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入魇 第21章 2142年康泽大厦谋杀案（六）

司徒凤仪的诊所在东区的一条名叫“柳叶街”的街道里，小小的诊所对面是声色不止的酒吧，左右分别是面铺和服装店。

诊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至可以说非常精致，与它的主人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司徒凤仪称这小店面是她的生命。

左伍坐在躺椅上，面色惨白，头发黏在脸庞上，虚汗一茬接着一茬混着汗渍和血液的衣服黏腻不堪。

没办法，他们只能将他的上衣全部脱掉，这一脱使得众人倒吸凉气——左伍后背有一短一长的两道剑伤，伤口很深。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呈现胶状。

“赛神仙。”司徒凤仪闻了闻手上的血液，“流民间流行的玩意儿，他们肯定涂在刀剑上了。”

“他是为了救我。”傅南很愧疚，“若不是我分了神，也不会出现意外……”

“我没事。”左伍试图撑起身，可这一动作导致血流得更多了，他嘶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相反的是，他很镇定，似乎对自己的伤势很了解，似乎对受伤习以为常。

“我们需要尽快处理，要不然你会死的。”司徒凤仪拿出一支药剂，打进左伍体内。

“他没有装任何的义体。”傅南提醒道。

司徒凤仪闻言挑起半边眉：“这也省事，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处理就好。”

“我还是留在这儿吧……”韩楚很是担心。

“出去，全部出去。”司徒凤仪不容置喙，傅南又推又拉才把韩楚带离手术室。

无关人士全部清除后，司徒凤仪立刻洗干净手：“你可以趴在躺椅上。”

“我坐着就好了。”左伍说道。

司徒凤仪坐在一旁的带轮子的椅子上，一手拿着剪刀，另一手拿着冲洗剂。伤痕从右肩延伸到左腰，对于没有改造过的人来说，能够撑那么长时间还没死，简直是奇迹。

“我需要把你的伤口清洗一遍，然后把烂肉剪掉。”司徒凤仪拿的是含有特殊成分的清洗剂，自己亲自配的，效果非常强大。

左伍轻轻应了一声，背后感受到缓缓流动的清凉的水流，以及剪刀撕动皮肉的牵扯感。

“我给你打麻醉。”司徒凤仪说道。

“不用了。”左伍制止她，任何情况下他都需要保持清醒状态，而且这点伤痛他能够忍受，而且不知是因为疼得麻木还是疼得习惯了，他感觉疼痛越来越轻，虚弱感也在减轻。

司徒凤仪没再坚持，继续手上的动作：“以后会留下两条很长的疤，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给你装上一些人造皮肤，给你打八折。”

“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不麻烦了。”左伍说道，他身上的疤痕并不少，也不差这两条了。

最长的那条剑伤已经处理完毕，司徒凤仪快速移到剩下的一处伤口，可当她看到那处伤口后却呆愣住了，记忆中的伤口正快速愈合，变短变窄。

她成为医生三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简直是……简直是奇妙！

她碰了碰背上的伤痕，崎岖的伤痕正变得平整——她惊觉，这个男人有自愈的能力。

“你……”司徒凤仪忽地哽住了，只见左伍后背上倏地显现出两条一指宽的流动的金属亮色的线条，皮肤像是纹上一层肉色的鳞片，认真看鳞片更像是小小的，相互接连的菱形。

“你其实装有义体吧……”司徒凤仪愕然道，“市面上没有流通的义体装置。”

左伍以为她说的是手腕上的探寻器，在这个时代，在义体医生眼底下也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索性也就承认了。

“能告诉我怎么买一份么？”司徒凤仪问道。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司徒凤仪有些失望，但也没坚持，仔细检查伤势后发现线条图案很快消失了，伤也好得七七八八。

她喊韩楚和傅南进来，话刚喊出口，韩楚便抱着一套新买的衣服屁颠屁颠跑进来，见队长平安无事后，眼睛刷地就红了，坚持要帮左伍穿衣服。

“司徒医生你也太厉害了！”韩楚夸赞道。

“是这位先生的……”想到左伍似乎不愿透露自己的义体，她于是就拐了个弯，“他配合，那玩意儿其实也没多厉害。”

“我依旧需要感谢你的帮助。”傅南对左伍说道，“我知道你们并不是陈东的人，也可以不把芯片给我，更没必要陪我去冒险。”

“是我们主动要求加入你们的行动。”左伍说道，“我们会承担一切行为后果。”

“至于你们的行动，也许我们就不必参加了。”韩楚插话道，“我们有自己的事情干。”

“我不会强求，但依旧感谢你们的帮忙。”傅南没有初见时的急躁，变得很温和，“我兄长邀请你们加入我们的行动，他很看好你们。”

左伍手腕处的探寻器跳动了一下，他问道：“能否知道你们口中的行动最终目标是什么呢？”

