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山 第4章 第 4 章

姚琛是褚境山的大学同学，也是建材市场的CFO，一般他是第一个来上班。他把饮水机换下来的空桶放在门口，一起身，吓了一跳，“我艹，你丫来这么早，我以为见鬼了。”

褚境山没理，径直进了办公室。

姚琛跟着进来关上了门，“咋啦？性生活不和谐啊，瞅你那黑眼圈。”

褚境山闭眼靠在沙发上，还是没说话，这会姚琛才意识到好像有点问题，起身给他泡了杯茶，“跟陈恒还是跟老爷子啊？跟陈恒吧，你跟老爷子那都吵出抗体了，不至于。说说吧，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褚境山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的说。

姚琛一脸懵逼，但确实是因他而起。

姚琛离婚后，房子给了前妻，他买了新房，装修后褚境山和陈恒去暖房，惹的褚境山蠢蠢欲动。当时陈恒就动了房款一人一半的心思，但房产证当时办理不了，如果写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名，办理贷款手续会相当麻烦，这事儿就没成。

现在房子下来了，陈恒又要出装修的钱。

陈恒是教小学的语文老师，兴许是职业的原因，耐心出奇的好，也正是因为这样，两人之间连吵架都像是法庭上双方律师在出示各自的证据。

“你掉根毛都赖我身上。”

“不过，褚老板，我请问一下，你们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你为什么那么忌讳人陈恒参与其中呢？”姚琛贼笑，“难不成你怕他觊觎你的财产啊？”

“你滚，他想要我送他。”褚境山重新靠回沙发，双手抱臂，仰头望天，“这是两码事。我从来没觉得陈恒是这样的人。”

姚琛双手一摊，“那你急什么，明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

在知晓结果的情况下还撒急，往往就是心虚的表现。褚境山不是心虚，或者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心虚，他卡在了房子本身这件事上，他不明白陈恒的执着，就像陈恒不明白他的不踏实和不自在。

姚琛拍了下他的肩膀，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面有工人上来叫，他得去盘货，只得又用力拍了一下他。

晚上没睡好，中午褚境山想补个觉，刚刚有那么点睡意，电话就响了起来，急的像是催命，他有点没好气，“什么事儿啊？”

“跟谁说话呢，什么口气。”

褚境山眯着眼睛一看，竟是褚守成，真是新鲜，口气虽然不凶了但冷，“爸，刚睡着了，您有什么事？”

对面好像多说一句都嫌烦，直截了当，“小云非要在外面租房子住，她交的那些男朋友都是些什么人，我们不放心，你多去看着点，一定保证安全。”

褚境山从上高中就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寒冬腊月的早上，天黑的跟煤球一样，也没有人关心过他的安全。而两人关系如此僵硬，褚守成还是会为了宝贝女儿打来电话。他心里酸苦的臭水一股一股往外冒，“呵~我又不能24小时看着她，再说了，我不能交男朋友，小云也不能吗？”

“褚境山，你别拿你的脏事出来恶心人，你只要还姓褚，就别反驳我让你做的事。”

褚境山腾一下站了起来，抬手掀翻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吼道，“是我愿意姓褚吗？还是姓褚能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啊，我那么上杆子呢，天底下姓褚的多了去了您吩咐的过来吗？”

“哼，你口口声声说身上流着我的血，有我的基因，你想不姓褚，有本事把这些也剔出来......”

随着一串盲音，褚境山的心也沉了底，在褚守成眼里，他生来就该死，没有为什么。

他跟褚守成的关系并不单纯是因为同性恋才变成这样的。

褚守成国内排名前二的学府毕业，在导师的推荐下去港市交流学习，就是这个时候，余茉莉怀孕，两人都不想因此耽误前程，但吃药后肚子里的细胞还是顽强的活了下来，这样的结果导致褚守成晚去港市一年，随着政策的变化失去了很多机会，之后的工作就一直不顺，停在了副高上，这还不算，后来他们发现了褚境山的性取向，两个高知份子甚至送他去特殊学校戒断，就是那个时候他搬出了家。

而褚方云出生后，褚守成评上了正职，褚方云上幼儿园时评上了优秀硕导，再之后就是全国学者，前年升了副院长。

这种相形见绌的情况是一开始就造成不良关系的根本，只是活下来，来到这个世界都不是褚境山可以选择的。

褚方云租的房子不在学校附近，但去设计院倒是方便的很。

“哥，怎么样，都是我亲手布置的，还不错吧。”褚方云并没发现自己哥哥不好的情绪，扔过去一罐可乐，“老褚告诉你的吗，本来还想暖房的时候给你个惊吓呢。”

