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去死。”
傍晚的床幔里昏暗发沉,衬得本就过分白皙的人儿愈发没有人间气。
月澜的小脸没有因为异常愤怒而狰狞,反而瞧着平静无波。
掌心下是他凸起的喉结,她狠狠按住,一层一层增加力度。
刘巽仍是方才的姿势,平躺着揽住她的腰。
他从她饱含滔天恨意的眉眼处收回目光,认真感受脖颈处不断袭来的窒息。
炭火烧得太旺,她咬牙甩开鼻尖处的汗珠,膝盖跪得更上面些。
安静的寝间回荡着月澜用力时的呜咽。
手臂逐渐使不上劲,她缓口气,
“刘巽,你装什么样子?觉得我会手下留情么?”
刘巽面无表情,
“高月澜,出完气就早些给本王离开。”
月澜勾唇轻笑,
“没办法的。”
她渐渐笑得大声,
“没办法的啊。”
重新使劲掐住,她沉下目光,
“她死在了出城的马车里,再不会回来!”
话落,膝盖径直戳向他的刀伤处。
刘巽闷哼一声,抬眸睨向眼前人。
只见她纯净澄澈的眉眼微微蹙起,小嘴用力抿着,鼻尖上的汗珠亮晶晶。
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他抬起手,手背轻触她的侧脸,哑着声音,
“她只是睡着了。”
单手制住她的手腕,翻身压住她,
“高月澜,月儿杀不死我,你就更别想。”
他有条不紊地活动一番筋骨,大手捏住她的脖颈,
“别以为本王能对你有多少耐心。”
月澜冷冷勾起唇,
“这样才是你,对吧?”
刘巽另一只手悠然勾住她的衣带,
“对。”
月澜浑身警铃大作,
“放开!”
滋……
一声轻响,衣带整个被抽出开,刘巽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的慌乱,
“讨厌本王碰是吧?”
他拨开她的衣领,目光滑过她的锁骨,
“月儿最喜欢被夫君抱着睡,你懂什么?”
刘巽拿鼻尖触向她凸起的骨骼,
“你不喜欢。”
“你凭什么不喜欢?”
浑身如何用力都动弹不得,月澜拧着眉头,
“刘巽,你搞清楚,我就是她。这具身子就是不喜欢被你碰。”
“高月澜,你当真是同她没有一处相似。” 他轻咬她的喉管,感受到她混乱的气息之后停住,“每一句话,都掺着假。本王的月儿,可从不会撒谎。”
月澜极力压下难受的喘息,
“你……让我恶心。”
“是么。”刘巽应得漫不经心,指尖继续往下滑,缓慢揭开薄如蝉翼的衣料。
月澜挣扎地累红了脸,
“不要……”
刘巽也学着她方才的姿势,跪在榻上,用膝盖隔开她紧绞住的腿骨。
暗色之中突出大片细腻的白。刘巽的喉结上下滑动无数次,可他却不碰她,只拿目光细细密密打量。
月澜气得咬住下唇,剧烈呼吸几息之后,她逐渐平静下来,
“羞辱我是么?随你。”
刘巽没有说话,俯下身,目光更近一步。
被他来回扫视,月澜十指死死捏在一起,额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滚落下来。
半晌后,刘巽拿过角落的药罐,单手拧开,沾上药膏,小心涂到她的伤处。
他没有急着涂匀,先是点了点,
“还痛不痛?”
灼热的伤处覆上清凉,月澜跳动的心口缓和下来,说出口的语气却比方才还要冲,
“你问谁?!”
刘巽放开她的手腕,专心再多涂一层药,
“问你。”
月澜冷嗤一声没有答话。
“嗯——”突然被戳进伤处,月澜方才的平和一扫而空,她破口大骂,“畜生!”
在她抓扯而来的瞬间,刘巽利落退出送药的小指,阖上药罐,给她穿好寝袍,
“高月澜,本王也不想同你说话。”
说罢,鞋也不给她穿,直接抱人下榻。
“你又做什么?!”月澜怒瞪着他。
刘巽摸了摸她的小腹,
“你爱闹脾气就闹,月儿该饿了。”
等宫人们摆弄晚膳的间隙,两人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不接触。
刘巽拿起勺子,舀了只肉圆,递到怀中人嘴边,
“张嘴。”
月澜微微皱起鼻尖,目光扫向长案,菜式大半都是清淡的荤菜。
她并不陌生,可就是闻着难受。肉香钻进鼻子,闷得发慌。
刘巽将勺子贴住她的唇瓣,
“月儿惯爱吃的,你给本王张嘴。”
肉圆触感湿湿滑滑,瞧着白嫩,散着浓郁的肉味。
她紧锁的眉头越蹙越深,换口气的工夫,
“呕……”
她捂住自己的嘴,咬紧牙关极力下按翻涌的恶心。
“怎么了?” 刘巽连忙轻拍她的后背。
余长立刻打发人去请医官,一圈儿的宫人齐齐下跪垂首,生怕被降罪。
忽然,刘巽的神情一变,
“是不是想睡觉了?”
