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仪衡眉飞色舞地和杳杳聊了几句,周定梧意识到杳杳又在撒谎,直接不带一声招呼地拎着孟仪衡的后衣领走了。
“哎——”孟仪衡看了一眼周定梧不满的神情,先是笑,然后对杳杳摆了摆手道别。
一路走出去很远,孟仪衡主动解释:“她其实是在问你。”
“问我?什么?”周定梧疑惑。
“她说你生得俊俏挺拔,身边可有什么仙侣?若是没有,她们桃华江可以为你做媒介绍呢。”孟仪衡费力地想搭一下周定梧的肩膀,周定梧配合着俯了俯身让他搭上了,就是走了没两步又放开了,“你太高了,这样不舒服。我替你回绝她啦,我说……你不需要。”
“嗯。”
“你需要吗?”孟仪衡凑头过去。
周定梧的眼神从淡定变得狐疑甚至即将走向慌乱,孟仪衡悬崖勒马,找补道:“我看你是不需要,每天忙得家都不知道回。”
周定梧就抿抿嘴笑:“回的。”
“你跟我去趟海外吧,我回去见一下师父。”孟仪衡突然正色道,海外虽然不是他们之间禁忌提起的事,但似乎又注定特别一些,让孟仪衡很少提及,但这次不得不了,“一是为了颠覆遗忘法的事,二是为了端阳。虽然他好像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平芜于我有大恩,他们既然是挚友,我们能帮就帮。”
端阳的确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在得知其命不久矣后,孟仪衡和周定梧特地把他约了出来谈及此事,他听罢,表示自己很清楚,并没有再表露出任何担忧之类的情绪。
端阳曾经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蛊虫相争中存活下来,恐怕对于生死早已麻木。他肯帮忙,可能全看在平芜的面子上,加上自己不在意生死罢了。
云海上,浪花扑打着小舟。
黄昏时分的广庭宁静安和,被东天之上的万道霞光照彻,似乎正是寻常百姓眼中,金碧辉煌的神仙居所。
而路过这里,去到外炁稀绝处,则处处惊险,危机四伏。
风云谷到了。
孟仪衡道:“你就在此处等我,我进去后会请教师父,看有没有法子也让你进去。”
周定梧就点头送别他,看着孟仪衡生疏地捏指作哨,周遭翻腾的云海汹涌着撞向他,又在即将触碰他的一刻蓦地消散。他被围绕在云朵堆砌的浪花里,也像个稚气满脸的小仙人。哨声依着特别的介质在奇峰峻石列阵的山谷中悠荡,回应他的,是极遥远处的一声咆哮。
是小红。
小红腾挪起来像片落叶,随着狂风从云头上蹦来跳去,转眼就到了孟仪衡面前。不过他憋出的一脸慈爱在看到一旁的周定梧的那一刻就分崩离析,他威吓般冲着周定梧叫了一声,周定梧灵活地退至十步之外。
孟仪衡赶忙喝止小红:“小红!别吓他,他是和我一起的。”
小红扭头端详起孟仪衡,嗔怪地叫了一声,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去,顶着巨大的脑袋蹭了蹭孟仪衡。
孟仪衡就伸手摸摸它:“好久不见啦,带我去见师父吧。”
某处奇峰中,叮铃咣啷一阵响动后,天笔老人家不满地从阴暗中踱步而出,只是一个抬头,他就觉得今天日头不好——太晒了。他两手灵动地挥舞了一会,一片云飘到他头顶不安地躁动着,天笔威严地“嗯”了一声,那云就歇气儿了。
“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睡了好几个月我也没收拾啊,哪有给他睡觉的地方——今天又这么晒,外面也不是久待的地儿。”
小红兴奋的拔足狂奔之声已经在耳朵边儿了,天笔索性放弃挣扎,整个人靠在石壁上静等人来。
等孟仪衡被小红送到面前,奇迹就站不住了,眼神错也不错地盯着人从头到尾地看:胖了点儿,小脸儿都圆了,就是不能长个儿了,衣服还是刚刚好的长度——不过不是他买的。
“自己买的新衣裳?”奇迹问。
孟仪衡“啊”了声,没想到他师父第一句问的是衣服,低头看了一眼,想起这是周定梧新近给他买的衣裳,便答:“不是,定梧给我买的——他是我儿时玩伴,如今在寒天做神官。”
奇迹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对更多别人的消息没有丝毫兴趣:“有的穿冻不着就好。”
但是孟仪衡紧接着说:“定梧就等在山谷入口,师父有没有办法让他也进来?”
奇迹闻言皱眉,背着手走近他,点点他额头,说:“跑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了,回来也不打声招呼,见我一面我得停了秋盹儿起来收拾,第一句说的是别人,也不问问你师父近况?”
