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在柔软的大床上。何沂盛在八点整准时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初阳下亮得惊人,没有丝毫赖床的迹象。他翻身坐起,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洗漱台前,他三两下解决刷牙洗脸,随手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镜中的少年眼神清亮,带着周末特有的松弛与活力。
他转身回到卧室,从衣柜里精准地拎出一件白色长袖T恤,袖口处一排黑色的哥特体字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像某种低调的时尚宣言。
他低头套上那条标志性的破洞牛仔裤,膝盖和裤脚处的破洞边缘洗得发白,透出里面若隐若现的苍白皮肤。
衣物穿戴整齐。他几步冲下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激起轻快的回响。
餐厅里,何简正翻着财经报纸,林北晴端着刚煎好的太阳蛋从厨房出来。两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在风风火火冲向玄关的儿子身上。
“盛盛,今天这么早?”林北晴声音温柔,“不吃点早餐再出去?”
何沂盛已经蹲在玄关柜前,将一双黑色的板鞋套在脚上,鞋带系得潦草却牢固,头也不回地喊道:“不吃了妈!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何简从报纸上抬起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你昨天不是说要复习数学?”
“复习完了!”何沂盛系好最后一根鞋带,三两步蹿到门口,又很自然地扒着门框回头,嘴角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弧度,“我跟陆文允约好了!去游乐园!周末愉快爸妈!”
话音未落,他已经三两步冲出门外,留下玄关处一阵尚未平息的微风。何简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林北晴则将盘子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追随着丈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何沂盛刚冲出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脚步猛地刹住。他转身,三两步又蹿回玄关,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少年特有的、毫不拖沓的利落。
他弯腰,从鞋柜上层精准地捞起那顶黑白佩斯利花纹的棒球帽,手指很自然地将其反戴在头上,帽边斜斜压住微翘的额发,露出一截在晨光里白得晃眼的额头。
做完这一切,他几不可察地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帽檐,确保角度完美,才又三两步冲向门外。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只留下玄关处微微晃动的门板,和何简夫妇尚未消散的、错愕的视线。
晨光将他的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白色T恤在风中微微鼓荡,破洞牛仔裤的边缘在光线下划出利落的弧度,像一只即将奔赴游乐场盛宴的、精力过剩的猫。
薄宴殊立在小区铸铁大门旁的香樟树下,灰色的棉质T恤被晨光漂得发白,像初夏清晨笼罩远山的薄雾。下身是一条洗得褪色的浅蓝牛仔裤,布料柔软地贴合腿部线条,裤脚处磨损的毛边透着经年穿着的妥帖。脚上一双米白色帆布鞋,鞋边泛着经年累月氧化而成的淡黄,每一步踩在柏油路上,都只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树影在他身上缓慢移动,将那身简单到极致的装扮衬得格外妥帖,像一幅被晨光妥善收藏的、色调清冷的速写。
他垂眸看着鞋尖前一小片被风吹得打旋的落叶,姿态安静得像一帧被时光妥善收藏的旧胶片。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裹挟着晨风和肆意的活力从小区里冲出来——白色哥特体字母在T恤袖口跳跃,反戴的棒球帽压住微乱的黑发,破洞牛仔裤在步履间划出张扬的弧度。
何沂盛三两步蹿到薄宴殊面前,脚步带起的风惊扰了香樟树下垂挂的、静止的晨露。他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弧度。
“哥哥!”何沂盛声音清亮,带着周末特有的松弛,很自然地伸手,指尖从薄宴殊灰色T恤下摆的缝隙钻进去,准确无误地落在对方腰侧温热的皮肤上。
动作流畅得像呼吸,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很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处紧实的肌理,随即又很自然地停住,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属于自己的、再寻常不过的所有物。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垂了垂眸,目光从何沂盛亮得惊人的眼睛,移到那只正大光明作乱的手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怎么,”薄宴殊声音低沉,在晨光里异常清晰,“验货?”
