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行车记录仪消失了啊。”
逆着光因而看不清少年的表情,然而叹息幽冷飘渺,近乎于鬼魂的呓语。
就连江楚自己都说不上是何原因,身体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是为了充面子才开那辆保时捷出去的,又怎么会留下证据呢?”
江辞状似惋惜地低下头,明明语气是温和的,姿态也是谦恭的,可话落在人耳朵里却无端成了嘲讽。
寒意笼罩全身,**自灵魂深处升腾,无形的枷锁此时将人束缚,越挣扎越濒临窒息,腥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江楚这才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字。
“……哦?”
“那段时间他儿子放假,开豪车接儿子出去玩自然更有面子,尤其是出现在已经离婚多年的前妻面前,让她看看自己混得多好真是一件扬眉吐气的事啊。”
说到这,江辞目光瞬间阴郁下来。
“车祸发生时,陈霖的儿子也在车上,他运气好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他父亲陈霖当场死亡,交警调取监控,发现江晖的车就在后面跟着,事后哥哥让人查了江晖当日的行程,车祸后三十五分钟,江晖出现在天成豪庭,而事故所在的二环高架桥就在2.3公里外。”
天成豪庭,海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也是江晖某个情妇的住处。
“你他妈的少放屁!李成宇确实害死了人,但这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你有证据吗?坐在车上的就一定是我儿子?还有我儿子什么时候吸】毒了?分明就是江楚栽赃陷害!”
到底是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老人一下就反应过来,脸色都转变为不正常的潮红,似乎笃定兄弟俩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咔哒——”
保镖见江楚掏出了烟,眼疾手快递上打火机,烟雾霎那间徐徐弥漫。
呼出一口烟气后,江楚才悠然开口。
“依照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都有权利也有义务向公安机关报案或是举报,我作为合法公民当然也有义务遵循。表叔既然觉得江晖是被栽赃陷害,不如等警方那边的尿检结果?如果江晖没吸的话,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道歉,再补偿百分之三的股份给他。”
不愧是法学出身,张口闭口都是法条,老人被他阴阳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偏偏还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
“你这个狗日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家兄弟都见死不救,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夜深露重,送表叔回去吧。”
对方的魔法攻击显然对江楚并无作用,烟雾缭绕中神情一片漠然。
两个保镖把还在咒骂不停的老人架起来往外走,江辞慢吞吞跟上,却不料江楚叫住了他。
“你跟着去干什么?”
江辞停下脚步,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目光扫过旁边正在偷偷看他的保镖,保镖头皮发麻赶紧移开视线。
雨后密林里匍匐前进的某种爬行动物,总算在此刻吐露出些许阴冷的气息,然而转眼间又披上人皮,伪装成了柔弱无害的小动物。
“作为小辈,当然是要送表叔回去了。”
江楚哽住,“那你去吧,送到就赶紧回来。”
伴随着老人叫骂的远去,江楚走进房间却并未开灯。
借助走廊的灯光,他快步走到书桌前解锁正在充电的手机,手机壁纸仍是系统默认,微信和翻译软件静静躺在常用框里,他直接点开通话记录,记录显示那个归属地为杭市的号码多次呼叫。
通话记录里所有号码都没有备注名字,江楚将所有陌生号码背下来,继续翻看手机里的其他内容。
手机相册里依旧全是各种学术论文截屏、有机物的合成流程和手写的笔记,唯独上个月14号的的其中一张照片竟然是某个男人的背影。
看拍摄背景应该是在学校门口,这男人穿的是黑色短袖和牛仔裤,右手提着个奶茶袋子,图片放大了能看出这男的左手手腕上戴着块手表。
超高清像素,那块手表的款式一目了然,爱彼code 11.59烟熏灰。
江楚面无表情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半天,随后用彩信发送这张照片到自己的手机里,再删除发送记录。
他关闭手机走出房门。
“大少爷?”
是钟阿姨惊疑的声音,她端着牛奶僵在门口。
江辞睡前会喝一杯牛奶,她基本上都会提前热好给端上来。
“不要告诉他。”
江楚说着关上了门。
次日江晖的尿检结果出来,整个江家闹得差点房顶都掀了。
“你还真是个人才,都这时候了还学得进去。”
吴瑾沉边刷手机边揶揄打趣,谁知正在解复变函数的江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全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不是有你盯着么?”
啪嗒!
果盘被打翻,圆润鲜红的小樱桃滚落一地。
“他妈的脏活累活都丢给我干!别遇到事就当甩手掌柜行不?”
吴瑾沉身子弓起来,手掌撑在桌子上像只炸毛的猫冲着人哈气,江辞终于抬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干啥!别动手动脚啊告诉你!”
炸毛的猫脸蛋爆红,立马后退几步,色厉内荏的本质再次显露无疑。
“下个月的分成多给你一成,不要再闹了。”
吴瑾沉几乎被气笑了,“你以为老子稀罕你那点钱?你把老子当成啥了?”
江辞更加不解,“所以?”
“这不是钱的问题!裴锐那狗东西也从来不管,逮着我可劲儿薅!开学就高三了,我反正没空再干活,你俩自己想办法!”
“……就这?”
江辞显然没料到他的雷霆小怒仅是因为这事儿,思考片刻后问道:“那你觉得闵穗贤这个人怎样?”
闵穗贤,裴锐母家表哥的私生子之一,流落在外未被认回,生母病逝后差点连书都读不上,还是裴锐将其接到自己身边读书,平时就跟在吴瑾沉屁股后面干杂活。
吴瑾沉简直都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想了半天才回怼道:“人家才十五岁!”
“我知道。”
江辞竟然微笑起来,“既然享受了好处,自然也要承担责任。”
吴瑾沉简直无话可说。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
二人正在对峙,一道突兀的铃声突然响了,是裴锐拿江辞手机给自己设置的专属铃声,吴瑾沉满脸嫌弃坐回凳子上。
“怎么了?”
江辞接起电话,眼睛却还盯着那道没解完的题。
“李成宇死了,你那边注意点。”
隔着一层防窥车玻璃,裴锐瞧着远处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声音都轻快起来。
意料之中的事发生,江辞并不奇怪,只淡淡道:“知道了。”
“打算怎么回报我,小少爷?”
裴锐懒洋洋靠在后座里,后视镜里映出他的影子,简直如同贪婪的恶鬼嗅到了鲜美可口的食物,终于在此刻露出獠牙。
江辞沉默半天,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回报?”
“月底是我母亲的生日,和我一起去看她吧。”
要求并不过分,小少爷思忖许久后还是同意了。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不准找借口哈。”
裴锐终于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
“老板,条子来了。”
颂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来是警车开过来,好几个警察下车驱散远处围观的人群,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摄,警察一来脚底抹油似的赶紧溜了。
“回诊所吧。”
于是普拉多发动,不多时消失在喧嚷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