褚境山把复试的公寓环顾一周，虽然是租的，但家具家电都是新的，墙上贴了装饰画，落地窗一侧有两排展示柜，摆着各种机车模型和户外手办，窗帘上还有刚洗过的清新的味道，显然，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布置成的，也许，他们一家三口早就商量了好多次，只是拧不过，最后通知一声自己这个编外人员来做善后的工作。可想当年自己在郊外买那个老破小时花光了所有钱，别说家具，装饰，连个床都没有，一个床垫睡了3个月，有人问过一句吗？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问道，“怎么突然要租房子？”

“我进了张教授的项目组，嘿嘿，住宿舍的话进进出出的不方便了嘛。”褚方云歪在沙发上狡黠的笑，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褚方云真的染回了黑发，身上那些夸张的首饰也卸了，自上而下看去，浓密的睫毛像蒲扇一样煽动，尖尖的下巴带点小性感，她跟褚境山很像，只是褚境山面部线条更硬朗。

主城外拓，要修东三线，这属于城市规划的一部分，设计院的业务范围又涵盖城市规划，而张教授是这方面的老专家，那进了这个项目组后跟江湛自然就有了许多的联系。但大三，本科还没毕业就能跟项目？更何况褚方云还不是专业特别优秀的那类，不用问，这就是褚教授一句话的事，这种人际关系往来稀松平常。

“看来这次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褚方云一挑眉，“走着瞧。”

褚境山回到家时，陈恒已经在做饭了，他进厨房帮忙，洗菜，切菜，利索的很，什么菜放姜，什么菜炝锅要放点蒜，门清，但后来跟陈恒在一起以后，这些就都搁置了。

“你等着吃就行，出去，出去。”陈恒抬着双手用胳膊肘顶他，“一会就好。”

“好不容易早回来，我帮你......”

“好不容易早回来，所以你去休息啊。”陈恒朝外扬了扬下巴，“刚泡的茶，温度应该刚刚好，你去吧。”

褚境山没喝，倚在门框上，先找了个话题开口，“陈恒，小云租了个房子，邀请咱俩一起去暖房，特地选的周末。”

“行啊，我准备礼物。”陈恒洗了手，侧身出厨房，端起那杯茶递给了褚境山。籍此，褚境山压在心里的话终是没说出口。

到了暖房的那天陈恒没有去成，因为领导要听公开课，他是调研组的组长，只能带头去备课，“小山，礼物别忘了，替我说个吉利话吧。”

“那天我去的时候给过钱了，再这样，真惯坏了。”一看那瓷的质地就知道这套餐具不便宜。

陈恒说，“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就当是我自个送的吧。”

褚境山到的时候褚方云跟齐琰俩人已经都准备好了，他挑开塑料袋瞅了一眼，日料，水果，零食，半成品的鸡翅烤肉还有各种口味的火鸡面，“就吃这个？”

“这个怎了啦，好吃又方便。陈恒哥怎么没来？”

齐琰也搭话，“小山哥，你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年轻人就该吃点年轻人该吃的啊。”

“临时有事去学校了，人没来，礼物来了。”他是享受不了，心道，辛亏男神不来，不然又得饿肚子。

正琢磨着，叮咚，门一开，男神就站在门外，不过，还有另外一个男士。

褚方云高兴的要飞了，“江湛哥，进进进，你喝什么，我给你拿，你坐这，这舒服，给你个靠枕......”忙的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了。

另一个跟褚境山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接着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了齐琰，帮忙搬椅子，摆杯子的，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谢谢。”江湛接过一罐可乐放在了茶几上，递出了一个红包，“来的匆忙没有准备礼物,”他转头看了一眼狗皮膏药，“这个是我和大冬的，图个吉利。”

“其实，你送什么我都喜欢。”褚方云想了想，拿着红包噔噔噔上了楼，楼上是卧室。

客厅暂时安静了，就江湛跟褚境山两个人，但江湛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江湛划开一看，不由的抬头看向对面，因为信息是坐在对面的人发的，“江总工，你是有针对性的失忆症吗？”

江湛【？】

【那你为什么装看不见我，招呼都不打？】

江湛【你也没有跟我打招呼。】

哈，这人是有什么低幼儿人际关系递增症吗，老是在谁先的问题上计较。但越是这样，褚境山越是来劲，“哎吆，这不是江总工吗，怠慢了怠慢了，别见怪，别见怪。”

他说的非常大声，江湛面无表情的看他，那边忙活的两人也转过来看，楼上下来的褚方云也小声问他怎么了，他则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纸杯看似非常礼貌的给江湛倒了一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