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仙 第8章 走火入“魔”

五长老回来时已是两日之后。此时浩然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正陪着温灵和兔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传信的弟子说了之后，他便打算同温灵一起去幽谷斋找五长老再看看。谁知两人还未出门，付清和赖永如就领着五长老过来了。

浩然见一向随和的五师叔进来时神情是难得的严肃，瞬间担忧起来，忙将人迎进来，问道：“五师叔可有问得什么消息？灵儿这种情况到底是因何缘故？”

五长老看了一脸紧张的二人一眼，皱眉道：“唔，先看你的伤吧。”说罢，便带头往浩然的房里走去。

浩然拉着温灵追进去说道：“我的伤不要紧，永如师弟一直照顾着，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倒是灵儿这情况着实奇怪，我实在是担忧，五师叔还是先替她看看吧。”

五长老又瞥了温灵一眼，神色有些奇怪：“她……唔……她暂时并无大碍。你先脱了衣服，我看看伤口。”

浩然听了这话，只得先松开手脱去上衣，解开纱布，背对着五长老站好。

温灵原想出去回避，见付清也好好地站在旁边看着，又没人出声赶她，便也安静地在边上围观。

伤口确实已经差不多长好了，红肿基本都褪了，几处破损结痂的地方也被新生的皮肤代替了。五长老点点头，赖永如便上前将纱布重新绑好。五长老又让他坐下，一边号脉，一边问了身体各处的情况，尤其又挑了灵气运行的情况问了，见果真没有问题了，才转而替温灵号脉。

五长老号了许久的脉，皱着眉一脸凝重，其余几人也是一脸担忧地在旁边等着结果，只有温灵自己懵懵的像个没事人似的。她是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但在这种氛围下也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被围观。

五长老叹了口气，又问起这几日是否有所不适。温灵照实说了，烧早退了，比原来还健康许多。

他又叹了口气，让温灵盘腿坐床上，往眉心输了道灵气进去，让她静心跟着这道灵气运功，一周天之后又收了回来，眉头皱得更紧，又是长叹了口气。

浩然急了，问道：“五师叔这般神色，是灵儿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就是没什么问题才奇怪呢。”五长老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再回答，让温灵将那日的事从头到尾细说了，尤其是在沁心潭修炼时的感受，温灵亦一一作答。说到在打坐时心绪不稳，灵气乱窜时，其余几人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这，不是走火入魔的症状吗？”赖永如惊讶道，被付清一瞪，就住了嘴，暗自观察着五长老与大师兄的神色。

浩然已经听温灵讲过一次，就是担心她是走火入魔才会这般着急。可若是真的走火入魔了，偏偏她又没有别的什么不适，甚至灵气运行反而更加顺畅。他只得耐心等待五师叔回来解惑。

五长老似乎没听到一般，青着张脸又给温灵号了次脉，比之前更久，久到连温灵都有些害怕了他才收回手，长叹了一口气：“一切正常，照常修炼吧。只是今后修炼时切记需专心，不可有杂念。若是再胡思乱想，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沁心潭那边……若是你能做到上面那一点，也可常去那边修炼。”

“真的没问题吗？灵儿这情况到底是和缘故？”浩然不放心地追问。

五长老故意板着脸：“修炼有所精进是好事，灵脉打通亦是好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能说是因祸得福。今后注意些也就是了。”

“可是五师叔，我原先再怎么排除杂念，用功修炼，都无法有所突破。灵脉也是，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能完全打通，可这次走火入魔，只是昏了一下，一下子跳到炼气三层不说，灵脉也打通了。我觉得是不是原来的修炼方法不太适合我啊？”温灵问出了她想了很久的疑惑，可五长老听后却是大发雷霆，怒道：“住口！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温灵被吓了一跳，浩然适时地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略带不解地看向五长老。五长老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粗喘了几口气，语气稍稍缓和：“走火入魔不是小事，此次只不过是你运气好，若是再有一次，后果不堪设想。你且静心修炼便是，此等离经叛道之事不可再言！”

“是。”温灵只能温顺应下，可心里的疑惑却并未被解决，直到五长老和付清、赖永如二人都回去了，她还皱着眉一脸不开心。

浩然不喜欢看到她这样。虽然皱成个小包子的灵儿也很可爱，但他还是更喜欢甜美地笑着的光滑柔嫩的糯米团子。他双手捧住小包子的脸，把褶皱都给揉开了，轻声问道：“想什么呢？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想不通。”温灵由着他揉脸，撅着嘴仰起头，“大家都说走火入魔是件很可怕的事，可我明明就是因为走火入魔了才变得更厉害了呀？既然有剑修、药修、器修、符修等等五花八门的修炼方式，为什么我就不能尝试一下新的修炼方式呢？”

浩然皱眉，思考一番之后把门关上，坐到温灵边上，严肃道：“这些话，你同我说说便罢了，今后切莫再同旁人提起。”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啊？”

