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 第2章 第二章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周六，除了小影，一个寝室都睡到了日上三竿，起床后也没人出门，各忙各的。小影早没了踪影。她们宿舍早就习惯了邱小影的神出鬼没。大概又是出门去了，不知是陪学姐逛街，还是在和学长看电影。华昙醒后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玩手机，直到中午才下了床，可以说十分完美地诠释了当代大学生的懒癌发作。司司自从找了份工作日晚上给六年级小学生补习英语和数学的兼职后，周末的时间空了下来，专心用来连载她的言情小说，大清早就把键盘敲了个噼里啪啦响。韵竹则是花了一上午捣鼓她新买的小电饭锅，妥妥的违禁电器，抓到了要扣学分的那种。忙活了一上午，终于捣腾出一锅麦片粥出来，淋上一层蜂蜜，宿舍三个人分了，华昙和司司又叫了两盘菜，算是中饭。

三个人吃饱喝足后，在静悄悄的宿舍里互相看了看，用眼神询问对方：“接下来我们干嘛？”

司司清了清嗓子：“我们去异乡人喝咖啡吧！”

韵竹和华昙对视了两眼。

韵竹：“我就不去了吧……”

华昙：“好呀。”

两个人的话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两个人又对视了两眼。

韵竹：“其实我有点怕猫。”

司司好说歹说把韵竹拉走了，华昙不用拉，自己走得飞快。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异乡人，院子里的小桌几乎都是空着的。今天只有角落的一个桌子旁边坐了一男一女，应该是一对情侣吧，一边喝饮料一边悄声谈笑着。院子正中大一点的桌子没有人坐，卷卷懒洋洋地趴在上面晒太阳。三个人各自点了饮料，付了钱，绕开有猫的桌子坐下。

饮料很快被端了上来。华昙和韵竹要的是一杯燕麦奶茶，司司则点了一杯拿铁咖啡。司司的咖啡一端上来，芳香四溢，眯着眼睛打盹的卷卷抽了抽鼻子，喵呜一声，大摇大摆地跳下桌子走开去了。司司的目光尾随着这只小胖猫，看着它肥硕的身姿轻盈地从开了一半的窗户跃进了玻璃房子里。

司司托着下巴歪着头，说：“哎，你们说，这玻璃房子是干什么的？”

华昙回过头，才注意到玻璃房子的窗户居然开着，里面居然还有人。因为窗户开的不大，又有爬山虎的遮掩，里面的情状看的不甚清楚，只是依稀可见那是个穿着白色上衣的人影，大概是个男人，侧身坐着，像是在画画。

司司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模样都看不清楚的人，嘟囔了一句：“真想知道他是谁。”

本来华昙以为沈司司的“真想知道”只是随口一说，结果这家伙居然是个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第二天中午凭着她玄幻小说家的一腔好奇之心和七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了不善推辞的华昙，翘掉下午的两堂马原课，陪她又去了一趟异乡人。

这回异乡人的小院显得热闹许多，华昙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女孩子围绕着坐在小院子位置最好的桌子旁，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一进门华昙就注意到今天玻璃房子开了半扇窗户，虽然有爬山虎的弯弯绕绕，但原本隐隐烁烁的人影变得清晰得多，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是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一直低着头画着什么，看不清楚面庞。房间内依稀可见画板和各类稿纸有条不紊地堆放着。

司司是个写言情的，最擅长地就是胡思乱想。她别出心裁地坚信玻璃房子里的神秘男人不是在画画而是在摆拍，用这种新奇的方式吸引文青女孩的注意，而他一直不肯抬头则是因为他的脸奇丑无比，会把好奇的女孩给吓跑。为了证明她的猜测，司司还口若悬河地扯出了七条理由，天花乱坠地给华昙一一列举，听的华昙忍不住笑出声来。

恰在华昙笑靥如花之时，玻璃房子里那人蓦然抬头，目光望向窗外，直直地看向华昙和司司的方向。华昙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凝固，两个人的视线就忽如其来地交汇了。

