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 第14章 第十四章

就这样慢慢地烤着吃着，到了一点多钟的时候，大家也都吃饱喝足了。却也不急着走，还留在原地，把剩的一些肉和蔬菜优哉游哉地烤着，大伙儿凑在一块儿聊天。

众人在学期初吃自助餐的时候就见识了华昙的食量，吕亮当时虽然不在，却也道听途说，知道华昙“特别能吃”，所以大家都把烤好的土豆拿给华昙吃。华昙也来者不拒。吕亮好奇地看着华昙在已经饱了的情况下依旧不慌不忙地吃掉了五串土豆片，终于相信了“大胃王”的神秘力量，却还是替华昙挡下了第六串土豆片：“你一个女孩子，胃能有多大？别吃撑了，对身体不好。”

小影靠在马宇恒肩上嗤嗤地笑了：“吕大少爷，从来只听说替人挡酒的，没听说过替人挡土豆片的。”

吕亮大言不惭地笑道：“我这不是英雄救美么。”然后转头看着华昙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美人么，少吃点。”

华昙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故意低下头找水喝。

司司说：“哎，对了，听说暑假要做什么活动实践？你们听说了没有？”

小影点头道：“嗯，是实践活动！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华昙一头雾水，赶紧问：“什么实践活动？”

“哎呀，就是找个地方，做做义工，让人家盖个章，写一份实践报告交上去完事。”小影随口说，“学校也不会仔细看的，随便弄弄就好了嘛。”

司司问：“那你准备怎么搞？”

小影说：“很简单呐！跑到居委会让他们给我盖个章，然后从网上下载一篇实践报告抄一遍，不久OK了嘛。”

司司肃然起敬：“邱小影同志，你这样的态度，亏得你还是入党积极分子。”

一直在旁听的邵松开口了：“司司，你要是想认真一点，可以跟我一起去支教啊。大别山支教团最近正好在招人，你去报个名，面试过了就行。而且我是支教团的负责人之一，我向你保证，很容易的。”

司司眼睛顿时发光，一口应了下来：“好啊好啊，我是想支教来着，行啊，你是负责人的话，怎么着都会把我弄进去的吧？”

邵松笑得眯眯眼：“什么叫‘弄进去’，你这样积极向上的当代大学生，是可以凭本事进去的，还要走我这个后门？”

华昙看看司司又看看小影，郁闷地说：“那我该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什么居委会在哪儿啊……”

司司说：“你跟我一起报名，去支教！”

华昙摇头：“我不想支教，更不想去大别山。我只想随便糊弄过去。”

邵松说：“你可以去找找你们那边的敬老院，帮着做几天工，盖个章就行了。我大一的时候就是这么搞的，很简单的。”

华昙点点头，说：“我试试看吧。”

聊这些的时候，韵竹和冯路一直在玩窃窃私语，因为她们这对儿向来不大合群，所以华昙倒也没注意。但向来热闹的吕亮居然也一言不发，就有些奇怪了。华昙扭头一看，原来这家伙根本没理会大家在说什么，早就退居二线，趁着没人，烤了个茄子吃。

华昙凑了上去：“还有茄子吗？我也想吃。”

吕亮一抬手，把刚烤好的蒜蓉茄子分了一半给华昙，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吃起了茄子。吕亮转头看了看大伙儿，已经转换了话题，聊起了学生会换届的事。

华昙问吕亮说：“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聊？”

“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又不是学生会的。我在校心协，忘啦？”

华昙笑了一下，第一次见到吕亮还是在校心协的例会上，后来自己因为陈施丹的事，每次在校心协总有些不自在，就退了。之后跟吕亮多是在摄影社见，渐渐就忘了吕亮也是校心协网络部的部员。

华昙问：“那你想留在校心协混个部长或者主席团吗？”既而瞥见了他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还是想留在摄影社？”

“我对校心协其实没什么兴趣，还是喜欢摄影社自在的感觉。秋蕾姐说了，我留下来，就给我个社长当当。”吕亮说着，取下脖子上的相机，拨弄了一番，“咔嚓”一下，给华昙拍了张照。

