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 第5章 第五章

华昙从小长到这么大，陈施丹是第一个向她表白的人。

倒也不是她长得不够好看，而是这家伙的性格实在难以让人亲近。上大学以前，华昙没住过宿，每天从来都是上课来下课走，绝不在学校多呆一分钟。女生里能称得上朋友的几乎没有，男生就更不用说了，有好几个临毕业了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上了大学后，可能是与同学朝夕相处，个性被磨得平滑了点，居然就有人前来表白，还是那种拒绝了一次无效，还狗皮膏药似的黏着的。

华昙对这个陈施丹有点无语，特地虚心地向言情小说作家沈司司求教。

司司听了华昙的症候，笑得在床上直打滚，差点一头栽下来。

司司说：“是他追你，你慌什么呀！好好享受这过程吧！再说了，你也明确拒绝过他了，他还缠着你那是他的问题呀，你担心个毛线球啊！该干嘛干嘛，他送你小礼物就收着，送你花你就拿，请你吃晚饭就答应，只是贵重物品千万别要，必要的时候稍微回个礼，刻意地表明‘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就成了。都大学了，你有拒绝人家的权利，人家也有死皮赖脸的自由嘛！话说回来，华昙你居然没被人追过，这真是不可思议。我以为你不算校花级别至少也是班花档次的，居然没谈过恋爱，没男生追你？”

华昙艰难地消化了司司的恋爱理论，然后问道：“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司司抬起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华昙：“怎么，别看我这样，也是被追过的人好嘛！”

华昙想起来之前司司的老同学李予玲说过的“秦柏寒”这个人名，试探性地问道：“是秦柏寒吗？”

司司眼神一闪，嘴上笑着说：“嘿，真是神了，你怎么猜出来是这家伙的？我没记得跟你们说过他啊。”

华昙歪头一笑，说：“真是啊？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

“嗯……四个字概括——青梅竹马。”

“哇……好浪漫啊。”华昙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司司笑得有些羞涩：“嗨，一点都不浪漫，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我们俩家住的又近。就我们那个小村，从小学到高中我们都是一个学校一个班，还经常做同桌，友情就这么慢慢酝酿发酵得变味了。”

“后来呢？”

“后来？分了呗，要不然我现在也不会是单身。倒不是因为学习啊，也不是因为老师和爸妈啥的，是我先提的分手。当时觉得他……太幼稚了，而且很喜欢向我发泄一些很悲观的情绪。当时高三嘛，压力都大，谁还没个点悲观情绪了？天天跟我诉苦，感觉太烦，干脆分了，一了百了。”

司司说的时候很爽快，看不出喜欢过的痕迹。倒是华昙，被这种两小无猜绕床弄青梅的感情给打动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想起了异乡人的龚先生来。

如果女生跟龚先生告白，他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不过也没有人敢这么飞蛾扑火吧。

司司说：“后来我把这段故事改了改，写了篇小言情，可惜因为最后是悲剧，不被人看好，可恶。”

周日这天跟华昙搭班的服务生叫莫莫，人如其名，沉默寡言。之前华昙就听阿落说过，如果跟莫莫在一起，千万不要跟她抢着给龚先生端咖啡。莫莫是龚先生的头号大迷妹，家境富裕，之所以在异乡人做兼职，也全因为龚先生在这儿。

刚认识没多久，华昙就发现莫莫不太好相处。除了话不多，莫莫特别容易犯花痴。老板娘在这儿还好，老板娘若不在，莫莫就开始朝着玻璃房子发呆，看着里面的龚先生，全然忘记自己还在工作中。莫莫罢工，所有的活只好由华昙来干，华昙那叫个手忙脚乱，端上端下，不到八点钟就累得腰酸腿疼。而莫莫，只在中途帮忙端了两次咖啡，其中还有一次是端给龚先生的。

趁着人少，华昙赶紧向莫莫提意见：“莫莫，我们都是这里的服务员，你不能把什么事情都推给我来做，自己犯花痴。今天上班两个多小时了，你几乎就没干什么。莫莫，我在跟你说话呢！”

莫莫仿佛才回过神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华昙，说：“你是新来的吧？”华昙愣了一下，点点头。莫莫说：“你这么大脾气，要不我把我的那份工资给你？不就一小时十几块钱嘛，你当我稀罕啊。”华昙愣住了，刚想反驳，被小厨房的李大厨一把拎到一边去了。