傅南闻言，正正衣领，仿佛宣告一件大事：“破坏脑控装置，解放人们的思想。”

半夜星空点点，月亮已经斜下天际。黄雨虹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见月亮，没有神树的遮挡，没有那流动的蓝色荧光，自己就在大自然里，在没有任何大灾变的世界中。

太阳落山时，她与江听月讨论过不配合宋雅行动，她们需要确定杜曹远是否是异变种，这样直接找杜曹远不就行了。

但行动起来并不容易，光是“摆脱宋雅”这一步就失败了。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伴随着虫子的鸣叫传入耳中，黄雨虹回头看发现躺在车后座的“宋雅”不知所踪，她警惕地拿起武器，下车循着声响猫着脚步，绕到车后一看——“宋雅”正坐在地上，拆解组装枪械。

“吵醒你了？”孟千春抬头看见来人，手中动作没停。

“你哪来的枪？”

黄雨虹盯着地上一小堆枪支，有手枪、狙击枪以及一些她没见过的枪支，大概率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产物。

“我捡的。”孟千春已经组装好一把狙击枪，枪身绑了绷带，手柄是红色的，枪还带了消音器。她把枪放在旁边，拿起一把漂亮的、九成新的左轮手枪。

黄雨虹显然不信孟千春的鬼话：“荒漠地带怎么会让你捡到如此多的枪？”

“你爱信不信。”孟千春拍了拍手边的箱子：“我甚至还捡了一箱子弹。”

黄雨虹皱了下眉，月光下箱子上的血迹很是明显，但她没有继续质问。

“会组装吗？”孟千春问道。

黄雨虹蹲下来摆弄地上的零件，她并不会组装枪支，警卫队有足够多的武器，不过平时的任务很少用到枪支，警卫员只需要喊两声，犯罪人员就吓得不敢动了。

孟千春晚上睡不着出去溜达了一圈，路过一屋子发现了这些武器，于是她便引开屋子里的像是混混的人，把枪支和子弹全拿了，虽然途中出了些意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这些东西全搬回来。说起来拆卸组装枪支的知识还是她自己从母亲留下的书中学的，原以为自己忘了大半，谁知弄着弄着还是造出来了。

在这个时代以她们的如今的境况，没几把枪可行不通，她们分分钟毙命。

“康泽大厦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听说杜曹远还会亲自巡查。”孟千春说道，“所以啊，我们在武器上就不能输。”

今晚心情不错，她愿意充当一回老师，教这名小警卫员一些额外知识。

“这是管口。”孟千春拿起一个圆柱形的东西，然后又拿起一件组块，将两样东西咔哒一声合起来，“一般情况下不需要我们组装枪支，零件拆下来都是拿去卖的，但这些枪坏了不少，看看换了坏的物件能不能用。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组件都能适配。”

黄雨虹听得很认真，边听边忍不住自己动手组装了一把，砰地一下射出一颗子弹。

“很棒！”孟千春笑道，“你很有天赋。”

黄雨虹脸忽地泛红，低头不去看孟千春。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入康泽大厦？”黄雨虹问道。

“因为我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里面了，我必须把它拿回来。”孟千春说得煞有其事，“我不会让你们陪我送死，你们只需要小小的帮我一把就好。”

孟千春笑着补充：“我见到你们第一眼就知道，你们肯定能帮我。”

黄雨虹盯着手中的枪，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了，怎么了？”江听月举着一把枪，惊慌失措，“有敌人吗？”

“没有，不过我们要走了。”黄雨虹拿着自己组装的枪，站起来拍拍裤子，“回车里去吧。”

“哦哦，好的。”江听月收好枪，瞧见孟千春正抱起地上大大小小好几把枪。

“帮我拿地上的箱子。”孟千春踢了一脚旁边的东西，“谢了。”

“哦哦，好的。”江听月把箱子提起来，“里面是什么啊？”

“子弹。”孟千春回答，“我捡的。”

“真的吗？”江听月也不相信孟千春的言辞。

“我在你们心里声誉那么差吗？你们都不相信我？”孟千春哀嚎道。

“当然，你可是杀了市长的通缉犯。”江听月说道。

孟千春辩解道：“我是被冤枉的，这是一场谋杀。”

江听月把子弹放在自己座位前面，对孟千春的话产生很大兴趣：“说来听听。”

“先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孟千春看向黄雨虹。

“去北区找人，我们有办法进入康泽大厦了。”黄雨虹边开车边回答。

孟千春意识到不对劲：“找谁啊，不会把我卖了吧？”

“不会，我们很有信誉。”黄雨虹说道。

孟千春哈哈干笑几声，猜想这是要去与左伍会合就顿感不妙，自己的身份有暴露的风险，她现在可不想回联邦——她必须想办法溜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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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42年康泽大厦谋杀案（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