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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骨 第7章 留宫

作者:旅者的斗篷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7 19:13:19 来源:文学城

雨水冲刷后的乾清宫,壮美绚烂,翘起的飞檐直冲青蓝无穷的天空,淡若雾色的彩虹,难以企及的庄严气势,焕然一新。

洁白的仙鹤飞舞于庭院中,丹鼎香炉,空灵而幽远,如同缥缈仙境。

弦姒与其他宫人正按部就班,清扫积水,乾清宫总管刘伦太监忽然唤她过去。刘太监面容严肃,不复以往的慈祥和蔼,似为了公事。

弦姒一凛,撂下笤帚,小步快走。

刘伦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秋后出宫的事暂行搁置,允许你在宫中多留一段时日。”

弦姒乍闻此讯懵懵的,弄不清状况,也分不清是喜是悲,轻声问道:“总管,何故有这样大的恩典?”

“主子赏你的你便接着,休得多问。”

刘伦的口吻罕见带了点火气,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怀疑弦姒斗胆直接求了圣上,否则圣上何以莫名划掉了她出宫的名字?

妮子翅膀硬了,背着他暗箱操作,真有本事,学会僭越了。如此,他之前辛辛苦苦为她谋划的出宫、柳家、后半生的安稳幸福,统统化为乌有。

可无论怎样,中旨已下,谁又能违拗君父的命令。御笔批定红,一切阖棺定论,弦姒便是化成灰也出不了宫墙半步,事情已无挽回的余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君父圣度如天地,便是叫弦姒死,也得叩谢君王赐死。

弦姒垂了垂秀睫,未敢顶撞。从刘伦的口风里,至少确定两件事:一旨意是圣上下的,二旨意新鲜热乎,刚到不久。

她哪敢不自量力恳求圣上,也没长久留在宫里的福气。正如刘太监所说,这泼天的恩典是莫名撞上她的。

“总管……”

刘伦见她一副伺候人的妥帖恭顺样子,天生奴才命,应无胆子直接求到圣上面前,也根本不配。圣心难测,阴晴不定,原是如此。

他镇定了片刻,语气缓和些:“好了,咱家就是告知你一声,继续当你的差事吧。”

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实在不是说话的所在。

可怜柳家那边空欢喜一场,天塌了。

弦姒敛了敛眉,矮身行一礼。她整个人裹在灰素的宫装中,朴素的发髻,五官比例却极是协调,没有攻击性,像块落在草丛的璞玉,有种别样的韵味,越看越叫人舒服。

刘伦望着弦姒的背影,渐渐浮起一个能把他自己吓死的念头,莫非圣上……

弦姒却觉得,自己是当了圣上和太后娘娘斗法炮灰。

圣上与太后娘娘不睦,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太后娘娘既允了出宫名单,圣上偏要做些改动,驳太后的面,故而选了她的名字。

她本来情愿一辈子留在宫里,此番歪打正着,意外之喜,柳家那边的婚事只能托人捎话取消了。

弦姒重新拿起扫帚,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严厉的锦书姑姑,发髻梳得整整齐齐,一根垂下的碎发都无,正在训斥做错事的小宫女。或许,她也将面临自梳的命运。

她心里油然而生做奴才的自豪感,伏低着腰,仿佛最忠诚最受宠的奴才。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荣幸,能伺候圣上和未来皇后娘娘一辈子。

暗房里,烹茶的陈秉忠悄然听到了刘伦与弦姒的私语,险些咬碎了一颗牙齿。

她竟又不用出宫了。

圣上对她的殊宠,真令人羡慕恼恨至极。

四月,天气渐渐和暖起来,金水河波光粼粼,御花园的蜂蝶翩翩,春意盎然,皇帝大婚之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礼部牵头,太后亲自挑选皇后人选,纳采、问名、下聘、奉迎……一些列严谨而繁琐的流程,千头万绪,每一步都要耽搁极长的时间。天子不亲迎,盲婚哑嫁。

女方可挑选良辰吉日,将女方送入宫中,天子可隔着屏风睥睨女方一眼,女方亦可隐约瞥见天子圣颜。这是打成祖时就留下的传统,太后遵循旧例。

谁料会晤那日,圣驾根本未至。

未来皇后在寿康宫空等两个时辰,太后隐隐不悦,派掌事宫女往乾清宫询问,是否圣上有繁琐政务耽搁了。

乾清宫那边给的答话是,圣上今晨并无政务在身。

太后碰了个钉子。

没有政务在身,意思是他不想来,不给她这太后面子,不赏脸。

这位继子,算是彻底跟她杠上了。

如今他已握皇柄,天命所归,愈发行事飘忽,权术无常,宫女太监要猜,内阁要猜,就连她这两朝太后也得纡尊降贵猜他的旨意。

整个朝廷为遴选皇后之事惶惶如蒸蚁,那位年轻的皇帝,静静坐在风暴眼中央,似乎很擅长以心理战术挑起旁人掉智的负面情绪。

太后真是悔不当初,何故选了这么个偏远藩国的世子当皇帝。本以为好拿捏,谁料……

正在气头上,司礼监又来了。

司礼监的人将出宫宫女名册重新递到太后面前。之前太后盖好的凤印被否了,陛下划掉了一个宫女名字。劳烦太后按照圣意,重新钤章。

太后面色发白,险些被气出血来。

……

宫里虽然明面上不让传闲话,宫人们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弦姒到了年龄却不用出宫的事很快传遍。