“唔，我先问你，你知道什么是‘走火入魔’吗？”

温灵结合自己的经验跟从三师叔他们那儿听来的话拼凑出了个答案：“就是……练功的时候，出了岔子，然后就气血逆流，灵气乱行，嗯……坠入魔道？”

“那你可知何为魔道？”

“魔道……嗯……大概是指妖魔鬼怪那些？”

“那为什么不说‘走火入妖’、‘走火入鬼’、‘走火入怪’呢？”

“那听着多别扭啊。”

“你听着别扭，不过是因为听惯了走火入魔罢了。先有这么个词，才会有人们的习惯。”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天下之大，万物繁盛。人为万灵之首，人死离魂是为鬼，若是修仙求道，脱去凡胎，重修仙骨，则可成为不死不灭的神仙。除人之外，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亦可修出灵智，低级一些的是“精”，级别更高的是“怪”或“妖”，怪的rou体强健，面貌却多丑陋，妖则擅长化形之法，美艳无比，蛊惑人心。而魔则凌驾于一切妖物之上，法力高强，无比强大，甚至能与仙一争。而且魔多重欲，嗜血好杀，肆意妄为，视人命为草芥。一些修行之人向往魔的强大与放纵，弃仙道而修魔道，作恶多端，丧尽天良，一直为修仙者所不齿。”浩然语气愈发得沉重，一双眼紧紧地盯着温灵，“所以，你求入魔的修法，就是要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温灵被吓着了，慌忙解释起来：“我……我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想弄明白……”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话以后不能再说了，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怕是要生出许多事端来。”浩然见达到了效果，又恢复成往日温和的样子，轻轻揉了揉温灵的脑袋以示安慰。

“嗯。”温灵稍稍放了心，又想到个怪事，“对了，照师兄这么说，那魔修应当与修仙者旗鼓相当、针锋相对，可如今五大陆均以修仙者为尊，却未见任何魔修的踪影，这又是为何呢？”

浩然笑了笑：“天道轮回，因果早定。他们这般作恶，自是引起天道不满。据说几百年前天道指引大罗金仙来人间，与修仙者一道大败魔修与魔，将他们都封印起来，永世不得再现于人世。可那场战争之后，神仙与修仙者皆元气大伤，神仙回了九重天外，几百年未现于世，而修仙者亦是经历了几百年的休养生息，才重新有了如今的规模。”

温灵若有所思：“所以，神仙和魔一样，都成了传说？那要是真有人走火入魔了，那个人会怎样呢？成为魔或者魔修，然后也被封印起来？”

“修仙需要灵气，修魔亦需要魔气。这世间的魔气都和那帮魔物一起被封印了，要修魔也并不容易。故而走火入魔之后，那人多半是经脉俱损、丧失神志，成为一个废人；又或是迷失心智，变得残暴、疯狂、无恶不作。不过只有修炼到一定境界，或是本就心存歹念才容易走火入魔。进入元婴期之后会有心魔劫。剑修重杀戮，心魔劫比其余修法更为艰险，这也是我派自成立以来仅有历届三位掌门能进入大乘期的原因之一。你这次实属侥幸，修炼不专心，生了心魔，幸亏修为不高，又恰好在助人静心的沁心潭内，才未有严重的后果。五师叔说的话具是为你好，不可不听从。”

这番话其实大多还是浩然的猜测。关于魔的记载少之又少，温灵的情况又是闻所未闻，他只能理出个可能的结果，免得她自己瞎想。至于具体如何，看来还需之后多留意些。

温灵听得一愣一愣的，默默咽了咽口水。看来幸亏自己实力太差，才保住一命，这可真是……亏得她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修仙捷径呢，没想到是条断头路。她垂头丧气趴在桌子上，扒拉着蹲在桌上睡觉的小白兔：“看来真是不能心存侥幸啊，太可怕了。只是照我原先那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筑基期啊。”

浩然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不必心急，一步一个脚印打好基础，灵气才会更精纯深厚。野路子修出的修为，或许会快上一些，真打起来就能看出不过是些花架子，徒有虚表罢了。况且你如今灵脉大通，修炼起来会比原先顺畅许多了。待取剑之后，人剑同修，更是事半功倍。”

“嗯！”温灵打起精神，“我要好好修炼剑法！不能亏待了我的本命剑！”

“知道就好！”浩然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五师叔既然说了你已无大碍，我如今伤也大好了，明日我们就可恢复修炼了。下午最后的休假时间，要不要去一起去抓兔子？”

温灵高兴地跳了起来：“好诶！小赖子这小气鬼催我还了好几次了都，这下我也要有自己的小兔子啦！哦，不对，”温灵靠到浩然身边，搂上他的胳膊，“是我俩的小兔子~我们要一起养！”

“好好好，都依你！”浩然宠溺了点了点她的鼻子，暂时把那些扰人的事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