孟仪衡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前一扑,顺势进了他师父怀里,热切地将人拥抱住。
“师父莫气,阿衡以后每个月都来看你,会提前给小红口信的。师父近来可安好?”
奇迹在一个结实的拥抱里无奈地笑出了声,拍拍怀中的小孩,如实答:“你突然走了我怪不习惯,索性就蒙头睡了,才醒了一个时辰。”
他接着不等孟仪衡提醒,也没那幼稚心气为难自己的徒弟,从袖中抽出一个法器抛给小红。小红跳起来接住,孟仪衡听到奇迹在头顶说:“去把他朋友接过来。”
然后两人分开,孟仪衡好奇地问:“他是内炁体,如何能进来?”
奇迹:“物内乾坤可有听说过,他待在里头就能进来。”
孟仪衡恰好在无穷岛狱上过一课,忙点头作了然状。两人寒暄片刻,小红头顶方才的法器奔回来了。
周定梧的声音从法器中传出:“凡神定梧,拜见天笔。”
奇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对孟仪衡说:“有什么事快点说,依你那小没良心的,无事不登我的三宝殿。”
孟仪衡还在惊愕中,他疑惑周定梧是如何知晓天笔的身份,又因为他师父这一句而慌忙解释起来:“师父,我真没告诉他你是——”
奇迹:“无妨,猜也猜得着,风云谷这条件也别无二主。”
孟仪衡犹豫半天,只好先把尧赠云的事说了:“师父,此次出行,有幸找到我失散的母亲。当年一步洲难时,她气息将奄,被人用归魂蛊吊住了性命,如今归魂蛊的蛊虫已经强弩之末,想请教您,怎么让她脱离蛊虫幻境,保全性命。以及……那只蛊虫可有解救之法?”
奇迹闻言后,一向八风不动的人原地愣了一会,甚至激动地俯身按住孟仪衡的肩膀道:“你说你娘还活着?”
孟仪衡点点头。
奇迹“啧”了一声,原地转起圈来,很是忧心忐忑的样子,他踌躇片刻,又低头问孟仪衡:“那你娘有没有说你……哎呀,我也没养过孩子,你娘觉得还行吗?你也不多吃点儿,这么瘦该说我苛待你了!”
孟仪衡被奇迹这副样子勾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地笑起来,宽慰地拍拍奇迹:“师父,你很会养孩子。我身体也好,心情也好,样样都好。”
奇迹:“你也就这张嘴厉害……你细说一下那个归魂蛊,我对这些旁门左道不太了解。”
孟仪衡说不明白,只好请周定梧代劳。
周定梧就又作揖行礼,对着奇迹恭敬地解释起来:“归魂蛊是二步洲禁术,其是将五毒之虫禁于一器,于五月初五端午日极阳之时炼制,启器时则只见一只金虫。金虫有编织幻境之能,其幻境多有医疗的效用,更传言可生死人肉白骨,是罕见的医方。”
奇迹听罢点点头,又问:“那阿衡的母亲进幻境前的身体情况如何?如今又如何?”
周定梧听着好像还是问自己,便答道:“进幻境前,伯母因坠船受过内伤,又因当时危险所限没有及时救治,入蛊虫幻境时几近气绝。幻境中不再食用五谷,内伤已愈,但身体虚弱,已经过度依赖着幻境,无法强行出境。”
奇迹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要叮嘱孟仪衡之前看了法器中周定梧一眼,心中默默评价道:“倒也还算上心。”
他转而面对孟仪衡,叮嘱道:“请你母亲开始重新食用五谷,依婴儿哺育之法,食物由精细到粗硬,由少到多,逐渐恢复她的五谷循环是重中之重。至于离开幻境,尽量也让她自己出来,她是一步洲人仙,应该有这个能耐。出幻境后,到内炁丰盈处休养生息,两年内可以渐渐恢复。”
孟仪衡和周定梧同时答应着“是”,奇迹又道:“至于那只蛊虫,若归魂蛊真有如此效用,说明幻境养人的功法是可以实现的。给他再找个差不多的幻境试一试,兴许有用。”
孟仪衡点点头:“好,我回去就找!”
两人之后又聊了许久分别后的琐事,周定梧就安静在法器里,没有出声打扰。直到孟仪衡觉得自己不得不提一下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师父,其实我还有件事想求你。你记不记得你答应我,等我出谷前,替我颠覆遗忘法——我和定梧在广庭又寻到了新的线索,如今由于遗忘法的覆盖,几条线索都走到了绝路,实在是没有头绪了。”孟仪衡一鼓作气说完了。
奇迹听罢,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还以为你小子把这事忘了。不过你放心,我既承诺于你,不会食言而肥。”
奇迹朝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法器一瞥,把憋了许久的疑惑问出来,但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你很重要的人?还专程带到这儿来,他也有求我的事吗?”
奇迹只是旁白叫法,天笔没有名字,只是作者叫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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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