说来奇怪，华昙连那个人的长相都没看得清楚，只是觉得那人的眼神像一道温柔的闪电，横冲直撞地在她心窝里闪了一下，然后转瞬即逝，少女情愫随之如春汛泛滥般决了堤。

华昙还没傻透的时候，被沈司司一记巴掌给拍清醒了。司司一巴掌拍在华昙的肩膀上，一脸花痴的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地说着：“华昙！你看清了没有！帅哥！极品帅哥！超级无敌大帅哥啊！”

华昙自己还没来得及犯花痴，就被眼前这位这位话都说不利落的“作家”给整无语了——这家伙除了一个“帅”字，就再也说不出来其他啥了。

刚才还说人家是色诱纯情女大学生的色狼呢。

另外一桌女生的症状跟沈司司一模一样，个个花痴转世，离得老远就能听见她们“压低”了声音在说“今天终于看到大帅哥抬头了”“哎呀他刚刚好像看我了耶好害羞”。

华昙刚在心里骂了一句“白痴”，司司的脑袋就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哎，你看坐在那边的几个女生，多半也是来看他的。你看她们激动的样子。”

“你也半斤八两。”华昙把司司凑近的脑袋推开去。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托着盘子来到，把一盘松饼和她们点的奶茶放在两人面前。

“哎哎，我们没有要甜点。”司司叫住他。

服务生说：“噢，这是那位先生请你们的。”他指指玻璃房。

华昙仿佛中了头彩，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是他？”一开口，居然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服务员微笑着微微点头，礼貌地走开去了。华昙呆呆地在椅子上愣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心思被人戳破一般。再抬头看看玻璃房子，里面的那人早就低下头专心忙自己的了。

华昙咽了口唾沫，自觉失态，生怕司司看出来什么，做贼心虚地朝司司瞟了一眼。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司司此时的表情已经失去控制地膨胀了，一脸“我的天哪实在太幸福了我已经受不了了”的样子，压根没看到华昙刚才的样子。

“啊啊，我的天哪！他居然注意到我们了耶！还请我们吃松饼耶！”沈司司的神经大概短路了五秒钟，待服务员走远，立马叫开来，恨不得找个喇叭诏告天下。她一把搂住华昙的胳膊使劲摇，嘴里说：“华昙，你掐我一下，我感觉我在做梦。”

华昙发现跟司司在一起就根本兜不住冷漠的表情，一边皱眉一边笑着甩开她的爪子。“好啦！花痴。放开我。”

司司抓着华昙的手松了一些，但还是抓着，捏了捏，说：“哎华昙，你说那位帅哥会不会喜欢上咱们了啊？”

“你想的美。”

司司把手往那桌的女生那里一扫，悄声道：“那为什么只请我们吃松饼，不请她们呢？”

“因为她们人多，请不起。”

司司一边呸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美滋滋地发了条朋友圈。

要不是因为华昙晚上还有例会，司司准拉着她在异乡人坐到打烊。例会的时候又遇上了吕亮，他这回倒是没有迟到，还提早了十多分钟。见了华昙，笑眯眯地朝她直打招呼。因为华昙经常跟司司小影她们在摄影社混，所以跟吕亮还蛮熟，再加上这家伙本来就是个活跃分子，在学校里总是能时不时地碰上他，有时候一天能遇到好几次，好像刻意地在刷存在感似的。

吕亮这回没有坐在华昙旁边，而是嘻嘻哈哈地坐在了一群男生的中间。华昙瞥了一眼他的方向，很快收回了目光，像平时那样用水笔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一气。

“这儿有人吗？”一个甜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华昙抬头，认出这是她们秘书部的袁欣嬅，便摇摇头，把自己的空书包挪开，给她让了个位置。袁欣嬅是个精致的小女生，整理好裙摆才轻轻坐在了华昙旁边。

开例会的过程中，袁欣嬅就像认真的高中生，一字不落地把部长说的话记了下来，写了大概有一整页纸。远远看去，密密麻麻全是字。华昙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与其说敬佩不如说震惊，她以为上了大学就不会遇到这种程度的认真了，没想到在校心协的例会上长了见识。