华昙还没开口，吕亮就非常自觉地把相机递过去给大佬鉴赏。华昙本来不喜欢别人拍自己，却也忍不住轻扬唇角：照片中的女孩子一脸懵懂，手上抓着半只茄子的样子实在可爱，让人生气不起来。华昙笑了一声，问道：“还偷拍了什么？给我看看。”

吕亮赶紧凑近一点，一边翻照片一边讲给华昙听。

吕亮不愧是下任摄影社社长，技术没的说。华昙一直跟他一起，都没注意他何时拍了这么多张照片。有司司和华昙在一块抢土豆的，有小影和马宇恒一块儿烤着肉的，有司司靠在邵松身边撒着娇的，有韵竹和冯路一边串签子一边腻歪着讲话的。当然还有很多张个人的，大多都是本人没被察觉的时候的抓拍，拍的很清楚，显得众人神采飞扬，青春洋溢。在这方面吕亮一点都不偏心，每个人拍的都差不多多，雨露均沾。华昙一张一张仔细地看过去，喜欢地不得了。特别有一张是司司拿着签子，瞪着一双丹凤眼，一副撒泼骂街的样子，特别搞笑，华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张照片后来也印在了杯子上送给司司做了生日礼物，司司收到后追着华昙把她打了一顿。

那边的“学生会换届座谈会”已经散了，六个人俩俩一群，或是说话，或是玩手机。司司靠在邵松边上，邵松手里拿了一串骨肉相连，一脸溺爱地喂给司司吃。司司整个一重度残废的德行，瘫在邵松怀里张嘴等着邵松来喂。邵松坏心眼儿地把肉串送到她嘴边，又手一抖，绕远开来，送到自己嘴边吃了。司司一下子蹦的跳了起来，扑到邵松身上，要跟他抢那串肉串吃。两个人打闹了一阵子，肉串全被邵松抢着吃了。司司坐在邵松腿上，一脸暧昧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嘴唇贴在邵松的唇上。

邵松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过了好一会儿，司司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笑靥如花地看着邵松，伸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嘴，说：“鸡肉味的。”

华昙把视线移回到吕亮的照片上，拒绝继续吃那两个的狗粮。她轻轻拍了拍吕亮的胳膊，说：“哎，回去后把这些照片发给我吧。”

吕亮也才把视线从邵松司司那里移回来，一时慌里慌张地接口道：“好。”

华昙快速地把下面的照片翻着看完了，举起相机说：“你光顾着拍我们，自己一张都没有。来，我给你拍一张。”

吕亮却说：“算了，我们俩一起拍一张吧。”说着从华昙手里接过相机，随手递给离他最近的马宇恒，笑道：“哥们儿，来，帮我和华昙拍一张。”

马宇恒立刻接了过来，没等摆好姿势就是咔嚓一下。华昙赶紧凑过去看。照片里吕亮还没有坐正，头微微偏向身后的华昙，正好华昙的视线也朝吕亮看过去，马宇恒说巧不巧地抓拍到了两个人视线交汇的一幕。正逢身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空隙照射过来，照片里的两个人都被笼罩在阳光下，虽然俩人没有看向镜头，却显得自然无雕饰，华昙心里喜欢地不得了。

吕亮接过相机看了看，拍了拍马宇恒的肩，说：“哥们，谢了。”

森林公园除了烧烤的那篇区域，其实还很大。但是吃过饭后，韵竹拉着冯路告辞，说是有什么事要急着回去。剩下来的六个人也没有集体行动的意识，三个男生把剩下来一些没吃完的东西分了分，各自背着，就兵分三路，各自逛去了。

华昙当然跟着吕亮，因为听说后山有猴子，华昙还特意买了一包玉米片，两个人就这么顺着后山一路走过去。

一路上倒也不寂寞，只要有吕亮在，华昙只要愿意开口就不会冷场，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腔，跟说双簧一样配合默契。

