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钰安 第4章 勿忘故城

“冯迟被杀，荆卫府的人应该不会再来梧城赴险，如今风头正劲，你们暂且在此隐下去，我先去都城探探路！”

可故令雪有些担忧她的安危。

“你的身份若是被昭示，岂不是会陷入险境？”

“太后即便知道我没死，也不敢轻易动我，毕竟我身前有摄政王撑腰，身后有骁王军庇护，况且如今我也能护得自身了！”

胡令雪眸间的愁容很快散去，她说的没错，十年隐匿，她们二人不仅习得布局，还习得一身武艺傍身，只为报这血仇。

不论是设局诱敌还是正面对峙，如今皆有这个底气。

眼看着天快亮了，胡柳妤匆匆穿过密林，一刻不曾耽搁，朝着驿站方向跑去，赶在驿卒点卯之前回到房间才不被起疑。

靠近驿站时有意放缓了步子，压了压气息，出来时特意掩了条缝。

她扒着门缝朝着里处看去，依旧是一片寂静无声。

轻力缓缓推门，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微微侧身钻了进去，随后又轻手轻脚的将门闩插好，她踮起脚悄然朝着房间走去，身影鬼鬼祟祟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直到顺利进了房间，才松了口气。

可当她坐在床榻上闲下心来时，却又觉得夜间出入也太过顺利了些，这官将们也在驿站同住，戒备如此松懈，若真是敌人来犯，这怕是要被偷家了的。

卯时一刻驿站才传来一些杂响，手持扫帚的两位驿卒走进院落，眯了眯眼，时不时打着哈欠。

“唉？这门口怎么没人把守啊？驿丞昨夜不是说会有官将把守吗？”

一旁年长些许的驿卒上前瞧了瞧，见门关的严严实实，没有什么异样。

“许是将士们守了一夜熬不住便回去睡了，别磨蹭了，看这满地落叶花尘的，赶紧扫吧！”

他们交谈的话语传进了胡柳妤的耳中，可她这进出确实不曾看见有人把守，难道是故意的？

驿卒们手脚快得很，片刻功夫便将院中打扫干净了，随着晨起的将士们多了，驿站便也不再安静。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胡柳妤的房间。

“胡姑娘，我们来给您送早食了！”

打开房门见是昨日引路的女驿吏，只是这次身后还跟着一位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幼女，她小小的身子抱着一件衣衫跟在女驿吏身后。

“姐姐，这是你的衣服！”

她的声音稚嫩，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胡柳妤微微俯身接过她递过来的衣裙，柔缎细腻光滑，摸起来很舒服，竟还是紫色的，袖口处有一朵紫薇绣花。

“谢谢你啊，小妹妹！”她抚了抚小女孩的头，温柔的道谢。

“阿娘说姐姐喜欢紫色，小樱喜欢紫薇花！”小樱指着那衣袖上的绣花道。

女驿吏连忙解释。

“是霍统领告诉我，姑娘喜欢紫色！”

这驿站中，能知她幼时喜好的人也只有他了，可他并不知道胡柳妤如今已经不喜欢紫色了。

“姐姐喜欢紫薇花吗？”小樱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眨巴眨，泛起了疑问。

胡柳妤眸色沉了下去，鼻子突然酸酸的。

回忆起那夜月色很美，月光映在飘舞的紫薇花上，地上铺满了紫薇花瓣，可她的母妃却躺在那永远离开了，血流将遍地紫花染成了红色。自此后，紫薇花只用来怀恋了。

也不知何时，眼角的泪悄然流下。

“姐姐现在更喜欢桂花！”

小樱稚嫩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她不懂怎么看人脸色，可一旁的女驿吏却发觉了胡柳妤的神色不对。

女驿吏对胡柳妤家中的惨遇是有所耳闻的，觉着小樱莫不是触到了她的伤心处？

她赶紧上前将小樱拉到身侧。

“胡姑娘，小孩子口无遮拦，您莫怪！”

小樱不明白阿娘为什么要突然拉住她，可却记得姐姐说喜欢桂花，她挣脱出小手，从腰间的小布袋中翻找出一块方糕，递上前去。

“姐姐，我阿娘可喜欢吃桂花糕了，你也吃一块吧！”

可女驿吏阻拦了，再次将小樱向后拽了拽。

“姐姐还要更衣，小樱莫要在耽搁时间了！”

小樱瞥了瞥嘴，像是做错事般一副委屈楚楚的模样，乖乖点了点头。

“姑娘，早食您也趁热吃！”

说罢，女驿吏便拉着小樱走出房间。

身上这布衣刚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她抬手凑近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风尘裹着淡淡的血腥味，对气味敏感的人定会有所察觉。

她将门反锁，换了这身衣服，面向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算起来已有十年不曾穿紫色了。

