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崖底的第六日。
东方炼脚踝的肿胀已经消了大半,便着手提升两人的武力。
他削出木矛,磨出石刃,塞给卫铮时,只换来对方沉默的掂量。可下午,卫铮就拖着头野猪回来了。
正在削弓身的东方炼看着头上插着矛的野猪惊呆了,想着还好是在古代,不然可太刑了。
东方炼不会处理,全凭卫铮利落放血、开膛。他只默默将血腥的草皮烧尽掩味,又凭着记忆和摸索搭起熏架。
晚上烤火腿悬在炭火上方香味四溢,把焦黑的猪皮削掉,便露出金黄色的肉,就着酸甜的野菜两人便吃上自制烤肉了,简直是极致美味。
食物问题短时间不用再发愁了,东方炼决定再提升一下武力值。
刚做好弓的时候,他本打算自己慢慢练习,卫铮却随手接过,搭上木箭 ——“嗖” 的一声,远处枝头的飞鸟应声落地。
“卫少侠,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嗯。”
这个寡言的小少年,总能给他惊喜。这下连箭羽也有了。
又过了四日,挂在树上的熏肉干做好了。卫铮带着装好食物的简易藤草背包和石矛,东方炼背着装满箭头的树皮箭袋,手握着树干做的弓,两人想出发寻找出山的路。
他们计划先往沿着溪流往东边走,路上做好专门的记号,若走不通,就返回木屋再换个方向。
崖底从未有人开辟,草木疯长得比人还高,根本没有现成的路。他们小心翼翼地探路,既要提防脚下的坑陷,又要警惕密林里的未知危险。
路上碰到过黑熊,就爬上树躲开,见到野鹿和牦牛便默默跟上去。
遇到奇花异草时,东方炼便惊叹着对卫铮说:“你看这个,我只在古书《山海经》上见过,没想到真有。”
“有用吗?”卫铮简短提问,东方炼接着解释用途,卫铮耐心听着。
偶尔也会碰到意外之喜,他们在一颗大五倍子树上发现了野生蜂巢。东方炼点起香蒲用烟熏走野蜂,再用宽叶包好放进包裹,蜂蜜易保存,蜂蜡还能用做成蜡烛。
可危险总在不经意间降临。这日,两人不慎闯入了狼的领地,被悄无声息地截断去路。
它们绿幽幽的眼睛在树荫下泛着冷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呈三角之势将他们围在中间。
东方炼只在纪录片里见过野狼,此刻眼见那三头狼身形精悍、毛色粗硬,还有着呲牙围逼的气势,本能觉得危险,连挪动脚步都有些艰难。
卫铮下意识地将他往身后一挡,握紧木矛的手青筋暴起,黑眸戾气加深,竟让最前的头狼顿了顿脚步。
但下一秒,头狼却率先发难,弓身猛地扑来,利爪带着腥风直取卫铮面门。卫铮不退反进,脚下步法灵活如狸猫,侧身避开扑击的同时,木矛带着破空声疾刺而出,石刃堪堪划破狼脊,带出一道血痕。这一击彻底激怒了狼群,另外两狼同时夹击,一左一右扑向他的腰侧和小腿,獠牙外翻,势要将他撕碎。
卫铮眼神一凛,借着前冲的力道旋身,木矛横扫,狠狠戳在左侧狼的前腿上,那狼的腿骨“哧”一下被石刃戳穿,踉跄着倒地哀嚎。他不给另一只狼近身的机会,迅速抽出石矛,又精准地戳进右侧狼的右眼。狼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鲜血混着浑浊的眼液溅落一地,瘸着腿疯了似的原地打转。
可卫铮也因这两记重击露出破绽,身后的头狼抓住空隙,猛地扑近,一口狠狠咬在他大腿外侧。狼齿穿透布料深陷皮肉,滚烫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淌。卫铮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发白,却死死攥着木矛不肯松手,左手摸向腰间的石刀,正要反手劈砍,却被头狼死死咬住不放,动作迟滞了半分。卫铮右手持矛去刺狼头,可石矛已经不在锋利,根本刺不进去。
东方炼在后面看得心头巨震,他半点拳脚功夫都没有,又无法拉远距离使用弓箭,眼见卫铮鲜血直流、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强迫自己定神,目光锁定狼嘴与卫铮大腿之间那点狭小空隙。
前世他常看军犬节目,知道犬科动物一旦咬住猎物,强行拉开只会咬合更紧。
他稳住呼吸,从背后抽出一支箭,将木箭掰断,猛地从狼嘴侧面的间隙将木枝卡了过去,精准卡在狼的上下颚之间,狠狠别住、向内一顶,直接把狼嘴撑成了死口!