到后来俩人心有灵犀地结束了话题，渐渐没了声音。安安静静的时候，居然有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一路上都很寂静，有时能听见几声鸟叫，其余便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随着喧杂声越来越近，便知道到了猴山了。对吕亮而言，猴子没什么稀奇，可华昙从小没去过几次动物园，也没看过几次猴子，而且一直以为猴子这种动物都应该养在动物园的大笼子里的，今天是第一次看到野外的散养的猴子，心中大奇，远远地看见猴子就激动地冲了过去，吕亮拉都拉不住。等吕亮赶上去的时候，华昙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猴子喂玉米片。

“离它稍微远一点儿，小心会伤人。”看见华昙都快要凑到小猴子脸边了，吕亮赶紧把她拉远了一点儿。

华昙扭过头朝吕亮灿烂一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见过小猴子。”

吕亮心头一动，刚要说话，就瞅见那只小猴子因为华昙拿着玉米片不喂它而生气地张牙舞爪，小爪子一下子勾住了华昙的头发。华昙还没有反应过来，头发就被小猴子没轻没重地扯了一下，疼得大叫一声，拿着袋子的手一抖，玉米片全撒了。小猴子飞快地放过了华昙和她的头发，冲到地上飞快地捡玉米片吃，一边吃一边用身体挡着，不让闻香赶来的其他小猴子抢食物。华昙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看着护食的小猴子哭笑不得。吕亮站在一旁，毫无节制地捧腹大笑，气得华昙抡圆了胳膊给了他一拳。

方才短短的瞬间，早就被吕亮拿起相机记录了下来。华昙拍了拍手上的玉米屑，和吕亮一起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吕亮刚才抓拍的照片。照片里华昙飞扬的头发，散落在空中的玉米片和小猴子贼亮的眼睛让华昙郁闷无比又忍俊不禁，摇着头看了好几遍。两个人坐在凳子上看了一会儿小猴子们，才悠悠地下山，在山下正好撞见了自拍的邵松和司司，四个人又一块儿逛了一圈，一起坐公交回了学校。

到学校时间尚早，四个人讨论了一下，决定一齐到“异乡人”坐一会儿，到了饭点再去夜市吃晚饭，于是四人又高高兴兴地往咖啡店走。

路上正好看见了一辆共享单车，邵松随口说：“对了，下次出门，可以租一辆自行车，用不着乘公交了。”

华昙立马说：“我不会骑自行车。”

这句话把另外三个人眼睛都瞪圆了，吕亮震惊地说：“你这么大了，不会骑自行车？”

华昙说：“从小没人教我。”

吕亮说：“你想学吗？想学我现在就可以教你，正好这条路没多少人。”

华昙歪着脖子想了想，觉得骑自行车好歹也算是一项技能，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便欣然同意了。吕亮就把刚才看见的共享单车拿来，自己先做了示范，然后把座椅调整好，让华昙骑上来试试。华昙腿长，坐在座椅上都能蹬到地，所以倒也简单，很快坐稳，双手抓紧了车把手，听见吕亮在后面说：“现在两只脚踩在踏板上，双手扶紧把手，用力蹬就行了……”

华昙赶紧大叫道：“两只脚都踩在踏板上不就倒了吗？”

吕亮说：“你别怕，我在后面扶着你呢。”

华昙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你可要一直扶紧紧的啊。”

司司对邵松说：“要不你帮着吕亮一起扶稳了？”

邵松笑着拉过司司的手说：“你别慌，吕亮一个人准行，我们站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两人说话间，华昙已经摇摇晃晃地“起飞”了，但是手脚有些不灵活，车把手被她一时拧向左一时拧向右，车子也随之东倒西歪，很别扭地在路上画着曲线。这样即使是吕亮再有心扶稳也心有余而力不足，终于在挪了十来米后，自行车悲催地摔倒了。华昙纵然有一双大长腿，也抵不住身体的严重不协调，跟着自行车栽倒在地，样子十分狼狈。

司司和邵松赶紧跑过去，华昙已经被急出满头大汗的吕亮给拉起来了。吕亮一边擦着汗一边跟华昙重新讲解要领，华昙愧疚而认真地听了一遍，然后找出张餐巾纸给吕亮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信誓旦旦地保证：“吕老师，下次摔倒，我一定用脚稳稳地踩在地上。”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再次起航了。这次依旧是龙头不稳的问题，再加上脚踩踏板的速度实在太慢，自行车被一股不可抗力推到，华昙没坚持过十秒又重重摔倒在地。

