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疯了……” 沈大夫抓着自己的头发原地打转。
月澜缓缓摸住自己被碰疼的脸,语气不喜不怒,
“松开。”
刘巽额角青筋乍现,手下的动作却极为轻柔。
他将她抱起来些,脑袋挪向自己的颈窝。直到看不见她面无表情的脸之后才冷着声开口,
“高月澜,你的一个字,本王都不会信,也不会听。”
“刘巽…唔……”月澜皱眉着要挪出来。
刘巽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嘴巴贴住自己脖颈,
“沈辞,你是在等死?”
沈大夫一脸颓然,
“公衡!小姑娘只是病愈了,你叫我还怎么想法子?”
刘巽盯着老翁,
“将月儿换回来。”
“唉……你这……”沈大夫一遍遍擦着额上的汗。
眼看刘巽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后退几步,
“先等一等,容老夫回去和同僚们商议一番,如何?”
刘巽收回杀人的目光,
“三日。”
沈大夫立马收拾药箱,临退出去之际正色道:
“你自己先稳住。”
说罢,赶紧逃也似的离开。
出门之后,他足足吹了半炷香的凉风才迈开步子。
余长扶着沈大夫,
“沈大人,里边儿到底怎么回事?”
老翁盯着琼月台一望无际的白玉阶,一步一步往下挪。
瞧着瞧着,他都有些头晕目眩,
“心病。”
“什么?”余长一头雾水,这两日的事,他是没一件能弄明白。
好好的,一夜之间,跟这天似的,转了凉。
沈大夫紧了紧衣袍,
“等他自己想通吧。”
寝间静悄悄,除了榻上的两人,收拾的宫人都退回殿外。
两人抱得严丝合缝,月澜半垂着眼眸,一动不动。刘巽盯着烛火,一言不发。
怀里的柔软越来越凉,他裹紧被子,握住被子下她的手,缓缓揉搓。
月澜握住拳头,只叫他能碰到手背。
刘巽怕弄疼她,没有强行展开她柔嫩的手指。
从手到手臂,肩头,后背,温热的大手一遍一遍游走。可不知怎的,缩成团的人儿很快就会变凉。
他皱起眉,
“月儿,是不是冷了?”
月澜连眼睫都没有眨动。
刘巽不去看她,手臂进一步收紧,
“没事,等她走了,会变好的。”
月澜冷嗤了声,嘴巴被贴着仍然说不了话。
刘巽跟着冷笑,
“高月澜,你最好给本王收敛些。”
他低头贴近她的耳侧,
“你的好表哥,可还没走出燕地。”
月澜身子一僵,鼓着劲要出声。
刘巽偏不遂她的意,他语气森寒,
“要不是他,怎会放你这祸害出来,月儿怎会变成这般?你以为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月澜更用力晃动脑袋,“唔……”
如何也挣脱不开后脑勺的大手,她的目光落到眼前。想了想,张口狠狠咬下去。
刘巽的眼皮一点一点合住,他淡淡笑了笑,
“月儿总是爱咬夫君,记不记得在凉川……”
脑袋上的钳制松懈,月澜扭头大声道:
“你答应的!”
“你答应我放表哥走的!”
刘巽嘴角的笑意消失,
“你?”
他睁开眼眸,眼底暖色全无,
“本王答应的是月儿,与你无关。”
“简直有病。”月澜低骂一句。
怕惹恼他,她平复好呼吸,
“你不能伤害表哥和阿母,先前答应的,都要一一做到。”
“凭什么?”刘巽亦是冷淡,“凭你霸占着月儿不走?凭你张口胡说?”
月澜狠狠闭了闭眼,
“刘巽……”
她忍下一口气,
“你答应她的,要做到。不是么?”
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似乎有一瞬的消散,刘巽停住揉动她冰凉身子的手,
“嗯。”
沉闷的语气很快消失,他继续去暖她的后背,
“等拿下西境,他欠下的债,本王定会一一拿回来。”
“你!你不能。”月澜试图看向他。
刘巽轻轻拨回她的脸,勾唇笑道:
“月儿要是知道申之忌诓骗霈国,送消息说已经出兵救援,引得她父亲结兵到一处,最后战败。”
“她应该,也不会拦着本王小惩大诫。你说是吧,高月澜?”
月澜怔怔望向角落,脑海里闪过出逃时的情形。
她当时,确实感觉到一丝申家领将的怪异之处。
再联想到崔煜廷说的话……
满意月澜的沉默,刘巽轻抚她的小脸,
“高月澜,既然你记得这么多,想必也没忘申家为何会在路上耽误这么久吧?”
他冷笑一声,
“拿崔景疏做幌子,也就申之忌有脸编得出来。”
月澜重新握紧拳头,
“你的一个字,我也不会信。”
刘巽不以为然,
“无所谓,月儿信就是。”
手指滑到她的后颈捏住,晃了晃,
“希望那时候,你已经给本王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身被包裹的每一寸力量都滚烫温柔,可她也看到他脖颈上用力到凸起的筋脉。
她笑叹道: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清醒?”