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很响地吸了吸鼻子,手指非但没收回,反而更紧地贴了贴那处皮肤,语气理直气壮:“那当然!看看我哥哥是不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拐跑了——嗯,腰还是这么细,没丢。”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抬手,很自然地握住何沂盛那只作乱的手腕,指尖在脉搏跳动处短暂停留,随即几不可察地松开。他侧身,很自然地迈开步子,米白色的帆布鞋踩过斑驳的树影,声音轻得像踏在云絮上。
“走了,”薄宴殊声音低沉,在晨光里异常清晰,“再晚点,过山车的队要排到马路上了。”
何沂盛立刻“啧”了一声,三两步追上,很自然地勾住薄宴殊的胳膊,几乎要挂到对方身上。他仰起脸,很认真地看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眯成一条缝,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那得抓紧!”何沂盛语气理直气壮,又很自然地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胳膊,“第一排!必须第一排!我要感受风把脸吹变形的快乐!”
他说着,已经很熟练地拖着人往地铁站方向走,破洞牛仔裤在晨风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像一只急于奔赴游乐场盛宴的、精力过剩的猫。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任由他勾着,迈开的步子却依旧不疾不徐,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人行道,而是某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平稳的节拍。
两人穿过逐渐苏醒的街巷,晨光将行道树的影子切割得细碎而绵长。地铁站内,冷白色的灯光将喧嚣与人潮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浮动着早餐摊点遗留的、若有若无的油条与豆浆的余香。
何沂盛很自然地松开薄宴殊的胳膊,三两步蹿到自动售票机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很快吐出两张磁卡票。他将其中一张很响地拍在薄宴殊掌心,嘴角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弧度。
“请客!”何沂盛语气理直气壮,又很自然地勾住薄宴殊的小指,晃了晃,“哥哥你负责貌美如花就行。”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挑了挑眉,没拆穿他那点小聪明,只是很自然地接过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何沂盛的掌心,随即几不可察地收回。
两人刷卡进站,下行电梯将他们送往地底深处,隧道里灌进来的风带着与地面截然不同的、金属与尘土混合的凉意。
列车进站时带起的气流卷起何沂盛反戴的棒球帽檐,他几不可察地抬手扶正,又很自然地往薄宴殊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一起。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寻了相邻的位置坐下,何沂盛很响地打了个哈欠,又很自然地歪过头,将半边脑袋搁在薄宴殊肩上。
“冰块,”何沂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晨起的沙哑,琥珀色的眼睛在车窗倒影里亮得惊人,“你说,今天会不会有人被过山车吓哭?”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目光从车窗掠过的、飞速后退的幽暗隧道,移到何沂盛写满期待的侧脸上。他没回答,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替何沂盛拂去粘在黑色棒球帽上的一小片反光。
列车穿过城市的心脏,将地表之上逐渐升温的喧嚣隔绝在外。何沂盛很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寻到舒适窝点的猫,在薄宴殊肩头调整了一个更惬意的姿势,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薄宴殊没动,只是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何沂盛靠得更舒服些。他垂眸,目光落在何沂盛被帽檐投下阴影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窗外的广告灯箱在幽暗中飞速掠过,将斑驳的光影投在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上,像某种无声的、流动的剪影。终点站很快抵达,屏蔽门开启的瞬间,涌入的新鲜空气带着地表特有的、逐渐升温的活力。
何沂盛立刻从薄宴殊肩上弹起来,三两步蹿出车厢,又很自然地回头,朝薄宴殊勾了勾手指,语气里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兴奋。
“快点冰块!游乐园要开门了!”何沂盛声音清亮,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今天一定要坐第一排!”
出站口涌动着初夏特有的、裹挟着热浪的人群。何沂盛几乎是小跑着冲上台阶,又在广场上猛地刹住脚步,反戴的棒球帽檐下,琥珀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陆文允正手舞足蹈地跟时佑比划着什么,一脸“我上次坐过山车其实一点都不怕”的虚张声势。时佑则抱着双臂,嘴角挂着“我信你才有鬼”的戏谑弧度,眼睛却在看到薄宴殊和何沂盛的瞬间亮了起来。
稍远些,王飞宇和小景并肩站着,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小景今天穿了件清爽的浅蓝色衬衫,下身是条简单的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又乖巧。王飞宇则是一贯的休闲打扮,手里还提着个不大的纸袋,目光落在小景侧脸上,又很快移开,耳根在晨光下泛着不易察觉的薄红。
“嫂子!”小景眼尖,几乎在何沂盛出现的瞬间就挥舞着手臂,声音清亮得像破晓的鸟鸣,哪有半点乖巧模样,活脱脱一只看见主人的、兴奋过度的金毛犬,哪里有半分乖巧的样子。
他三两步就蹿了过来,很自然地就要往何沂盛身上扑,被何沂盛抬手虚挡了一下,只抓了个空。小景也不恼,笑嘻嘻地转向薄宴殊,眼睛弯成月牙:“薄哥!你今天穿得真素!跟何受受那件花里胡哨的T恤配一脸!”