李大厨比华昙大不了几岁，人也挺好，他看了看莫莫，冲着华昙说：“你跟那公主病较什么真呐？她爸妈跟老板娘是好朋友，她在这儿就随便玩玩儿的，主要就是来看帅哥犯花痴的，你就让着点儿呗，反正你一个星期也就跟她搭一天班。要是她在老板娘面前嚼舌头，你就另找地方做兼职吧！”正说着，又呼啦啦来了一群人。华昙满心委屈，但莫莫一脸不办事儿的样子，只好收拾心情前去招待去了。

九点半左右，那一群在院子里谈天说地的学生终于离开，留下一片狼藉。莫莫发着呆，自然是华昙去收拾残局。正擦着桌子呢，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很温暖的，“嗨。”

华昙赶紧回头，却愣住了。眼前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龚先生。不知什么时候龚先生从玻璃房子里走了出来，来到小院中，仿佛只为了跟华昙说一句“嗨”。

这是第几次近距离看到龚先生了？华昙心想。龚先生还是那么好看，温柔的眉眼，高挺的鼻子，轻轻上扬的唇角，连垂在额角的几缕黑发都显得那么帅气。龚先生带着儒雅的黑框眼镜，身上穿着黑色的毛衣，臂上搭着一件驼色风衣，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老上海的翩翩书生那样有气质。一定是个很成功的画家，华昙心里暗自揣测，不是那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还在贫困线挣扎的落拓艺人，而是那种一幅作品能让人竞相拍卖，一掷千金的那种。

华昙此刻就像开启了花痴模式的沈司司，虽然表面上还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经绽开了痴汉的笑容。

这样的花痴大概也只维持了几秒钟，因为龚先生突然有些紧张地凑近，指着华昙说：“你……流鼻血了！”

华昙顿时回过神来，随手擦了一把脸，满手是血。华昙自己也吓了一跳，心里一阵懊恼：多年没流过鼻血了，难道今天偶然犯个花痴，老天爷就要让自己在大帅哥面前这样丢脸不成？没等她反应过来，龚先生已经从口袋里取出好几张餐巾纸递在她面前，华昙赶紧接过堵在鼻子下面。

“仰头。”她听见龚先生说。华昙赶紧仰起头。此时落落也慌张地跑了过来，问道：“出什么事啦？哎呀，你在流鼻血啊！”

落落一发现华昙在流鼻血，赶紧离她远了几分，害怕她的血滴到自己衣服上。

华昙本想朝她抛个白眼，结果自己先被龚先生拉上了二楼的洗手间。龚先生打开水龙头，把冷水轻柔地拍在华昙的脑袋上，一边说：“流鼻血的时候用凉水拍一拍脑袋，应该很快就会止血了。”

华昙本来就是一时火热上炎导致的血络受损，用凉水一逼，热气退了，也就不流鼻血了。龚先生不放心，又给她递了两张餐巾纸。

好歹缓了口气，华昙顾及自己的形象全无，不好意思抬头，于是低着脑袋扭扭捏捏地给龚先生道谢，声音轻的可能连自己都没听清。倒是龚先生，温柔地微笑了一下，略略点了点头，转身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地往楼下走去。华昙站在楼梯上看着龚先生很慢很慢地下楼梯，想到他腿脚是不方便的，心仿佛被柔软的刀子给划拉了一下。她脱口而出：“龚先生。”

龚先生回头，静静地看着她。

华昙心脏猛地一颤，然后一股战栗从脚底飞快地升腾上来，眨眼功夫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呆了半晌，只说出了五个字：“晚安，龚先生。”

龚先生微微一笑，道：“晚安。”

因为流鼻血的突发事件，莫莫没给华昙什么好脸色看，觉得华昙那是故意制造了可以和龚先生独处的机会。华昙很无语，本来在龚先生面前流鼻血就已经很囧了，结果莫莫又各种刁难，心情败坏到极点。华昙又是那种有什么不舒服都憋在心里的人，再生气也不会当面冲人吼出来，差点被憋出内伤。

好在和莫莫一起搭班只有周日一个晚上。周一到周三跟华昙共事的是个皮肤偏黑、高高大大的男生，叫邵松。阿落曾告诉华昙，在这些服务生里，只有邵松一个是男生，所以跟他一起会很占便宜。男孩子嘛，不好意思让女孩子做太多活，经常一个人把脏的累的全揽了。

