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殊推开家门时,何沂盛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的案卷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只有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和偶尔转动的笔尖证明他还醒着。
“回来了?”何沂盛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案子下周开庭,我这边的证据链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哥哥,你帮我看看,”何沂盛终于从案卷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对方律师肯定会在证人证言上做文章,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薄宴殊脱下外套,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后,俯身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目光快速扫过几页纸,指尖在某一段落上轻轻点了点。
“这里,”薄宴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证人A的证词和B的笔录在时间线上有十五分钟的真空期,对方会利用这点制造伪证嫌疑。”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我就知道!但这十五分钟怎么补?”
薄宴殊直起身,走到书架旁,很准确地抽出一本厚重的法律汇编,翻到某一页:“申请调取当时的街面监控,虽然不在案发地,但能佐证证人B的移动轨迹。”
何沂盛眼睛一亮,立刻抓起笔刷刷记下来:“还是你狠,我刚才光顾着想怎么怼对方律师,差点忘了最直接的证据。”
薄宴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厨房走去:“继续,我去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笃笃声,规律而轻快。何沂盛写了几行字,鼻尖动了动,几不可察地吸了吸气。
“薄宴殊,”何沂盛冲着厨房方向喊,“你放姜了?”
“没放,”薄宴殊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给你煎牛排,顺便炒个笋。你上次说想吃。”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低头继续在案卷上勾画,笔尖却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行吧,”何沂盛小声嘟囔,“算你有良心。”
何沂盛趴在地上,下巴抵着手背,眉头紧锁地盯着案卷上的某一行字。薄荷糖不知何时也学着他的样子,两只前爪交叠,整只猫摊平在他手边,宝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页,仿佛真能看懂似的。一个皱眉,一个歪头,看同一行字。
“你瞅啥呢,”何沂盛伸手戳了戳猫脑袋,“这案子比你抓沙发还复杂。”
薄荷糖几不可察地“喵”了一声,尾巴尖儿悠闲地扫过他的手腕,一副“我在陪你加班”的乖巧模样。
厨房门开了,薄宴殊端着餐盘走出来,看见这一人一猫几乎同步趴在地上的姿势,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吃饭,”薄宴殊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弯腰,一手拎起何沂盛的后衣领,像拎猫一样把他提起来,“坐好。”
“薄宴殊!你当我也是薄荷糖呢?”何沂盛把笔拍在桌上,一脸“你礼貌吗”的表情。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慢悠悠坐下:“差不多,都挑食,都爱趴着。”
何沂盛:“……”他低头看了看正蹲在猫爬架上、一脸无辜望着自己的薄荷糖,陷入沉思。
何沂盛气鼓鼓地叉腰:“我那是查阅案卷!你那闺女是纯纯的懒!”
何沂盛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屋冷灰调的家具,最后落在薄荷糖那堆粉白色的猫窝玩具上,眉头拧紧。
“这装修我不喜欢!”何沂盛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跟冰窖似的,唯一的活气就是你闺女那堆粉玩意儿!”
薄宴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无波:“你在这都住一年了,之前怎么不说?”
何沂盛被噎住,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地改口:“之前……之前那是给你面子!现在不一样,现在我是一家之主了,我有发言权!”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凉薄:“哦,所以之前是客套,现在是蹬鼻子上脸?”
“我这是合理诉求!”何沂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看这客厅,冷灰、深灰、炭灰,连窗帘都是灰的!再看看这猫爬架,粉的、白的、镶钻的——薄宴殊,你到底是养猫还是养了个公主?”
“随你折腾,”薄宴殊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满室冷灰,“反正房子是你的了。”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愣住,随即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伸手拽了拽薄宴殊的袖口。
“那我要把客厅刷成鹅黄色,”何沂盛眼睛亮晶晶的,“沙发换成焦糖色的,再买一堆乱七八糟的抱枕。”
薄宴殊抬眸看他,眼底映着暖光:“嗯,像你一样,吵得慌。”
“嫌吵你现在搬出去还来得及,”何沂盛冲他龇牙,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这可是你说的,房子归我管!”
薄宴殊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芦笋,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管就管,别把薄荷糖的公主房拆了。”
“放心,公主房金贵着呢,”何沂盛笑嘻嘻地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连色卡都选好了——你看这个鹅黄,配你那冷脸蛋正好中和一下,显得有人味儿。”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高兴就行。不过丑的别买,看着碍眼。”
何沂盛干脆把手机一扔,几不可察地起身,很自然地跨坐到薄宴殊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薄总现在这么好说话?”何沂盛挑眉,鼻尖几乎蹭到薄宴殊的鼻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薄宴殊抬手,很轻地托住他的腰,防止人往后仰:“嗯,怕你把房子刷成荧光绿。”
“放心,我审美没那么差,”何沂盛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低头在薄宴殊唇上啄了一口,“顶多……加点亮橙色。”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任由他胡闹,眼底却漾开一丝真实的纵容:“随你,反正我住得惯。”
饭后,何沂盛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晃着一根彩色逗猫棒,薄荷糖立刻进入捕猎状态,小屁股一扭一扭地跟着羽毛转圈。
“喵!”薄荷糖猛地一扑,却被何沂盛手腕一抖,扑了个空,气得它原地炸毛。
薄宴殊靠在沙发边,目光从那只闹腾的小猫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何沂盛身上。他伸手,很自然地勾了勾何沂盛的后衣领,像拎猫一样把人往后带。
“玩够了就过来,”薄宴殊声音低哑,指尖在何沂盛后颈皮肤上轻轻摩挲,“该我逗我的‘猫’了。”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饶人:“薄总,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对闺女是热情似火,对我是……”
话没说完,就被薄宴殊拉着跌进沙发里,下巴被捏住,很轻地咬了一口。
薄荷糖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两人滚作一团,宝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何沂盛趁机挣脱,冲小猫打了个响指:“立正啊!薄荷糖,不许动!”