午间,她便是边睡边吐,彻底变了样。
他眼中冒着光,
“月儿是不是要回来了?”
月澜连着干呕好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颤巍巍指向冒着热气的肉,“撤……走。”
“娘娘是说撤走这道菜么?”侍婢小心翼翼端起她指着的干蒸鱼。
月澜顺手抄起茶杯,砸向那道肉圆汤,
“都撤走,全部荤菜。”
因着干呕,她的眼眶变得血红,落在苍白的小脸上分外诡异。
“大王……这……”侍婢们诚惶诚恐地看向刘巽。
刘巽眼里的喜悦转瞬即逝,他替月澜捂住口鼻,
“听王后的命令。”
荤菜全部撤走,殿内的肉味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月澜的眉头便依然不曾松开,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不知方向。
刘巽将她按进怀里,看向余长,
“燃香。”
“这……大王不是从不准燃香……”小内侍犹豫着想要再确认一番。
刘巽低头嗅着她的气息,他自嘲一笑,
“燃。”
青铜香炉飘出袅袅白雾,浓郁清冽的婆娑香很快盖过一切。
他将鼻尖贴住她的发丝,才能勉强稳住熟悉的沁甜不被覆盖。
几名医官过来的时候,月澜已经差不多缓了过来,她摆摆手,
“我无事。”
她直起脖颈的瞬间,他的四周便只剩婆娑香。
瞧着两人的脸色都很差,领头的年轻医官上前道:
“大王、娘娘,师父今夜不当值,可否容臣下为大王与娘娘诊上一脉?”
灯火在刘巽深邃的眉眼处落下浓重的阴影,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有些打飘,
“给王后瞧瞧吧。”
“不必了。”月澜抬手止住医官的步子,“我只是,见不得荤腥。”
余长满脸惊异,
“娘娘,这得瞧瞧呐!您从前不是最爱吃肉么?”
月澜淡笑一声,
“余长,多谢你记着。往后记成其他的就是。”
“另外,以后且将荤素分开吧。也不必摆在一案了。”
面对着案上仅剩的几碟素菜,她深吸一口香,
“大周向来分案而食。如此这般,不合礼数。只怕也扰了你用膳的兴致。”
余长感觉气氛越来越不对,急得手心直冒冷汗,
“娘娘……您……别这样说。”
安静的大殿突然响起刘巽清冷的笑声,
“都下去。”
人全部走光,他唇角的笑还在,
“一个要本王命的人,难为你还担心本王用膳的兴致。”
他将下巴懒懒搁上她的肩头,
“月儿胆小,你也胆小。”
“月儿知道害怕要闭眼,怎么你就不知道?”
他的面上肉眼可见地积满阴霾,
“看了不该看的。吃不下、睡不好。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月澜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争辩回去。
忽而他陡然暴怒,手指指向虚空,
“是高千重那老匹夫想要的?!”
捏住月澜的脸转向自己,
“还是你娘?你的两个蠢哥哥,嗯?你告诉本王,高月澜,张嘴说话!”
他一点一点逼近月澜的眼睛,
“不是很能说么?哑巴了?”
月澜直视向他,只觉得被满屋灯火刺得眼睛生疼。
她强咽下喉咙里的涩,沉着声,
“只有那个蠢货高月澜才会像个傻子一样好吃好睡。”
刘巽瞬间揪住月澜的衣领,
“你有什么资格说月儿?”
“你能报仇?还是你能杀了我?”
“你除了折磨她的身子,还能做什么?”
月澜的胸口亦是剧烈起伏,
“你以为,死掉的人还能回来吗?!”
她冷笑着捂住自己的心口,
“我折磨她?”
“我就是折磨她了怎么着?!”
“你要么杀了我,要么自己去死啊!”
砰——
刘巽一脚踹翻长案,沉甸甸的紫檀木狼狈跌下主位的台阶。
手中她的衣领被生生揪裂,他扔开那一缕破布。双手没个抓握的地方,握拳停在半空,只将指节捏得咔嚓作响。
除了眼底的赤红,月澜的脸色很快恢复苍白的冷淡。
不去理会气急败坏的刘巽,她堵住领口处露出的肌肤,垂眸整理自己的衣袍。
热得要命,她轻轻吸气,顺手擦了擦鼻尖。
忽然,身子落进更热的怀抱。
刘巽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大手搭在她的背上顺气,
“对不起,不哭,对不起……”
低声哄她半晌,他松开蹙起的剑眉,
“吓到你了,不要怕,不怕。”
月澜只将眼皮抬起一半,目光盯着他衣袍上繁复的花纹。嘴唇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灯火沉默着来回摇曳,下一次灯花爆开的时候,她用力咽了咽,
“怕的是她。”
细弱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哑,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刘巽一边轻抚,一边抱着她轻轻摇晃,
“高月澜,你也不要怕。”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可衣领如何整理也是乱,月澜烦躁地将手指狠狠收进掌心,
“我还有什么要怕的,少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