华昙当然不好意思占邵松的便宜，尽量跟邵松抢着干活儿。邵松笑她：“你是第一个跟我抢活干的女孩子。”闲下来的时候，华昙跟邵松聊了两句。原来邵松是跟阿落一个高中的学长，已经大三了，阿落在异乡人的工作就是他介绍的。邵松的成绩很好，每年都是要拿一等奖学金的，至于在异乡人的兼职，就是“多认识几个人，打发打发时间”，不光是为了赚钱的。

华昙挺喜欢邵松这人，简单，纯粹，开朗。既不像吕亮那样话多到山穷水尽，也不像有些男生强行装逼讨人嫌，他是能把“度”把握的很好的人，跟他交流起来让人很舒服。邵松也喜欢华昙，没认识多久就一口一个“小妹”，叫的亲切的不得了。华昙也挺喜欢这样亲昵的称呼，她管邵松叫“大哥”。

大哥很照顾小妹。按理来说，周一华昙要工作到八点，但邵松让华昙提前走了，说是今天客人不算多，他一个人应付的过来。

华昙高高兴兴地早退了，直到走进学校看见了陈施丹，笑容当即凝固在脸上。

陈施丹没注意到华昙僵了的笑容，笑眯眯地说：“林华昙，今天心情挺好啊？”

华昙站定，没说话。

陈施丹说：“你也要去开例会吧？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华昙默默跟他并肩走着。

陈施丹说：“林华昙，你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

华昙哑然。陈施丹突如其来的告白被拒绝后，曾对她说过“我会继续追你，追到你喜欢我为止”这样的话，华昙当时没想到他“追女孩”的方法根本不是当时司司猜的送花送糖请吃饭，而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发短信道早晚安。更何况这家伙遇到屁大点事儿都要发短信告诉华昙，一开始华昙还会礼貌地回复他，一旦回复，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尬聊之中，令人烦不胜烦，后来华昙干脆就不回复他了。如果翻翻他们的聊天记录，都是陈施丹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陈施丹说：“我要怎样才能让你高兴呢？”

离我远点，我就高兴了。华昙想这么说来着，但毕竟还是说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句：“你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你没有感觉，应该无论你怎么做都没有感觉。不是你做错了，我是真的不喜欢你。”

陈施丹居然笑了，说：“但至少你没有对我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对吧？我相信如果我够努力，总有一天你会心动的，是吧？”

华昙又一次感受到世界崩塌的无力感，开始埋怨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就这么不会说话呢？“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这句话要想出来，能有多难？

开例会的时候，陈施丹当然是坐在华昙的旁边。好在部长一直巴拉巴拉讲着话，陈施丹又是优秀部员，没跟华昙再尬聊下去。

例会结束，华昙第一个站起来准备开溜。陈施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林华昙，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去吧。”华昙刚要说话，陈施丹就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就算你拒绝了我，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是吧？你不会连请你喝杯奶茶的机会都不给我吧？就算不喝奶茶，我陪你走一段路也好呀，你一个人回去，不会太孤单吗？”

华昙看着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袁欣嬅，看着她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飘然而去，自己只能无奈地定在原地。

陈施丹马上高兴了起来，华昙跟着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往门外走，碰巧在走廊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吕亮！”华昙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叫了一声，前面那人猛然回头，见是华昙，立刻绽放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华昙有些歉意地看了身边的陈施丹一眼，说：“我一个朋友。”接着抬头看向吕亮，对他说：“你昨天不是找我有事吗？什么事，你现在说吧？”说完还对他他做口型：“救我”。

吕亮马上会意，说：“哦，对了，你不说我都快给忘了。那啥，这事儿我得单独跟你说。”说着就拉着华昙胳膊，对陈施丹扬扬眉毛：“我把她借走，可以吗？”

就这样，华昙在吕亮的帮助下脱离了陈施丹的苦海。

华昙这回是真心感激吕亮，一个劲儿地道谢。吕亮有些受宠若惊了，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寸头，说：“谢什么，都是朋友。”

华昙微微一笑。吕亮心头一动，说：“下次有这种事儿，尽管找我帮忙，做什么都可以。”

已经走到了宿舍楼口，华昙笑了笑，跟吕亮说再见。吕亮目送华昙离去，双手揣在裤兜里，愉快地哼起“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慢悠悠地往自己宿舍走去。