薄荷糖像是听懂了似的,乖乖把两只前爪并拢,端端正正蹲好,甚至还仰起小脑袋,露出粉嫩的肉垫,一副“我超乖”的模范模样。
“看见没?”何沂盛得意地冲薄宴殊扬了扬下巴,“这才叫宠物界的标兵。”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低笑一声,指尖很轻地刮过何沂盛的鼻梁:“你教它的?这么听话。”
薄荷糖端端正正蹲了不到三秒,宝绿色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喵”了一声,小短腿一蹬,扭头就往猫爬架上窜,顺便还顺走了何沂盛掉在地上的笔帽。
“哎!臭丫头!”何沂盛眼睁睁看着笔帽消失在猫爬架顶端,气得直拍大腿,“这就跑了?刚才那股乖巧劲儿是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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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市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何沂盛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低头最后检查一遍庭审提纲。
薄宴殊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热美式,目光落在何沂盛微微蹙起的眉头上。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替何沂盛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那并不存在的褶皱。
“紧张?”薄宴殊声音很低,带着晨间特有的清冽。
何沂盛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紧张什么?我是要去砍人吗?”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嗯,去‘砍’对方律师的尊严。”
“那必须的,”何沂盛得意地挑眉,顺手从薄宴殊手里拿过咖啡喝了一口,“借你吉言,哥哥,等我凯旋。”
话音未落,法庭内法槌敲响。何沂盛把咖啡杯往薄宴殊手里一塞,转身大步走进法庭,背影挺拔,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薄宴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条斯理地走到旁听席最后一排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个在原告席上侃侃而谈的身影上。
庭审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何沂盛在庭上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几次将对方律师逼得哑口无言。休庭间隙,他走到走廊尽头,看见薄宴殊正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又发呆?”何沂盛几步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在薄宴殊眼前打了个响指。
薄宴殊没听见,目光仍有些涣散地停留在虚空里。过了好几秒,他才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何沂盛脸上。
“嗯?”薄宴殊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回神了?我还以为你被对方律师的蠢样气晕了呢。”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抬手握住何沂盛的手腕,指尖有些凉。
“没事,”薄宴殊低声说,拇指很轻地摩挲过他的腕骨,“就是有点累。”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反手握住他的手指:“那等会儿早点回去,我开车。”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何沂盛脸上,这次清晰了许多。
“嗯,”薄宴殊说,声音平稳了些,“听你的。”
何沂盛顺势靠在他肩头,从西装内袋摸出颗柠檬糖,剥开塞进薄宴殊嘴里。
“含着,提神,”何沂盛语气随意,指尖却很轻地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待会儿最后陈词,我要你清醒着听。”
薄宴殊含着糖,酸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驱散了些许混沌。他侧头,很轻地蹭了蹭何沂盛的鬓角。
“好,”薄宴殊声音低哑,“你陈词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远处走廊尽头,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小声议论:“那是不是薄氏集团的薄总?他旁边那位律师……长得真好看,气场好强。”
“废话,何律啊!没听说过‘法庭一枝花’吗?薄总眼光真好。”
何沂盛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非但没避嫌,反而很自然地抬手,替薄宴殊理了理刚才被风吹乱的衣领。
“听见没?”何沂盛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薄总,群众眼睛是雪亮的,我排面够大吧?”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抬手很轻地弹了下他的额头:“嗯,法庭一枝花,挺符合你气质。”
“喂!你这夸人方式能不能高级点?”何沂盛笑骂一声,却顺势把重量全压在他肩上,“走了,回战场,收拾残局去。”
远处那几个偷看的人被这对旁若无人、甚至还在互损的俊男帅哥惊得忘了闭嘴,直到法庭再次敲响法槌,才猛地回过神。
庭审继续进行,何沂盛站在原告席上,声音清朗有力,每一个论点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匕首,精准刺向对方的逻辑漏洞。
薄宴殊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起初还能跟上他的节奏,目光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渐渐地,何沂盛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薄宴殊的视线开始模糊,法庭明亮的灯光在他眼中晕开成一片朦胧的光斑。
他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来,却发现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向某个空洞的角落。
他听见何沂盛在陈述最后的观点,声音激昂,带着必胜的笃定。
可薄宴殊只能看见何沂盛开合的嘴唇,那些铿锵有力的词句却像水流一样,从他耳边滑过,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迷雾,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维持坐姿都开始耗费巨大的力气。
庭审结束,何沂盛收拾好文件,转头发现薄宴殊在最后一排,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薄宴殊,”何沂盛几步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回魂了,薄总。”
薄宴殊眼睫颤了颤,视线迟缓地聚焦,落在何沂盛脸上,却没什么温度。
“嗯,”薄宴殊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干涩,“赢了?”
“赢了,”何沂盛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你这状态不对劲,是不是又难受了?”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抬手握住何沂盛的手腕,指尖冰凉。
“没事,”薄宴殊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就是……有点空。”
何沂盛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那就回家,”何沂盛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开车,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