吕亮一边拉她起来一边郁闷地说：“你不是说你一定会踩稳的吗？怎么又摔了。”

华昙振振有词：“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吕亮苦笑着拉过华昙，说：“没伤着吧？”华昙赶紧摇头，顺手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吕亮帮着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说：“你记住了，双手要放松，手把要扶稳，不要东晃西晃的，就不会摔倒了。再试一次。”于是华昙又一次爬上了车。这一次坚持了蛮远，最后车还是东倒西歪，好在华昙听从了吕老师的教导，在车子即将摔倒的前一秒用脚稳住了，避免了再次摔成烂泥。

司司和邵松在后面边走边看，司司忍不住对邵松说：“我都替华昙着急，恨不得把她歪歪扭扭的车龙头给扳扳直。”

邵松笑着摸摸司司的脑袋：“你第一次骑自行车是什么时候？”

司司想了想，说：“不记得了，挺小的。”

邵松低头看着司司，突然想起中午在森林公园那“鸡肉味”的吻，一时间脸上泛起红晕，连眼神都迷离了起来。

司司抬头看见邵松大姑娘一般的羞涩模样，感到莫名其妙，问道：“你怎么啦？”

邵松仿佛喝醉了一般，呓语般地说：“你今天……突然……亲我……”

司司听了，一下子也不好意思起来。但面前已经有个害羞的“大姑娘”了，自己只好一副非常不要脸的老流氓模样，大大咧咧地说：“是，怎么啦？你初吻啊？”

邵松听了脸更红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刚要开口，从前面折回来的华昙就摇摇摆摆地骑着车朝他们冲了过来，到达俩人面前的时候猛一刹车，用脚点地，稳住车身，说：“秀恩爱，不要脸，呸！”

司司虽然脸红了，但还是故作风平浪静地说：“你学会骑车啦？”

华昙还不会转弯，哼哧哼哧地把车子转了个头，说：“差不多了，都用不着吕亮扶着我了，我骑给你们看。”说着，就猛踩踏板，司司和邵松在后面心惊肉跳地看着她东摇西晃地往前别扭地骑着，渐渐地也骑出好一段距离。

邵松对吕亮说：“你教的还真不错，这么短时间，居然会骑了。”

吕亮其实浑身都已大汗淋漓，累的不行，于是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顾擦汗。

三人也就分了一会儿的神，就看见华昙的车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摆起来，仿佛得了疟疾的病人在浑身颤抖。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一个行人了，吕亮吓得大叫道：“华昙！刹车呀！刹车！”

话音未落，华昙和自行车就第N次栽倒在地。这一次摔得比哪次都更加惨烈。

华昙顾不上屁股疼，一边支撑着要爬起来，一边赶紧对面前的行人道歉：“不好意思，没有撞倒你吧？”

行人笑着伸出手，要把华昙拉起来，说道：“没有。你没事儿吧，华昙？”

吕亮他们三个紧赶慢赶地追了上来，“华昙”俩字还没说得出口，就看见华昙四仰八叉地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龚先生。

从异乡人回来后，华昙一路上都没什么兴致，借着腿疼，早早地逃回了寝室，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华昙感觉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的糗都出在龚先生面前了。每一次觉得自己跟龚先生缘分不浅的时候，老天爷就会毫不留情地给她扇上一个大耳巴子。

华昙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放弃倒追龚先生的计划。虽然这个可笑的计划才实施到第二条。

司司匆匆跟邵松吕亮告别，从外面跑回宿舍的时候，正逢上华昙用脚尖勾住床沿，费力地把半个身体从上铺吊下来，伸手去够桌上的餐巾纸的惨状。

“你……”司司瞪着眼前没有形象的疯女子，一时没什么话好说，默默把华昙费力去够的餐巾纸递给了她。

华昙就这样半悬在空中，哀怨地接过餐巾纸，擤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鼻涕。

司司：“……姑奶奶你也注意点形象好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