周二晚上，陈施丹又在华昙打工的时候跑异乡人找她了。这回因为邵松在，陈施丹没说什么肉麻的话，点了份饮料，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其实这样也罢了，但陈施丹坐着的位置正对收银台，华昙站在那儿，只要一抬头就看见陈施丹可怜巴巴又含情脉脉地朝她看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邵松很快发现了状况，靠近华昙小声说：“小妹，是不是个讨人嫌的追求者啊？你不好开口的话，要不要大哥做主，帮你把他赶走算了。”

华昙看了看陈施丹，摇了摇头。“算了，他也没做什么，就让他坐那儿吧。赶走他显得多不人道。”

邵松哈哈笑道：“小妹，你这性格可不怎么样啊。该拒绝就狠心拒绝，直接死了他的心，别拖泥带水的。”

华昙有些不服气：“我早就拒绝过他了，他硬说不肯放弃的！”

邵松一脸的坏笑，说：“要不，你就说我是你的男朋友，直接让他死了这条心？”

华昙想了想，一脸认真地回答：“不，这样更不好，就更乱了。”

邵松被华昙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到，说：“怎么，你还有别的追求者啊？”

话没说完，摄影社的一帮人出现，为首的就是吕亮。

华昙看见他们，不禁吓了一跳，赶紧伸长了脖子，确认沈司司不在后才放下心来。邵松见华昙一脸慌张的模样，笑问：“是不是青蛙王子二号来了？”

华昙刚想说话，脑袋就被人猛敲一记。愤怒地望过去，是吕亮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吕亮说：“嘿，我听小影说你在这儿打工，还挺有模有样的哈？”华昙瞬间变成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问道：“你们要喝些什么？”

华昙托着盘子把各人点的饮料一一端到他们面前，故意不去理会吕亮一脸的坏笑。程秋蕾一边接过奶茶一边问道：“华昙，听小影说你没去杨帆给你推荐的兼职，选择了这儿。是不是杨帆对你的事不上心？看我回去修理他！”

华昙赶紧摆手：“不不不，学长对我挺关心的，但我觉得做家教太难了，还是做服务生简单点，而且离学校近，工资也差不了多少。”

秋蕾点点头，一副长辈的样子：“那你在这儿还习惯吗？”

“习惯啊，挺好的。你看那边那个学长，叫邵松，他是财大的。他对我可好了，累一点的活儿都替我做了，我一点都累不着。”

秋蕾点头微笑，一副欣慰的样子，华昙觉得她浑身沐浴着母爱的光辉，不禁想象着多年之后她做了母亲，那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可惜吕亮一声不正经的嘲讽声打断了华昙的遐想。华昙瞪了他一眼，接着说：“秋蕾姐，今天司司和小影怎么都没来啊？”

秋蕾说：“哦，她俩都有事儿。”

吕亮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嘛。”

华昙朝他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端着盘子走了。

忙完了一圈，路过陈施丹面前，华昙忍不住停下脚步，对他说：“陈施丹，你喝完了没有？喝完了没什么事儿就走吧。”

陈施丹说：“我呆这也不碍事啊？”

华昙语塞，身后却有个人替她回答了：“你呆在这儿不叫人嫌烦呀？喝完了就赶紧走吧，省的别人看你碍手碍脚的。”

是吕亮的声音。

陈施丹抬眼，看着吕亮，说：“哟，这不是昨天英雄救美的家伙嘛。怎么，我坐这儿，碍着您的事儿啦？”

吕亮也不是省油的灯，张嘴就嘲讽回去：“不碍着我也碍着人华昙了啊，你没见人家已经婉言劝你早点滚蛋了吗！”

华昙听着心惊肉跳，觉得大事不好。

陈施丹看看吕亮又看看华昙，说：“你是华昙什么人？是他男朋友啊？”

吕亮一愣，看向华昙，可华昙憋了半天什么话都没说。

这当儿，陈施丹笑了起来：“也不是男朋友嘛！那也不就跟我似的，同是天涯沦落人，谁瞧不起谁呀！”

这话激怒了吕亮，抬手就用桌上没喝完的冷奶茶把陈施丹浇了个透心凉，说：“那我和你能是一样的吗？！”

