我父亲都不曾有异议,还轮不到诸位来置喙反对!”

“若是诸位觉得我阿姐姓不得南宫,不如寻个好时候亲自去问问我们外祖父,南宫家的女儿能不能姓南宫?”

常莯此言一出,大殿鸦雀无声,方才还振振有词,拿礼法发难的朝臣瞬间闭了嘴,受邀寿宴的朝臣皆是精明之人,知晓她们的外祖父南宫眳早已埋骨黄土,而她是在出言告诫,遂赶紧将满腹异议给咽了回去。

“朕觉得她可以姓南宫!”常晖努力板着个小脸,作出威严之势道。

他的话压下了殿中的聒噪,无人再有异议了。

常晖再问:“南宫令雪,朕将南宫荆卫府调令权交给你,你接不接?”

南宫令雪没有拒绝,她转眸看向了常莯,她答应过阿妤,报完仇就一起回梧城的。

她迟疑了,便是有那么一刻想留在这里。

“阿姐,南宫荆卫府的调令权自当归属南宫之女!”

南宫令雪点了点头,回道:“禀皇上,我可以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荆卫府遵奉皇命,但只遵奉该做之事!关乎苍生社稷之命,我等万死不辞,但若是以私妄令,恕我等不能奉诏!”

殿中朝臣一脸惊疑。

胡令雪抬眸看向殿上:“调令权是南宫荆卫以鲜血性命、责任使命铸就,从不是什么皇家恩赐,我既执权,便要对他们负责,还请皇上准许南宫荆卫拥有明辨是非,不唯御旨是从的权力!”

魏太妃面色铁青,表露不满,她有意朝着吏部尚书杨勤看了一眼,随后便见他迈出一步,充当口舌。

他道:“依你所言是想做便做,不愿做的就置皇帝诏令于不顾?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紧接着,众多朝臣随声附和,朝着她指指点点起来。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常峯开口:“诸位觉得不妥,又无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不如就此诏罢荆卫府好了!”

常莯随后复议:“峯王殿下所言极是!”

魏兆野的脸色逐渐郁黑,旁人尚且不知局势,他驻守边城最为清楚。

早年衍国多有动向,可先皇总能及时化险为夷,靠的便是荆卫府遍布各方的耳目,可自十年前起,南宫家势力败落,屏障不复存在,衍国便开始虎视眈眈,时常制造出一些动静来,令泸城人心惶惶。

起初边城由骁王军驻守,自幼帝登基,魏兆野便自请远赴,他扬言要出兵拿下衍国鸠城,可边关形势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一腔豪言壮志说出,至今未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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