散会后，袁欣嬅站起来向华昙告别，说：“我们一起走吧。你住哪栋楼呀？”

华昙随口回答：“21栋。”

袁欣嬅扬起头看着华昙，说：“哎呀，吕大少爷，你站在这里干嘛呢！”

华昙回头，刚好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吕亮。吕亮笑着说：“想请你们喝杯奶茶，走不走？”

袁欣嬅清脆脆地说：“好呀。”

华昙说：“我就不了，我想早点回寝室。”

到寝室的时候正遇上司司添油加醋地给小影讲她们在异乡人的“艳遇”。不愧是司司，这么件小事活活被她讲成了霸道总裁爱上我，听的华昙都忍不住脸酸。小影听完，笑着说：“这么说，你们是见到龚先生啦？”

“他是龚先生？”华昙脱口问道。

“怎么，你认识？”司司和小影一齐看向华昙。

华昙摇头。

小影说：“说到龚先生，他来历还挺神秘的呢。我第一次去异乡人的时候，刚好他在，我的妈呀，这么多年来没见过那么帅的了！问了好几个学姐，都说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姓龚，别人都叫他龚先生。他是咖啡店老板娘的朋友，那个玻璃房子是他的专属，是个画家。”

华昙一愣，听见司司带着失望地说：“画家……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小影挑了挑眉毛：“你要他靠谱干什么？看上了？”

司司笑着瞪了她一眼：“哎，那么帅那么养眼，喜欢不行啊？”

小影也跟着笑说：“养眼倒是真的——喜欢着玩儿可以啊，但我提前提醒你们两个白痴，别真的陷进去了。我们和他，没可能的。”

华昙说：“为什么？”

小影耸肩:“不是同龄人啊！看他的样子比我们大五六岁呢吧？再说了，跟他谈恋爱，什么底细都没有，不怕被骗啊？”

华昙说：“不是老板娘的朋友吗？”

小影噗嗤笑了，揉了揉华昙的脑袋，说：“就算他是个好人，也不一定看得上我们这群女大学生啊！”

司司托着腮帮子说：“可是他今天请我们吃了松饼呢。”

小影白了一眼：“没出息的，请吃一块松饼怎么了？我出门在外经常有人抢着帮我结账。”

这句话引起了司司和华昙的同仇敌忾。

“对了，这么晚了韵竹怎么还没回来？”

小影扬了扬眉毛，好像才发觉似的，说：“是的呀，她不喜欢出门的，怎么还没回来？不会被人贩子拐跑了吧。”

司司恍然大悟道：“对了，晚上我是看见她跟冯路一起出去了来着。”

小影大笑道：“就是被拐了，也轮不上冯路。”

小影一语成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韵竹的确是被冯路“拐走了”。

他们成了班上的首对情侣。

大学和高中最大的不同就是自由，上课自由，生活自由，恋爱更自由。再也不会有老师家长追在屁股后面阻碍你谈恋爱了，甚至有的家长会反其道而行之，刚上了大学，就催促着你，“找个女朋友吧”“谈个男朋友吧”。大学伊始，很多人都忙着为自己物色对象，军训结束过后，很多人就纷纷脱单了，成双成对地在校园里秀恩爱。

可是另一方面，大多数人的心态还没改过来，就像在上课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把手机塞在课桌肚里面偷偷地玩一样，一下子没意识到“谈恋爱”已经是一件可以摆到台面上、光明正大的事情了。

谁都不知道何韵竹和冯路是啥时候在一起的，也不清楚是谁追的谁，只是在某一天的早晨，眼尖的同学都瞅见他们俩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听课，也都心知肚明地知道这就算“公布恋情”了。

“谁追的谁，这还看不出来，眼瞎吗？”