她稍稍理了理束腰和蓬松遭乱的头发，可一夜未眠，这气色差得很，她坐到梳妆镜前随意扑了点水粉遮盖。

吃了几口早食，便听见屋外闹腾起来，打开门见将士们行色匆匆的走出驿站，而霍舟安也朝着她走来，神色严肃。

他走至跟前依旧没有停下步子的意思，被他拉着一起进了房间，将门关上后却默不作声的直勾勾看着她。

胡柳妤不解，可眼神中又有些心虚，昨夜驿站未曾有人值守，还不知是真的疏忽还是故意如此的。

胡柳妤试探性询问。“怎么了？”

只见他眸中的阴暗笼罩，缓缓开了口，声音却很低沉。

“都城荆卫府指挥使和麾下四位荆卫被衍国暗卫杀了，且扬言要去都城行刺，太后下令彻查！”

她没有太过惊讶的神色，却略显一丝蔑笑，忍不住确认了一下。“又是衍国暗卫杀的？”语气里是疑问也是同情，这衍国暗卫倒被太后御用背锅了。

抬眸间发现自己好似引了他的怀疑，赶紧补了一句。

“阿兄昨日不是才抓了位衍国暗卫，要不去探探口风？”

霍舟安收回眼神，掠过她的身侧，坐到桌旁倒了杯茶水。

“是得探探，都城暂且回不成了，我们得先回趟军营，可你这身份……”

“再瞒一时吧！”她抢着回应了。

胡柳妤知道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便不会轻易再放她离开，而现下隐宗刚激怒太后与荆卫府，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她这身份倒是能隐一时是一时。

“不成，你可是钰安郡主，侍女身份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

胡柳妤摆了摆手，只是突然想起来阿兄之前讨厌被缠着。

“若是阿兄不喜我跟着，我就离得远些，以十为界，我记得的！”

可此话却突然刺向霍舟安的心上，他眸光突然变得冷洌起来，狠狠的瞪向她。

胡柳妤察觉他的神色异样后，也赶紧闭了嘴，却仍被他步步逼到墙根，直到退无可退。

“常莯，你就是因为这个，藏了十年？”

霍舟安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拳头被他攥得通红颤抖。

初入王府时，她确实对常莯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而感到不喜，可刻下这个字，并不是真的厌恶，而是他心中的一个期限。

他眼神中那股怨戾让胡柳妤有些不知所措，喉咙微动，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当然不是！”

好在她回答得还算干脆，没有犹豫，这才让霍舟安缓和了情绪，向后退了几步。

“你胳膊上的疤痕，是我对不起你！”

胡柳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惊愣了，眼睛都放大了些许，他方才生气，是因为这疤痕？他以为她十年来不肯露面没有任何音讯是在记恨他？

二人间此刻气氛有些凝重，胡柳妤挤出笑意。

“阿兄，这不过是小时的玩闹，不必在意的！”

“若是真不在意，那为何还要提及以十为界？”

胡柳妤顿时语塞，这毕竟是幼时带来的记忆，已深入心间，可她明明是受害的那一方，怎么这人还先生起闷气来了？

她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谁心眼比针尖还小，可他此话一出，倒是让胡柳妤往后不敢再说了。

门外突然的敲门声打破屋内的尴尬气氛。

“统领，马车已安排妥当，可以上路了！”

是右将关吉。

天降救兵啊，来的真是时候！胡柳妤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去回答他。

“收拾下，随我回军营！”霍舟安淡漠的神色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随后又淡淡道出。

“嗯！”

可环顾了四周，屋里空荡荡的，她唯有一把绑在小腿上防身用的短刃，倒也没有其他可收拾的东西了。

她快步跟了上去，见知县刘皖和驿丞已候在门口，刘皖听闻霍统领与王军一行人今日一早便要赶回军营，特来相送。

霍舟安路过门口时只是稍放缓了步子，向二人轻飘飘留下两个字。

“留步！”

随后便直接上了马车，留下二人愣在原处。

此人好冷漠，胡柳妤怔了怔，有些尴尬的朝着他们二人笑了笑。

刘皖顺势将她拦下。

“胡姑娘，日后若青云直上了，可莫要忘了下官，更是勿忘故城啊！”他的声音微涩。

胡柳妤见他眸中是诚恳也是期盼。

身处梧城十年，她自是清楚刘知县曾经也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是个为民忧心的父母官，只是被岁月蹉跎，磨灭了心性，亦有着十年不得志的苦涩。

只因梧城只是安国内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更是鲜少有官将来此，遂刘皖才会对胡柳妤寄予厚望，盼她青云直上，有个好归宿。

“放心吧，若是我日后有机会定会逢人就提及梧城，提及大人您！”

刘皖听着胡柳妤的这番话竟悄悄红了眼眶，驿丞上前示意她莫要让马车内的人等急了。

“姑娘，一路顺风！”

胡柳妤向他们摆了摆手，随后便上了马车。

小喻有话说：

前几章申签节奏较快，很多细节没有说出来，此章以后步入正常节奏，会补细节，伏笔都会浮出水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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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勿忘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