何沂盛立刻“啧”了一声,很响地吸了吸鼻子,又很自然地勾住薄宴殊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理直气壮:“那叫时尚!懂不懂?哥哥这是衬托我的美貌!”
他说着,又很凶地瞪了陆文允一眼:“陆课代表,你的‘爱的魔力转圈圈’呢?别告诉我你今天打算在游乐园走文艺路线!”
陆文允立刻哀嚎一声,躲到时佑身后:“何受受你少来!我今天就要证明给时佑看,我陆某人坐过山车从来不尖叫!”话虽如此,他手指却很诚实地揪紧了时佑的衣角。
时佑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推开他,只是很自然地朝薄宴殊和何沂盛的方向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两人:“薄哥,何受受,你们今天这身搭配……挺别致啊。”
她语气里的揶揄毫不掩饰,目光在何沂盛反戴的棒球帽和薄宴殊素净的灰色T恤之间来回扫视,像在分析什么绝妙的艺术品。
王飞宇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几不可察地别过脸,耳根那点薄红却更明显了。他拎着纸袋的手紧了紧,目光又很轻地落回小景身上,后者正兴奋地绕着薄宴殊转圈,嘴里还嚷嚷着“薄哥你今天好帅”。
何沂盛很满意地眯起眼,又很自然地往薄宴殊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他仰起脸,很认真地看向薄宴殊,嘴角扬起一个嚣张又明亮的弧度。
“听见没?”何沂盛语气里带着点黏糊糊的得意,“大家都夸我们般配。”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是很自然地抬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广场斑驳的地面上,与另外几道年轻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夏日热情浸透的、鲜活的油画。
一进游乐园大门,何沂盛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目标明确地直奔过山车排队区。他一把拽住小景的手腕,三两步就冲到了队伍最前端,回头冲其他人勾手指,声音清亮得盖过了园内的喧闹。
“走走走!第一排!小景快跟上!”何沂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反戴的棒球帽檐随着动作扬起一个嚣张的弧度。
小景立刻响应,活蹦乱跳地跟了上去,浅蓝色衬衫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陆文允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地被时佑半拖半拽着往前挪,嘴里还硬撑着:“我、我这次真的不怕……”
薄宴殊和王飞宇走在最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疾不徐。王飞宇目光落在前方小景雀跃的背影上,又几不可察地移开,耳根在晨光下依旧泛着薄红。
排队时,何沂盛很自然地挤到薄宴殊身边,几乎要贴到一起。他仰起脸,很认真地看向薄宴殊,嘴角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弧度:“哥哥,待会儿要是害怕,可以抓着我的手。”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挑了挑眉,没拆穿他那点拙劣的安慰,只是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正了正被风吹歪的帽檐。
终于坐上第一排,安全压杠落下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过山车缓缓爬升,将城市的轮廓一寸寸踩在脚下。何沂盛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又很自然地抓住薄宴殊的手,指尖因为期待而微微发烫。
“要加速了!”何沂盛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却满是亢奋,“冰块,准备好了吗?”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何沂盛亮得惊人的眼睛上扫过,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
俯冲的瞬间,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个人的胃。风声呼啸,几乎要撕裂耳膜。何沂盛兴奋地大叫,声音被气流撕扯得破碎,却依旧清晰可辨。小景在王飞宇旁边笑得像个疯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而陆文允——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嘴巴张成“O”型,却连一丝像样的尖叫都挤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几声类似“呃——呃——”的、被恐惧扼住咽喉的短促气音,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时佑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还要分心安抚这只濒死的“金鱼”。王飞宇也闭着眼,眉头紧锁,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节泛白,只有薄宴殊依旧平静,甚至在某个极度失重的瞬间,很自然地抬手,护住了何沂盛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的肩膀。
风声、尖叫、轨道摩擦的轰鸣,将这一刻的青春与疯狂,毫无保留地抛向了四月初夏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