对于此事，沈司司同志言简意赅地评论。

华昙认为……话糙理不糙。

在华昙的印象里，冯路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整个一路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在人群中都不算出众，属于稍不注意就会被人遗忘在角落的角色。刚见面时的场景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有一次军训的时候大家玩游戏，一群人被大家拉上去表演节目，一个瘦高的男生和众人站在一起，显得异常格格不入。他瘦瘦的身板在不合身的迷彩服的包裹下显得更加单薄，略显厚重的贝雷帽卡在头上，已经被汗水打湿，整张脸都像浸在盐水里闷煮过一般，又瘦又黑的他远远看去仿佛一颗在风中摇摆的豆芽菜，又像是一条飘摇不定的海带，以至于后来中药课学到了“昆布”，华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内向的男生站在烈日下手足无措的样子给华昙留下了深刻印象，当时她还偷偷问了旁边的司司，这才知道这个看上去老实又单调的男生叫冯路。

军训结束后，华昙发现冯路原来没有那么黑，但还是瘦的不可想象，好像天生营养不良一样。他走路不像走路，像是在飘，一双细腿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肾虚”。

这样的人，追韵竹的时候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追到手之后叫“好白菜被猪拱了”。

可能正是这个原因，韵竹不大喜欢在宿舍里多提及自己的男朋友，即使是八卦大王沈司司打着“汲取素材”的旗号打听，也没打听出个一二三四来。韵竹在宿舍里也没什么变化，很少煲电话粥，多数时候是抱着手机默默打字。唯一的不同是出门的频率多了，时间也越来越长，宿舍里越来越少见到她的身影。这个大伙儿都很理解，要约会嘛。韵竹本来在宿舍里就不怎么喜欢说话，存在感不高。她不在寝室，华昙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每一天的日子都很平常，除了上课，睡觉，就是在寝室里玩手机。周五的时候大家还是会一起看电影，但多数时候韵竹都不在，她们三个人便一起看她们都很喜欢烧脑悬疑电影。课不多的下午或周末，华昙会和司司一起去异乡人，偶尔小影也会加入她们。她们一般都坐在偏角落的桌子边，司司总是带着电脑过去写文章，华昙就安安静静地喝奶茶。玻璃房子里的龚先生经常在。他从不走出玻璃房，每次见他，都在潜心创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连头都很少抬起来。偶尔抬起头，伸一伸懒腰，喝一口咖啡，眺望一下远方，又很快低下头去了。久而久之，华昙对这个人萌发了些许许的好奇心和无穷无尽的好感，联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时两个人的目光相对，脸不禁都有些发烧。

有几个周末，华昙和摄影社的人一起度过。虽然不是摄影社的成员，但华昙跟大伙儿彼此都很熟悉了。除了舍友司司和小影的原因外，吕亮也功不可没。基本上每次摄影社有出去玩的活动，吕亮都会让司司她们把华昙带上，他的理由是司司和小影都走了，忙着谈恋爱的韵竹也走了，华昙一个人呆在宿舍会很孤单的。小影每次都嘲笑他“假公营私”。但摄影社的成员们也很欢迎华昙的加入，社长程秋蕾学姐还三番两次让华昙干脆加入摄影社，并表示“那十五块钱的社费我就算是吕亮请你的”。华昙私下里很喜欢程秋蕾这个人，她长得有点像刘诗诗，笑起来眉眼弯弯，温婉如菊，是大家公认的古典美女，而且对人永远那么友善，从来不摆学姐的架子，整个人的气质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恬静端庄。

晚上的时候华昙习惯在校园里独自漫步，后来知道操场晚上也对学生开放，散步便改成了跑步。一开始司司陪着来了一两次，很快就放弃了。韵竹听说华昙每天跑步，也跟着跑了一个多星期，说是为了减肥，之后也不再同行，可能是和男朋友一起跑去了。最后便只剩下华昙一个人。

一个人倒也好，比起人多，华昙更喜欢戴着耳机，一个人在黑夜里慢慢奔跑，冷冷的晚风在脸颊边擦过的感觉。耳朵里听着自己喜欢的音乐，脑袋里想的是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偶尔一抬头，能看见昏黄的月亮或闪烁的星光。十一月份，天气逐渐转寒，华昙害怕晚上吹风着凉，每次跑步的时候都带着帽子。