小姊妹们都羡慕弦姒的好福气,伺候妥帖,技巧娴熟,又生得一张不惹人厌恶的柔和相,被主子疼爱,破例降下这等恩典。

刘伦老太监眼看着要不中用了,乾清宫又无实权的掌事宫女,假以时日,弦姒很有可能成为御前奴才中的第一人,青云直上。

这节骨眼儿,多少人在暗处羡慕嫉妒恨,想撕弦姒的肉,喝她的血,巴不得她犯错。

偏生弦姒一副冲淡的性子,遇见惊掉人下巴的恩典也不骄不躁,依旧走路安安详详,做事妥妥帖帖。恩宠到来,有本事接得住。

王福禄暗暗敬畏,自己之前的判断果然没错,此女前程无量,非等闲之辈。

午后。

弦姒在乾清宫门前三叩首,谢主隆恩。

佝偻的身形,被重檐下浓黑的影子吞没,尘埃都不如。

“奴婢谢圣上不弃之恩。”

老宫女坚定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巍峨的廊柱之间,蕴含着真挚的忠诚和感恩。

天知道大人物为她改一笔,对她的命运影响多大。

不弃之恩。是的,她作为奴才深谢圣上。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一辈子留在宫里,侍奉圣上和娘娘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圣上给了她圆梦的机会。

刘伦在旁观望着,也想开了。

虽然辜负了柳家的婚事,弦姒到底算是高升了,他的差事正式有人来继承。何必非要出宫,到外面颠沛流离?那柳家说不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弦姒在乾清宫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做掌事宫女,将来老了如锦书姑姑一样混吃等死,也甚好。即便她中途发昏犯错被主子赐死,到底温饱了半辈子。皇宫里的主子尊贵,从手指缝漏出的一点慈悲和恩赐,就够弦姒受用的了。

人,尤其是奴才,如随水漂流的叶子,漂到哪里算哪里,命运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弦姒姑姑,西二间的书房,今儿下午您过去洒扫。”

王福禄告知弦姒。

圣上的书房乃机密要地,闲杂奴才禁止靠近。弦姒有资格进去洒扫,是她进一步荣升的标志。

要知道,伺候笔墨和值夜都是一顶一的美差,有很多和圣上独处,乃至于说话的契机。

若非圣上对弦姒也有几分提拔之意,他哪敢做这么大的主张。

放眼整个宫廷,弦姒姑娘的擢升速度实在令人咋舌,从没有这种升法。

今日午后,圣上将在西二间批阅奏折。

弦姒除了洒扫摆书外,也负责研磨、敬茶。圣上读书时喜静,素常负责研磨、敬茶的太监便不让进去了。

圣上对她是一等一的信任,重用。

弦姒听闻差事,没空哀悼柳家的婚事,封心锁爱,立即忙碌起来。若问她有什么秘诀,倒也简单,伺候主子时尽量降低存在感,把自己当成一件合规矩的器物,不敢倨傲,也不过分谄媚。

主子惬意,奴才的日子才能好过。

圣上寻常午睡在未初一刻起,弦姒须得在未初一刻前洒扫、摆放好书房陈设。活儿说重不重,书房常扫,基本是纤尘不染的,弦姒只需要象征性地清理干净。

至于沏茶泡茶的手艺,她多年刻骨训练出来的看家本领,保准令主子满意的。

圣上临窗而立,侧对着书案。服色为天青色,博袖披地,洇在墨里。他冷冷清清,恰似白天的月亮,闻声。

弦姒双膝磕在地面:“圣上安。”

“起。”他道,例行流程了,支使道:“花枝插到瓶中去。”

弦姒虽有疑惑,如何能问圣上为何划掉她出宫的名字,也不配问。抬眼,见御案上果然放着一簇白山茶枝,稀稀疏疏开着小花,被不合时宜地丢在严肃的黄绸奏折上,宛若春天也被带入了死气沉沉的大殿。

花瓶亦冰裂纹的皦白,细长的一尊。

花香忽浓忽淡,染着道家的圣洁的意味。

弦姒轻手轻脚地过去,捏起花枝,顺序插好,对于密密麻麻摊开的机密奏折,锦衣卫血滴子送来的密信,是决计不敢多瞥半眼的。

她佝偻着腰,将插好的花瓶双手捧于头顶。函徵轻抚了下花枝,指尖与花枝间轻微的寒气,似乎也染了些在她的头顶。

他的目光全在花枝上。

“很伶俐。”

这是夸了。弦姒道:“蒙圣上抬爱,不胜惶恐。”

函徵停了停,提起:“还未问你是留朕身畔,还是愿意出宫。”

弦姒心一跳,不动声色地答:“奴婢能留在陛下身畔,求之不得。”

“嗯,”他语调轻轻上扬,仿佛也认同,“将来,朕会赐你归宿。”

弦姒目光闪烁,若含有泪:“奴婢无以回报。”

在冷风习习的阳光下,函徵示意她平身。

她一辈子不出宫的事,作为主仆间的契约,在心照不宣中就这样敲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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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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