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啤酒瓶撞得叮当响。陆文允几杯酒下肚,脸涨得通红,正拿着筷子敲着碗沿唱《月亮代表我的心》,荒腔走板,惊飞了隔壁桌的苍蝇。
“轻点敲!我耳朵都要聋了!”时佑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嫌弃地瞪他,顺手给陆文允剥了只虾,“薄总,你看他,喝多了就开始卖艺。”
薄宴殊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毛肚,抬眸扫了陆文允一眼:“卖艺也没人给钱,不如抵债。”
何沂盛笑得直拍桌子,顺手把自己碗里唯一一片没有香菜的牛肉夹到薄宴殊盘子里:“听见没?薄总说了,你卖艺抵债,我卖艺——不对,我卖脸吃饭。”
陆文允一个滑跪凑到薄宴殊旁边,试图用脸蹭他的胳膊:“薄哥!好薄哥!我也给你剥虾!你看我比何受受剥得好!”
薄宴殊侧身避开,语气平淡:“免了,你手上有蒜,何沂盛不吃。”
何沂盛在旁边得意地晃着脑袋,举着啤酒杯:“听见没?就我这待遇,你们羡慕不来。”
陆文允气得又躺回椅子上打滚:“这日子没法过了!时佑!我们要个孩子吧!这帮人太气人了!”
时佑淡定地喝了口果汁:“孩子像你这么闹腾,我第一个扔出去。”
结束时,陆文允被时佑架着,脚步踉跄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薄宴殊和何沂盛喊:“薄哥!何受受!你俩悠着点!别把七年份的一次性消耗完!”
时佑拖着他,一脸无奈:“陆文允,你能不能正常走路?还要不要脸了?”
“要脸干嘛?”陆文允傻笑,脑袋往时佑肩膀上一靠,“媳妇儿,咱俩的CP名能不能也这么甜?比如‘文雅’组合?”
时佑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叫‘文盲’,我叫‘嗑药’,合称‘嗑药文盲’,够不够甜?”
陆文允立刻抗议:“不行!太难听了!我要叫‘宠妻狂魔’!”
时佑:“你先把‘宠妻’落实到‘今晚不睡沙发’再说。”
薄宴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转头看向正挂在自己身上、试图用脸蹭他颈窝的何沂盛。
“还能走吗?”薄宴殊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何沂盛。
何沂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醉意和狡黠:“哥哥,我腿软……你背我。”
薄宴殊叹了口气,却在何沂盛面前蹲下身:“上来。”
何沂盛立刻欢天喜地地趴上去,下巴搁在薄宴殊肩头,对着夜风大声喊:“薄宴殊!我好爱你啊——”
夜风卷着他的告白,散入北京深秋清冷的夜色里。薄宴殊背着人,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何沂盛趴在薄宴殊背上,醉眼朦胧地盯着他敞开的领口,目光落在那行熟悉的字迹上。
“疼不疼啊当时?”何沂盛伸出手指,很轻地虚点了一下那个纹身,声音带着醉意的含糊。
薄宴殊脚步未停,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没你被电击疼。”
何沂盛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我告诉你薄宴殊,那七年我一次都没哭……好吧就哭了几百次……”
薄宴殊侧过头,伸手,用指腹擦掉他眼角渗出的湿意:“嗯,我哭了一千次。”
何沂盛僵了僵,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骗子,你明明一滴眼泪都没掉。”
“在心里面哭的,”薄宴殊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每想你一次,就哭一场。”
何沂盛没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侧,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洇湿了那片皮肤。薄宴殊背着人,一步一步,在空旷的街道上走得很稳,像是要把这七年的路,一口气走完。
走到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灯下。许印正抱着一叠文件靠在车边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一个激灵站直。
“薄、薄总……”许印看见自家老板背上还挂着个醉醺醺的何律,瞬间瞪大眼睛,手里的文件差点散落一地,“您……您这是……”
薄宴殊抬眸,语气平淡:“醒了就开车。”
许印立刻手忙脚乱地拉开后座车门,目光在何沂盛泛红的脸颊和薄宴殊颈侧可疑的水渍上扫过,内心疯狂咆哮——老板这是把何律喝哭了?!还是老板弄哭的?!
何沂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冲许印打了个酒嗝:“许助理……你也来喝酒啊?”
许印一脸“我敢吗”的表情,干笑着:“何律,您慢点,别摔着。”
薄宴殊把人小心放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很自然地替何沂盛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许印关上车门,抹了把冷汗,迅速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透过后视镜,许印看见自家冰山老板正低头,用指腹擦掉何律眼角的泪痕,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许印立刻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道路,在心里疯狂呐喊:“救命!老板谈恋爱也太吓人了!我还是去考个公务员吧!”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何沂盛不均匀的呼吸声。薄宴殊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指尖无意间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
许印通过后视镜,看见薄宴殊正低头凝视着何沂盛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薄总,”许印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是直接回家吗?”
薄宴殊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何沂盛脸上:“嗯,开稳点。”
许印立刻从善如流,将车速降到了龟速,内心OS:老板这是要把何律当瓷娃娃供起来啊!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颠着他!
许印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家老板低头,在何律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动作快得像错觉。
他立刻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路面,在心里默默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老板这杀伤力,比年终奖没发还可怕!
