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 第1章 Chapter 1

嘿，听说了吗。天界出堕仙了。

嗨，怎么没听说，这事儿三界都传遍了。听说还是那战功赫赫的战神呢。你说这神仙都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地神位不要，要入什么魔道。

你有所不知，听说是那战神犯了过错，不甘被贬，这才一气之下入了魔，沦为堕仙了。

说来也是可怜，那战神才飞升没几百年吧。

据说那战神，威风凛凛，仪表堂堂，星目剑眉的。在天界也是一堆女仙追在后面的主。

哎，可惜了…

“啥？战神堕仙了？”还躺在南汐苑喝梨花酿的白静笙，一个激灵差点摔下树来。

“我也是今早出门听说的。”站在树下，一身绿衣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开口。

白静笙嗖的一声蹦下树，将酒葫芦扔到一边，抓着小丫头就问：“绿萝，你怎么个听说法？快细细同我说一遍。”

绿衣丫头被抓的有些难受“哎呀姑姑，您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容易激动。弄疼我了。”

白静笙拧了下她的小耳朵“你个小花妖，就不怕我拧断你的花骨朵。”

“姑姑饶命”绿萝听到要被拧掉花骨朵，立刻抱着脑袋求饶。

“快同我说说！”白静笙说完拉着绿萝就往屋里走。

一路上绿萝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不过是坊间传闻，传来传去，竟传去百十来个版本。

最离奇的还说，那战神钦慕花神已久，这次入魔堕仙就是求爱不成，一怒之下所致。

听到这个说法，白静笙笑的差点露出狐狸尾巴。旁人不清楚，她还不知道那战神跟个冰疙瘩似的，怕是满脑子除了杀人比武，就没别的了。

白静笙的南汐苑是整个妖界梨花开的最好的地方，那一杯梨花酿也是千金难求。可不知她抽什么风，五百年前从人间回来后，便将屋前最大的两颗梨树挖了去，又栽了两棵合欢。

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每当那满院子梨花开的最胜的时候，门前最显眼的两颗树还是只有叶子没有花。可当那些梨花开败开始结果子了，这两棵显眼的合欢有争奇斗艳起来。

一身白衣的白静笙坐在床边，一边听着绿萝絮叨，一边优哉游哉的嗑起手边的瓜子。

传闻真是千奇百样，可结果都是一样。战神，堕仙了。

还想询问些什么，紫荆就又匆匆跑来禀告，说老君坐下大弟子水神少禹前来，望能见领主一面。

白静笙将口中最后一颗瓜子咽了下去。少禹这人她是认识的，早些年前还有过几面之缘，这老君坐下的战神弟子才堕了仙，少禹就跑来妖族求见，她也是满心好奇。

正巧，她家老爹带着娘亲出去游玩，大哥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二哥那个悠闲惯了的主，怕是有跑去她不知道的地方偷懒了。想来想去，这整个妖族首领家，竟然只留下了她一个姑娘家。

白静笙想了一会儿，叫来紫荆让她出去告诉那少禹一声，叫他在主殿里等着，若是等不得的急事儿，就先打发回去。

紫荆得了传话，便小碎步的跑去主殿转告了。

白静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让一旁的绿萝将自己那件青色底绣着合欢花的长衫拿出来，又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那根合欢花的簪子。又梳了个符合身份的发髻。

这一折腾便是半个多时辰。

等白静笙穿戴整齐出现在主殿的时候，那少禹已经不知道在殿里转了多少圈。

紫荆是个眼神极好的小丫头，在白静笙才掀开主殿门帘的时候，便已经通传：“水神大人，我家姑姑到了。”

少禹看了看眼前的女子，还是同百年前那般清澈的模样。他行了个礼“静笙姑姑。”

白静笙点头回礼，坐在主位之上开口：“水神亲自来我妖族拜访，可是有什么事？”

少禹点点头“姑姑可曾听闻，我那战神师弟，被贬入魔，沦为堕仙。”

