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被陛下召进宫了。”黎思回答初九。
但黎思没有说实话,秦煜不是派宫人来宣口谕的,而是让一队羽林卫强行进入王府带走秦越的。
“殿下担心您的安危,命我立刻将您带回王府保护。”
初九捏紧了拳头,他明白秦越不是自愿进宫的。
初九问:“如果你晚来一刻,我也要被人带进宫了,对不对?”
黎思点头,“如果宫里的人来王府找您,我也会保护好您的。”
“当务之急不是保护我!”初九声音不由放大,“得救他!你去找人,他的客卿幕僚,还有其他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今晚之前我要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我和他……要成亲了!”
黎思惊诧不已,“小公子,您……”
“你愣着做什么!去啊!”初九快急死了,这个黎思怎么还在这里傻站着!
黎思道:“殿下说,不可。”
初九瞬间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殿下说过,无论何时都需保护您的清誉,他会有办法脱身的,不需要您委曲求全。”
保护我的清誉,不需要我委曲求全。
初九心口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崔鹤连忙扶他坐下,“少爷你没事吧?”
前世刚嫁进王府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呆在这个寝院里闭门不出,不是他不爱热闹,而是那时候的流言蜚语太可怕。
他嘴硬说任别人怎么闲话,反正得了好处的是他。
但是真正要他去面对那些眼神,那些恶言,他还是会害怕会难过。
他不知道当时秦越清不清楚他的困境,但秦越从来不要求他出席各种宴会,甚至连宫中必要的请安也不用他去履行。
初九抹去眼泪,现在没有时间给他哭,哭没有意义。“我还可以做什么,黎思,你告诉我。”
黎思摇头,“殿下在宫中也有安排,只要您是安全的,殿下就不会有危险。”
初九深吸一口气,秦越当然会说不用,但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更何况,都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了,不做点什么报复回去,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那老东西想打我的主意,我就让他和他那宝贝儿子一起废了。”
初九从书案扯了张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行字。
他将纸交给黎思,“你想办法把东西送进宫,让人按上面的配方给老东西煮茶。”
黎思看了一眼,其实里面只有三味药:冰片、竹叶以及青黛,“这是……”
初九叉腰:“原先以毒攻毒的办法就是用水毒解火毒,用量控制好自然能平衡水火,给他加这几味药,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寒冰入体的感觉。”
黎思沉思片刻,“我马上送进宫。”
“还有,让人去东宫请个平安脉,太子准备成亲了,让人好好检查一下太子还有没有能力行房。记得一定要让太医及时把结果告诉陛下,决不能隐瞒。”
黎思霎时对初九心生敬意,不愧是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手段和殿下不相伯仲,简直天生一对!
黎思出门后,初九坐不住,把孟殷给叫出来了。
“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现在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了。”
短时间内宫里来了两拨人抓人,京中那些老狐狸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既然知道,就一定会有所作为。
他不能让秦铮稳坐钓鱼台,只有把水搅浑了,秦煜才不敢真的色令智昏。
“对了,那个秦旭,你也去查查,最好明天就把他赶回封地,免得被他背后放冷箭。”
孟殷没有半分质疑,在他眼里,初九小公子就是自家王妃,说话的分量和殿下一样重。
孟殷和黎思都出了王府,不过半个时辰,宫里果然派人来睿王府,要把初九带进宫。
留守在王府的暗卫迅速带着初九躲进了后院一处偏院的暗道里。
这个暗道初九前世就来过,当时他还挺着个大肚子,但是秦越硬要他过来,说是以防万一。
这个暗道联通三条街以外的一处平民小院,那小院准备好足够初九富足生活一世的财物,只要能从小院出去,就能逃出京城。
初九看着熟悉的暗道,那个疑问变得更摇摆不定,那芙蓉糕真的是秦越下的毒吗?
杀害他和孩子的,真的是秦越吗?
秦越当时在做什么?他一向敢作敢当,为什么杀自己的夫郞和孩子时又做个缩头乌龟?
而且苏语安那时候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能死而复生还能潜入王府,是秦越的授意,还是有谁暗中帮忙?
初九和崔鹤在暗道中躲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被暗卫们带回东边的寝院。
黎思是在初九用了晚膳后才回来的,“小公子交代的都已经办妥。殿下还给小公子带了信。”
初九连忙夺过那信笺。
“宝宝别怕,最迟明日早朝后我就回去。”
“宝宝今晚会睡在我的床榻吗,被褥都是新晒的,宝宝试试好不好?”