许印在心里长叹一声,默默给老板贴了个新标签——顶级恋爱脑。以前加班到凌晨三点眉头都不皱,现在车速稍微快一点都要投来死亡凝视。
他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后视镜,薄宴殊正用指尖梳理何沂盛睡乱的额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薄总,”许印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以后您要是再晚下班,我一定提前半小时提醒您,绝不耽误您……咳,哄何律睡觉。”
薄宴殊抬眸,淡淡扫了许印一眼:“不用。”
许印立刻噤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想——老板这是嫌我多管闲事?还是嫌我破坏气氛?
“他自己会醒,”薄宴殊目光重新落回何沂盛脸上,声音很轻,“醒了,我就知道了。”
许印:“……”完了,老板不仅恋爱脑,还开始说谜语了。我得赶紧找个对象,不然要被这狗粮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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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印将车钥匙交给值班保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走进公司大堂,手机就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薄宴殊发来的消息:「许印,明天起调任总裁特助,薪资上调百分之五十。合同已发邮箱。」
许印愣在原地,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不是群发,不是诈骗,就是老板亲自发的。
“卧槽……”许印喃喃自语,随即激动地原地蹦了起来,“我就知道!业务能力才是硬道理!什么恋爱脑,老板还是最看重人才的!”
他弯腰捡起公文包,一路小跑冲进电梯,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该穿哪套西装才能镇住场子。
许印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回到助理办公室,三下五除二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杂物。
“哎呀呀,哎呀呀,终于熬出头了!”许印一边把马克杯塞进纸箱,一边忍不住扭了扭腰,“以后我就是总裁特助了,谁还敢叫我‘许助理’?”
隔壁工位的公关助理一脸“你清醒一点”的表情:“省省吧,你以为老板突然发善心?前特助辞职陪老婆移民,职位空出来了,你刚好顶缸而已。”
许印动作一顿,随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管他呢!反正工资涨了百分之五十,以后我也能挺直腰杆喝星巴克了!”
“合同都还没签呢,你急什么?”公关助理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顺手把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小心乐极生悲,明天被老板叫进办公室训到怀疑人生。”
许印正把笔记本电脑往纸箱里塞,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怕什么?老板现在满脑子都是何律,哪有空训我?我这是凭实力上位!”
公关助理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真相的凉薄:“天真。老板他该骂人照样骂,该扣绩效照样扣。”
“合同都发了,老板亲口承诺的,还能有假?”许印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筒,一脸“你嫉妒吧”的表情,“再说了,薄总在公司向来公事公办,何律又没来过公司,影响不了我升职。老板现在心情好,看谁都顺眼!你等着瞧吧,以后我就是公司第一红人!”
公关助理懒得理他,低头继续修图:“行,那我提前预定一句——‘许特助,走好’。”
许印哼着歌,抱着箱子昂首挺胸地走出办公室,背影写满了“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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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印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人事部,办理调职手续。人事总监一脸“你运气真好”的表情,递给他新办公室的门卡。
“薄总今天不来公司,”总监拍了拍许印的肩膀,“他说有事,让你先熟悉新环境。”
许印拿着门卡,一路小跑到位于总裁楼层隔壁的大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繁华景色,办公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盆新鲜的白鹤芋。
“啧啧,这才是人待的地方!”许印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扔,往真皮座椅上一瘫,舒服得直哼哼,“薄总真够意思,这待遇,比伺候猫强多了!”
他优哉游哉地转着椅子,心想——老板今天居然没来公司视察,看来是真信任我。这特助当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许印瘫了不到十分钟,就利索地坐直了身子,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三下五除二就理顺了三份混乱的合同条款,连法务部卡了半个月的纠纷案,都被他几分钟理清了关键症结。
“许特助,这份并购案的初步意向书……”新来的实习生战战兢兢地敲门,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
许印头也不抬,一边接电话一边伸手接过文件,眼睛快速扫过页面,红笔在某个数据上画了个圈:“这里,估值逻辑错了,重算。还有,对方律师喜欢玩文字游戏,第三条的‘包括但不限于’后面加个括号,注明具体范围。”
实习生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许、许特助,您怎么连并购案都这么熟?”
许印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一脸“这有什么难的”的表情:“薄总以前经手的案子我都跟过,他习惯在哪儿挖坑,我比谁都清楚。”
许印重新瘫回真皮座椅,转着笔哼起了小曲儿——业务这块,他从来没虚过。
……
与此同时,城郊的心理专科医院。薄宴殊独自坐在诊疗室外的长椅上,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挺拔的肩线镀上一层淡金。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更新的评估报告,纸张边缘被指尖微微折起。主治医生推门出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欣慰。
“薄先生,这次复诊结果很好。从重度到轻度,你付出的努力比想象中更多。”
薄宴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嗯,我会继续。”
医生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下次复诊,可以试着带家属一起来。稳定的支持系统,对康复很有帮助。”
薄宴殊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冰面裂开的细纹。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好。”
离开医院时,薄宴殊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初秋清冽的风里,拨通了何沂盛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何沂盛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哥哥?这大清早的……你又没去公司?”
薄宴殊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电波:“嗯,没去。何沂盛,晚上想吃什么?”
何沂盛在那头迷迷糊糊地笑:“怎么,薄总今天这么闲?我想吃……算了,你做的我都吃。”
薄宴殊弯了弯嘴角,挂了电话,才转身坐进车里。许印还在公司等着他这位“旷工”的老板,但他此刻,只想先去买一把新鲜的芦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