“哦？”白静笙露出一脸狐疑“这事儿，本姑娘可真是未曾知道。”说着她转了转面前的茶杯“我只听闻那战神，英明神武，威风凛凛，怎会落了个今日这般堕仙的模样？”

“我那师弟，年少轻狂，不谙世事。闯下大祸。又不服天帝责罚，这才一时失神坠入魔道，成了堕仙。”少禹说着还叹气连连。

“我今日前来，便是厚着脸皮求领主，能护我那闯祸的师弟短暂周全。”少禹说明来意，还不忘再次行礼。

“周全？”白静笙微微一笑“水神你来说说，怎样才叫护他周全？”

少禹不是傻子，自然听出其中缘由“姑姑这般为难，便是少禹的不是了。”

“水神”白静笙唤住要出门的少禹“我家爹爹近日不在妖界，我家大哥也因事务繁忙不在府中。你若真有心，便改日带着你那闯了祸事的师弟，一同来拜访。”

少禹听完，又朝白静笙作了个揖“多谢姑姑提点。”

白静笙没再说什么，唤一旁的绿萝将自己那坛埋了百年的梨花酿取来，托水神送给老君。

待少禹走后，一旁的绿萝才扁着嘴抱怨“姑姑，你多宝贝那坛子酒啊。二少主天天念叨都没见给。怎地这水神一来，就整坛的送出去了。”

白静笙扣扣发顶，想来也是。那坛子梨花可是百年来开的最旺的，她还记得当年她埋酒的时候，满院的梨花香。这么想着，好似真的有些可惜了。

但是又想到，老君那个老家伙看到那坛子酒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也不亏。

一切果然就同白静笙想的那般，老君本来是准备将少禹训诫一番，可听闻少禹带了坛小静笙亲自酿的梨花酿回来，一下子就变了脸，抱着那坛酒就去找太白不醉不归了。

白晏溪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当然，白静笙也嘱托了上上下下，不准将水神登门的事情透露半句出去。

少禹果然是个通透的神，没过几日便带着那堕仙战神再次来妖界拜访。不知是不是那坛梨花酿的功，老君还亲笔写了封信带来。

这次白晏溪是在家的，自然便没了白静笙什么事情。

但是听说这次战神也一同前来，白静笙还是梳妆了一番，还穿上了五百年未上身的玄色曼殊沙华的的裙子。

等她走到主殿时，大哥正坐在主座之上同少禹一同品茶。

少禹身边的男子，一身墨色长衫，手中抱着那把威震三界的转魄宝剑。

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棱角分明，朗眉星目。她不受控制的走近了些，是那熟悉的檀香味，她竟一时失了神，杵在了原地。

少禹见她不动，便起身行礼“静笙姑姑”

这句话好不容易才将她拉了回来，静笙俯俯身“水神安好”又看向一旁的男子“战神安好”

白晏溪还以为自家小妹看到战神会一时失了分寸，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从不知道白静笙还有一件玄色的衣服，他这个小妹向来只喜欢淡色，这浓重的颜色，确实少见了些。

“阿笙，水神有要事前来”白晏溪说着，将事情原委告诉了白静笙。

她这才搞清楚状况，这战神原是为了寻那飞升前丢失的记忆，才闯下祸端，又不服天帝责罚，这才一怒之下跌入魔道，沦为堕仙。

果然是战神的风格。白静笙在心中默默感叹。

她又看了眼那张好看的让人挪不动步的冰块脸。这算不算是因为自己，才害的战神堕仙？若真算的，那定是要护他周全了。

可水神还在，自然也是要卖个面子给自家大哥才是，她想了一下开口：“这件事，自然是由大哥定夺。若真卖个人情给老君，倒也不是坏事。”

白晏溪自然是知道这只小狐狸在想些什么，他故意犯难的开口“让老君欠人情自然是好事，可若真留下这堕仙，怕是得罪了天帝。也得不偿失了。”

见大哥不松口，白静笙只得俯身“全凭大哥定夺便是。”说完，她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场面有些尴尬