第一句很好,第二句很不好!
初九红着脸把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洗漱后,初九穿上了秦越一早就准备好的衣物,躺进了刚刚晒好的柔软被褥里。
初九躺在秦越的枕头上,用被褥紧紧包裹自己,鼻腔里满满都是秦越的味道。
脑子不可控制地回想起前世那些荒唐的日夜,初九羞窘极了,蒙着脸努力让自己睡着。
在外奔波了半日的孟殷回来了,在寝殿外轻声问:“小公子睡了吗?”
初九登时坐起来,“没睡,进来吧!”
孟殷不敢耽误,“小公子,外面传言纷杂,不过传得最胜的,是殿下心悦于你。”
初九抿唇,他就知道。
秦越不会放弃得到他,而今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爱慕他。
但没有人能保证秦煜会被舆论左右。
“除此之外,小公子你救驾有功,如今全程百姓都知道是你妙手仁心救了陛下,是大周的福星。”
初九拧眉,“这也是秦越让人散播的?”
孟殷点头。
“还有一件事,京中不少大员都知道了太子伤了根本。”
初九努力抿唇,想要控制自己的笑声,可惜失败了。
“哈哈哈,这传得也太快了!秦越这个大坏蛋!”
孟殷轻咳一声,“也不全是殿下的功劳,还要感谢那位兰才人,她在陛下身边,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一不小心就告诉了宫中其他妃嫔。”
“那她可真是太不小心了。”初九眸光发冷,“她不会刚好怀孕了吧?”
孟殷一愣,到底是谁说小公子不擅谋算的?
“目前还没有。”
初九却觉得未必,兰才人如此年轻,如今直接住在了蓬莱殿日日都能承恩,秦煜也还不到五十岁,要是真的怀孕也不奇怪。
那就更不能让秦煜有机会等到这个未知的孩子降生。
“小公子不必忧虑,事情已有转机,今晚还请好好休息。”
孟殷说完便退了出去。
初九重新躺回去,倒是比刚才更清醒了。
崔鹤单膝跪在床前为初九掖好被子,“少爷,早些睡吧。时局这般复杂,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您要养精蓄锐。”
初九重重叹了一口气。
希望明日一觉醒来就能见到秦越。
这一夜,初九本已好转的梦魇之症又发作了。
梦里场景都是模糊的,他只看得到处是火光,是血迹,他面前始终站着一个拿着长枪的男人,男人的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秦越。
一身战袍早已褴褛,秦越脚边是敌人的尸体,而他自己也已力竭单膝跪在地上,靠着那杆长枪撑住身体。
“秦越,你死了,你的王妃就是我的了。”
秦越突然暴起,那说话的头颅挑了下来。
那头颅直直落下,滚到了初九眼前。
那恐怖的画面直接将初九惊得从梦中醒了过来。
崔鹤担忧地看着他,为他擦拭脸上的冷汗,“少爷,没事了,别怕。”
初九连忙抓住崔鹤的手,“什么时辰了?他呢,回来了吗?!”
“刚刚辰正。”
初九立刻下床穿上衣服,这个时辰该下朝了,秦越说了,他最迟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崔鹤只能跟在后面追。
初九还没出寝院的门,迎面就撞见了回来的人。
但是他不是自己走进来,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此时被人背在背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耷拉在黎思的肩膀上,苍白无比。
初九忍住哭声,奔至秦越身边,握住他的大手,“你这个骗子。”
一时间睿王府兵荒马乱。
秦越被脱去衣物趴在床榻上,那精壮的后背上鲜血淋漓,全是鞭痕。
初九忍着眼泪为秦越擦洗血痕。
黎思也在一旁帮忙,一边向初九解释,“今日早朝殿下向陛下陈情,即便要入赘武安侯府也要与小公子结成伴侣,陛下一怒之下……”
黎思似有哽咽,片刻后继续说道:“殿下被罚了三十鞭,陛下这才肯放殿下回来。”
初九只觉窒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不敢想象秦越当时面对的是什么场景。
秦铮他们当时揪着一个招赘就能把四品侍郎骂作枉顾礼法,秦越堂堂亲王要入赘,他们又会如何羞辱?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即便是他的父亲,也没有半分回护。
凭什么!
“你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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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