陈施丹也怒了，抬手就要揍吕亮，吕亮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陈施丹又伸腿去踢吕亮。一转眼功夫，俩人已经扭打在地上，互相僵持不下。华昙赶紧蹲下去要掰开俩人的胳膊，一边拦着一边喊“别打了别打了”，这哪里能拦得住，倒是喊声吸引了一帮在外面喝茶聊天正欢的学生们，都赶进来劝架（看热闹）。由于大家基本上都是摄影社的小伙伴，自然是替吕亮加油助威，陈施丹势单力薄的，心中埋怨，怒从心上起，一个用力，把吕亮的头狠狠拽住，往桌子腿上猛地撞过去。华昙看见了，赶紧伸手去护住吕亮，根本来不及，只听一声闷响。华昙吓得嗓子都哑了，尖叫道：“你在干什么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吕亮一拳就抡在了陈施丹的鼻梁骨上。

还是邵松有魄力，很快地控制住了局面。邵松有些生气地看着华昙，说：“林华昙！我这才上楼一分钟的功夫，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你也不拦着！还好老板娘不在，不然今天你的工资肯定被扣了。”

华昙可怜巴巴地看着邵松，妄图挤出几滴眼泪。但是余光瞟到鼻青脸肿的吕亮陈施丹二人，居然忍不住笑了。华昙赶紧说：“我错了，大哥，你千万别告诉老板娘，弄碎了杯子我赔。”

邵松瞪了华昙一眼：“当然得你赔！”

陈施丹被吕亮一记老拳打的血流不止，华昙赶紧拉着他上楼去卫生间清洗，但也徒劳，只好先用纸塞着。华昙看着可怜巴巴的陈施丹，两个鼻孔里用白色的餐巾纸堵了个严严实实，但殷红的鲜血还是依稀可见，头发上还残存着奶茶的香味，整个人又可怜，又可悲。华昙怀疑陈施丹被吕亮打的鼻梁骨骨折了也说不定，毕竟她看着那一拳打的挺重的，本来想关心他两句，但最后只是非常抱歉地说：“陈施丹，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接着就拉他下楼，请秋蕾帮忙带他到校医院看看。秋蕾人很好，虽然不认识陈施丹，但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吕亮呢，虽然脑袋上被撞了个大包，但毕竟无恙，听从华昙嘱咐在咖啡店老老实实待到华昙下班。华昙和邵松告别后，赶紧拉着吕亮往学校走。

一出门，没等华昙斥责，吕亮就抱怨上了：“你先别骂我冲动，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你自己说说，你当时直接跟他说我是你男朋友不就完了，他也死心，我也省事，哪还有后来那么多麻烦。你看看我这胳膊，被他拉的，都快脱臼了。”

华昙哭笑不得，说：“你这不是添乱嘛。打了架还这么多理由，要不要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啊，别真脱臼了。”

吕亮扭头朝她调皮一笑，说：“算啦，你陪我去图书馆顶楼吹吹风吧。”

华昙从来就不是拼命学习的好学生，图书馆都没去过几次，更别提顶楼。

吕亮全程在前面引路，边走边介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来顶楼吹风。顶楼风又大，人又少，特安静。有时候站在上面，低头看看万家灯火，就什么气都消了，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说着说着，已经来到了图书馆楼顶。吕亮刚要打开通往天台的玻璃门，就被华昙拦住了。

“你看，里面好像有人。”

吕亮仔细一看，说：“还真是有人，真的是，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儿瞎聊八聊呢？”说话的时候底气很足，好像他们不是“这么晚了”来这儿“瞎聊八聊”的一样。“无所谓啦，两个人而已，打扰不了咱们的。”说着又要推门。

华昙再次拦住：“别动，我怎么觉得是小影。”

夜色很沉，天台上又没灯光，只能看见两个隐隐烁烁的人影。但华昙凭着对自己舍友的了解，觉得那个矮一点的人就是小影。吕亮把脸贴在玻璃门上仔细看了看，说：“嘿，你别说，还真像是小影。她对面那人，我怎么瞧着，像是……”

吕亮突然住了口。他们离得远，晚上看得也不清楚，只能觉得两个人影靠的很近，但具体在干什么，没人知道。吕亮本能地觉得两个人挺暧昧的，如果他没认错人，那高个子的倒像是……

那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矮一点的先离开了。华昙和吕亮赶紧屏住呼吸躲在黑暗里，好在那人走的匆忙，压根没注意到门后的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虽然那人只是从眼前一晃而过，却让华昙确定了她就是邱小影。还有一人留在天台上呆了一会儿，也走了。不知道那人在想些什么，他走起路来如在梦游，压根没注意到华昙他们，就这么直直地在华昙眼前飘过去了。

让华昙震惊的是，这人居然是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