少禹觉得这定是有生以来最尴尬的一次见面，他看看坐在主位上的大少主，有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白静笙。真是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原位。

一旁的始作俑者倒是一脸冰块样。不过这个不怪他，从他飞升到现在，不说旁人，连他这个师兄都没见他笑过几次。

坐在对面的白静笙，此刻正死盯着那块冰疙瘩，连平时最喜欢的花茶都没动一下。

她将他从头看了个遍，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个味道，怎么五百年不见，就变成这个冰山样了？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他左手食指上带的那枚戒指上，那是冰疙瘩飞升之后，自己剖给他的。原本以为他定会丢了这不相关的物件，没想到五百年了，他还带在身边。

“这事的确严重。我会找人请父亲回来，再由他定夺。老君的书信我会一同请人转交给爹爹。时候不早了，水神还是先请回吧。”白晏溪最终还是下了逐客令。这事关重大，自然是要再三斟酌才是。

“大哥”还未等水神说什么，白静笙便跟坐了钉子般跳了起来“若真是这样就打发水神回去，怕是折了老君面子了。”

“那阿笙有何高见？”白晏溪笑眯眯的开口询问。

“不如…”她又看了眼那块冰疙瘩“不如，大哥你先让战神先留在妖界。待父亲回来，再定夺此事。”

她承认她坐不住了，刚刚听大哥说这个冰疙瘩因为堕仙，被四方神族追杀的时候就坐不住了。她明明知道，冰疙瘩为战神，三界中哪有人能伤他分毫，可她就是坐不住，就是不忍他身处险境。

这次换白晏溪坐不住了，他起身叫白静笙去后殿。

“阿笙，你可知道收留堕仙这事，倘若真的传到天帝耳朵里，会是多严重的事。”才进后殿，白晏溪就换了副严肃的嘴脸。

“可是大哥…”

“我知道你与那战神有瓜葛”白晏溪看了眼身旁的小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阿笙，这都五百多年了。人家已经飞升正神了，你怎么还是这般。况且，人家连你是谁都忘的一干二净，你还费尽心机护人家周全！”

白静笙被训斥的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是啊，那块冰疙瘩都把自己忘得干净了，就算现在护他周全又有何用，还不是自讨没趣更多些。

可是…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忘了个干净，怎么就如此轻松。

“大哥，你说的有理。可是，我就想把他留在我身边。捆着也好，绑着也好，记得我也好，忘了我也好，喜欢我也好，厌恶我也好。只要我能日日见他就好。”白静笙昂起一张小脸，这次她才不要让步。

白晏溪从没见过自家小妹如此执着过什么，看来再多的大道理都是说服不了眼前的小狐狸了。他叹了口气，也只好点点头遂了她的愿。

白静笙才要跑出去，就又被白晏溪叫住“阿笙，丑话说到前面。倘若父亲不准那堕仙留下，我不会帮你。”

“多谢大哥”白静笙才不管老爹怎么想，能护他周全才是最重要的的。

白晏溪从后殿走出来，改口同意战神暂留妖界。少禹那边便是一块大石落地，自家这闯祸的冰疙瘩师弟，留在妖界自然是最安全的。

“多谢大少主。”少禹笑呵呵的行礼。

他身旁的冰疙瘩这才行礼，开口“云泽，谢过大少主。”

云泽本来是不抱希望的，况且自己又没错，不需要任何人庇护才对。若不是大师兄磨了他三天三夜，追在他屁股后面一直说，他是不会来妖界求救的。他堂堂天界战神，何时需要他人庇护过。

可刚刚那个白静笙推门进屋，他便被吸引过去了。

他认识白静笙。五百年前，自己才飞升不久，这个妖界领着独女白静笙便跑去天界找自己，还哭着喊着的说了一些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最后还剖了心丢给自己。

他看看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他本就丢了记忆，飞升之后对男女之情便更是觉得无趣。可这枚戒指，那颗白狐心化作的戒指，自己却都是贴身带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