它越是发力咬合,上颚顶破,却又根本合不上嘴。卫铮乘机抽出大腿,又迅速抽东方炼手里的石矛。
头狼瞬间炸毛,却不顾嘴里的异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转头就朝东方炼扑来!东方炼后退半步,下意识抬手去挡,狼爪狠狠划过他的掌心,尖锐的爪尖瞬间撕开一道深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烫得惊人。
就在他后退踉跄之际,身后传来一声震天狼嚎。东方炼回头间,卫铮却将手里的石矛,狠狠插入背后偷袭东方炼的瘸腿狼脖颈上,借着狼扑过来的惯性,竟噗嗤一下穿将过去!
卫铮松开手,那狼就歪倒在一边了。他眼底只剩冷冽的杀意,可连续激战加上失血过多,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卫铮!” 东方炼想过去扶,但眼前也是一阵眩晕,他撑了下膝站稳,掌心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滚烫的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滑,落在脚踝那颗一直戴着的玄珠上。
血珠渗进去的一瞬,那颗原本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珠子,骤然亮起一圈柔和却带着无形威压的红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像有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
剩下活着的两匹灰狼浑身毛发炸开,头狼喉咙里发出惊恐呜咽,它被卡主嘴还保持着炸毛状态,但原本凶狠的攻势瞬间崩断,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两只狼垂耳夹着尾巴跌跌撞撞疯一般窜进密林,转眼无影无踪。
东方炼起身走向卫铮。
“你没事吧?”
“你怎么样?”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后一句是卫铮说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也已经靠近,去翻看东方炼手里的伤口,见他无碍,才松了口气。
这同声场景让东方炼感到莫名熟悉又大相径庭。那个在坠崖前的吊桥上指认他的卫铮,那样的冷冽疏离,竟会在这种九死一生的时刻,毫不犹豫地舍身护着他。
东方炼忙蹲下身扶住他,指尖都在颤抖。默默将卫铮扶到附近的溪边,熟练的为他清创包扎。
“你已经这么多伤了,还顾着我。”在他眼里,卫铮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自己竟然让一个孩子给保护了,东方炼皱着眉满眼心疼,语带不满:“你不怕痛吗,真当自己铁打的?”
“不痛,我没有痛觉。”卫铮平静的回答让东方炼一时语塞。明明他大腿的伤口撕裂得血肉模糊,腰侧的狼爪也让血染红了衣服,但却反常的毫无痛苦之色,只是脸色惨白。
原来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痛,所以可以一直扛着。
“没有痛觉才更危险。”震惊之余,东方炼厉色道:“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不痛,难道还能不死吗?”
“你救过我的命。”卫铮认真且诚实:“这点伤不算什么。”
东方炼心里无限感慨,再多的责备也说不出口了。
由于出血较多,卫铮这次也伤得极重,勉强保持清醒,只是安静望着东方炼忙碌的身影。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东方炼的脚踝上,黑眸微凝:“方才…… 那光?”
东方炼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脚踝的玄珠,随即反应过来。他顺手摩挲着脚踝的珠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你也看见了?方才狼群突然退走,好像就是它亮起来之后……”
“嗯。” 卫铮轻轻点头,视线停在玄珠上。
“原来它不是普通的珠子,还能发光。” 东方炼喃喃道,似乎是因为自己的血被激活的,那丝残留的暖意似乎还未散尽,这颗玄珠上,显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是他把脚踝的珠子取下来,戴在了左手腕,方便以后观察。
卫铮没有接话,在他眼里,这个十岁的皇子,知识渊博,智慧异常,还有着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连随身佩戴的物件,都不一般。
他心里,对东方炼生出难解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