面上扫来的目光很冷,顺着冰凉的视线,嗅过千百次的幽香缓缓沁入心肺。他终究还是低下头,接住她的眼神。
秋风起,殿外的白玉璧叮铃咣当,响得不紧不慢。
他再一次拢紧两人身上的被子,指腹摩挲她眼底的乌青,
“你究竟要将她祸害到什么地步?”
她扯住他的手指,
“刘巽,你可真是天下第一虚伪的人。一个始作俑者,在这里装什么怜惜?你不就是要折磨我么?我等着。”
“来人!” 刘巽陡然生气。
“大王,有何吩咐?”余长小跑到跟前。
刘巽盯着月澜的浅色眼瞳,
“今日起,琼月台每日炭火不准断,全按冬日的份例。”
“大王,那,这会儿就燃上么?还是夜里?”余长犹犹豫豫地问道。
“立刻。”
“是……是。”余长心下一愣,脚下却不敢磨蹭,赶紧出去忙活。
宫人们的动作十分迅速,小半个时辰,炭火的暖意蔓延开来。
热烘烘的干燥,刘巽微不可察地松下肩头,握住她一直没焐热的手,
“月儿,不会冷了。”
月澜只觉得被烘得烦躁,
“疯子。”
刘巽放下床幔,抱她躺倒,
“高月澜,让她睡会儿。”
他轻拍被面,
“你有怨气,你恨我,都行。先让她休息好。”
月澜用力推搡他,
“我说了,你离远些,我自然能睡着。”
刘巽立马就要去脱她的寝袍,月澜瞬间抱住自己,死死瞪着他,
“别让她更恨你。”
嘴里的话脱口而出,她自己也有些怔愣。
“呵。”刘巽拿指尖抵住她的眉心,“高月澜,本王姑且饶你这一回。”
刘巽放开她的衣带,
“若再敢耽搁她睡觉,休怪本王不客气。”
月澜瞪他一会儿,转身靠近内侧,拍开被子上他的手,尽可能拉开两人的距离,
“想叫她睡就别碰我。”
刘巽握紧拳头,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很快,他看到她的身子松乏下来,有节律地一起一伏。像个乖巧的小狸奴,连带着方才冷淡的头发丝儿都柔顺不少。
他揉了揉眉心,轻叹半口气。
一炷香后,熟睡的人儿胡乱掀开被子,露出大半个上身。
轻薄的衣料勾勒出她柔软的线条。刘巽的手停在上方,掌心处却并没有传来该有的热度。他皱着眉,拉起被子重新盖回去。
可就在指尖碰到她的瞬间,月澜一个激灵僵住,她大口呼吸一番沉着声,
“我说了,别碰。”
刘巽的手指僵在原处,面色分外阴沉,
“好。”
月澜甩开他的手和被子,整个人几乎贴住墙面。
刘巽也将自己一侧的被子褪到腰腹。
很热,热得他上不来气。无声地深深呼吸,目光挪回里侧,还是那个浅浅起伏的乖顺背影。
他盯着她瞧了半晌,
“混账。”
看她重新入睡,他探向枕上长长的发丝。稍进一寸,捻起一缕轻轻勾住。
发丝细腻柔顺,缠在手上轻飘飘的。他靠近细嗅,眼神盈满杀气,
“早些消失……”
炭火不时噼里啪啦,宫人们进来添了几次火。
床上的光影从金色转为昏黄。刘巽不时起身查看她的脸色,可从始至终都白得像玉,神情冷淡平静。
既没有先前睡觉时伸胳膊蹬腿的动静,也没有痛苦的呓语。
更奇怪的是,睡了很久,她的身子一直没有睡热。
凉凉蜷缩成一团,却不愿意盖被子,当然也没有向后靠近一分。
光线越来越昏暗,他依然看着她。怀里空荡荡,耳边静悄悄。
虽然醒了一天一夜,但刘巽一丝睡意也没有。
心里的空无限放大,他按了按胸口处的刀伤,靠近散着香气的人儿。胳膊抬高,一寸寸落下,抱住的时候几乎悬在空中。
他轻声呢喃,
“月儿乖……”
忽然,他语气骤变,
“高月澜。”
月澜在暗处睁开眼睛,呼吸略微急促,声音却毫无起伏,
“放开。”
刘巽实实在在抱紧她,整个身子压着她贴住里侧,
“当真同高千重一般可恨。”
月澜当即提起力气使劲肘击他的腰腹,
“无耻。”
刘巽稍微松开胳膊,顺着放她转过身,
“本王向来便是这般无耻,高月澜,你不妨问问月儿。”
月澜的脸色越来越白,对着他一顿厮打。疯狂挣脱他的胳膊,膝盖抵住他的小腹,双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颈,
“你给我去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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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简直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