操场上只有两盏大灯，勉强照得见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跑道上却一点不孤独，有很多人像华昙一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在操场上不慌不忙地奔跑着，也有三五个女生慢悠悠地在操场上边散步边聊天，有的男生人高马大，擦着华昙呼啸而过。

跑着跑着，华昙感觉自己的帽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以为是错觉，也没多在意，还是继续自己的速度跑着。接着又是被扯了一下，这回力气重了一些。华昙估计是谁的恶作剧，还是没有回头，接着帽子被人用力扯了一把，头发貌似也被扯掉了几根，疼得华昙一下子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立刻停下脚步，一挥手就朝后甩去，那人躲闪了一下，笑着说：“华昙，是我。”

华昙喘了口气，把耳机摘下来塞进口袋，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的吕亮。一个又一个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绕过。

没等华昙开口，吕亮赶紧解释：“我在后面叫了你好久，你都没理我，我以为你聋了呢。”

华昙气得拿胳膊甩他，吕亮赶紧笑着讨饶。

“你怎么在这里？”

“跟你一样，跑步啊。我听沈司司说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跑步的？好习惯，很健康，我也要学。”

“行啊，那你以后跟我一起来操场好了。”

“好的好的，我就等你这句话呢。那明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华昙笑了笑，没有回答。

“哎，华昙，上次我们例会结束后，本来我想要请你喝奶茶的，可惜你没答应。今天刚好遇见，陪我喝杯奶茶？”

“你这是在约我么？”

“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多不好意思。”

“去哪？”

“你说去哪就去哪。”

“异乡人？”

“好啊，走吧。”

说走就走，两人调整了方向，脚下的速度却不变，一路跑出学校大门，跑到异乡人去了。

俩人坐在庭院中的桌子旁，面前各摆了一个大号的玻璃杯，里面盛着香醇的奶茶。这是华昙第一次单独和吕亮在一起，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奇怪。吕亮就坐在对面，华昙却不大好意思看他，只好把眼神移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瞅着别处。今天吕亮没有像平时聚会时那样口若悬河，让华昙难得清净一回。咖啡店的氛围也很静谧，不多的几个客人悄声细语，交谈声被偶尔吹来的一阵晚风吹散，夹杂着一股浓浓的咖啡香，飘向远方。华昙很喜欢这种感觉，既然吕亮没有开口，她也不愿说话，静静享受这自在的时光。她轻轻端起玻璃杯，刚喝了一口，就感觉面前白光一闪，吕亮举着手机朝她微笑。

华昙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忍不住给你拍了张照片。”说着吕亮把手机给华昙看。华昙有些不悦地接过手机，却又不得不佩服吕亮的摄影技术。照片里的女孩侧着半边身子，玻璃杯已经送到了嘴边，将饮未饮的样子。一双深深地眼眸低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额边的几缕碎发，勾勒着晚风的形状。一束恰到好处的橘色灯光照在脸上，像是给面庞加了美颜柔光，使华昙看上去温婉了很多，没被灯光照到的小半张脸沉在浓浓的夜色里，只能显出长长地睫毛的反光，是一种若隐若现的美。后面的玻璃房子作为背景，里面的橘黄色灯光被模糊了，给整张照片加上了暖色调，令人感觉不到深秋的凉意。

“你拍的真好看。”华昙看着照片，忍不住赞叹道。照片中，作为背景的玻璃房子里，有个人正好抬着头，眼睛望着远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好像在欣赏华昙的背影。华昙把照片放大，那人的脸却不甚清楚，但目光里似乎透露着温柔的味道。

华昙赶紧回头，看到玻璃房子里的龚先生像每次见到的那样伏在桌前画画，还是看不清正脸。橘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他背后，衬得他格外孤独。

华昙把手机还给吕亮，说：“你回去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