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不错】
龙澄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他猛地抬头看向画布。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藏在灰雾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龙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韩玢怎么知道他在画画?
他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还是大雾。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整栋楼像漂浮在云海里。龙澄扶着窗框,心跳得飞快。
监视?
还是别的什么?
"吱。"
一声细细软软的叫声,从脚边传来。
龙澄低头。
小凌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深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它用小爪子扒了扒龙澄的裤腿,像在安慰他。
龙澄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毛茸茸的,很软。
"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龙澄低声问。
小凌歪了歪头,没回答。
当然回答不了。
龙澄扯了扯嘴角,把小凌抱起来。
"好了,今晚你想睡哪?"
小凌眨了眨眼,脑袋往卧室方向偏了偏。
"你要睡我的床?"
小凌用力点头。
龙澄面无表情地把它抱到客房,放在小沙发上。
"好好待着。明天给你巧克力吃。"
出去后他特意锁了门。回到房间,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最终还是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他去洗了个澡。
不管韩玢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务之急,是查清楚父亲的事。
第二天一早,龙澄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咚咚咚——"
很有节奏的三下,不重,但很清晰。
龙澄揉着眼睛去开门。昨晚画到很晚,又因为韩玢那条消息失眠了半宿,这会儿脑子还有点沉。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个女生。
齐刘海,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龙澄愣了一下。
是她。
十字路口撞到的那个女生。
"你是?"龙澄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女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冷的脸。皮肤很白,眉眼冷淡,唇色偏浅。
"我叫和悲。"她的声音和人一样冷,"韦局长让我来的。"
韦局长?
韦叔叔?
龙澄眉头皱得更紧了。韦叔叔派来的人……是个女生?
和悲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递过来。是韦叔叔的笔迹,龙飞凤舞写着"和悲是我安排的人,可信,让她帮你查你爸的事"。
旁边还夹着一张工作证。
和悲,广慈医院急诊科医生。
广慈医院。
龙澄瞳孔微微收缩。
"进来吧。"他侧过身,让和悲进门。
和悲走进来,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从沙发到茶几,从画架到窗边,不到三秒。
像在评估什么。
"你最近睡眠不好。"她开口,语气很肯定,"眼底有淤血,至少连续一周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龙澄:"……"
行吧,医生就是医生。
"坐。"他指了指沙发,"韦叔叔说……让你帮我查我爸的案子?"
"嗯。"和悲坐下,把包放在腿上,"但我来,还有另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病历,放在茶几上。
"我有个患者,上个月死了。"和悲的声音很平,"死状很奇怪。全身软组织急剧萎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水分,但面部表情……是笑着的。"
龙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是他那个被终止的案子。照片上的尸体,皮肤紧紧贴在颅骨上,眼窝深陷,嘴唇外翻——但嘴角,确实是向上扬的。
一种混合着惊愕与狂喜的诡异笑容。
和悲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照片,眼神顿了顿。
"就是他。"
龙澄心跳快了起来。
是同一个死者。
一个是公安部物证中心发来的数字还原案,一个是广慈医院的主治医生。两个人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查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这是我上个月接的案子,"龙澄声音有点哑,"案发地点就在青槐县。但昨天,上级突然通知不用查了,说案件移交了。"
"移交?"和悲挑眉,"移交给谁?"
"不知道。"龙澄摇头,"组长也不清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普通死者,为什么会惊动公安部物证中心?又为什么会突然被"移交"?
"他死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广慈医院。"和悲打破沉默,"说是去做常规体检,但进去之后,直接被带去了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
龙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了那个论坛帖子。
——"广慈医院地下三层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已经有三个病人人间蒸发了。"
"地下三层是做什么的?"龙澄问。
"不知道。"和悲摇头,"官方说是'设备间',但我在广慈待了四年,从来没见过有人从地下三层上来。电梯也到不了那一层,需要专门的权限卡。"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申请调这个患者的完整病历,被拒绝了。说是'内部机密'。"
内部机密。
一个患者的病历,算什么内部机密?
龙澄盯着屏幕上的尸体照片,后背一阵阵发凉。
广慈医院、烬枢集团、韩玢……
还有……父亲的死。
这些东西,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隐隐约约指向同一个方向。
"韦局长让我来帮你查龙叔的事,"和悲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但我怀疑,龙叔的死,可能也和广慈有关系。"
龙澄手指猛地攥紧。
和悲从包里又掏出一叠资料——是当年车祸的案卷。
两人坐回沙发,一页一页地翻。
案卷很薄,没什么有用信息。官方结论是"单车事故,坠崖身亡,尸体被河水冲走"。
但疑点很多。
"你看这里,"和悲指着一页报告,"现场没有刹车痕迹。如果是意外坠崖,司机最后一刻肯定会踩刹车,哪怕来不及,也会有痕迹。但现场什么都没有。"
龙澄点头。
这个韦叔叔以前也跟他说过。
"还有这个证人,"和悲翻到另一页,"他说'看到一辆黑色的车撞了警车',但事故报告里写的是'单车事故'。"
"这个证人后来改口了,"龙澄说,"说是自己看错了。"
和悲挑眉:"改口改得这么巧?"
龙澄没说话。
他也觉得巧。
巧得像有人特意安排的。
他从客厅抽屉里拿出那枚警徽,放在桌上。
"这是昨天找到的,"龙澄说,"小凌从书房的书里翻出来的。"
"小凌?"和悲拿起警徽,"你宠物的名字?"
龙澄无语:"它本来就不是我的宠物,是从一个实验基地溜出来的,现在非赖着我不走。我也没办法。"
和悲微微蹙眉:"实验基地?"
"嗯。"
和悲看了看龙澄,又低头看向警徽背面。
"龙渊"两个字,还有一串编号。
她的手指在编号上顿了顿。
"怎么了?"龙澄问。
和悲皱着眉,像在回忆什么。
"这枚警徽的编号……"她犹豫了一下,"我好像在我后妈那里见过类似的标记。"
龙澄一愣:"你后妈?"
她后妈是谁?为什么会有和父亲警徽类似的标记?
"可能是我记错了。"和悲把警徽还给他,没再多说。
龙澄看着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和悲……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为什么会接这个患者?又为什么对他父亲的事这么上心?
和悲顿了顿,又开口:"我怀疑那个小凌可能是来监视你的。"
"监视?"龙澄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它是不是能听懂人话,还能写字?"
"是。"
"这就恰恰证明它是高智商生物,只是披了个动物的外壳。"和悲看着他,"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你还是小心点。"
两人讨论了一上午,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
线索太少了。
几十年前的旧案,证据早就没了,证人也不知所踪。想翻案,难如登天。
龙澄先去洗漱了一下,回到客厅。
"先吃饭吧。"他站起身,"我去做点吃的。"
和悲点头,也不客气。
龙澄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小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看他。
和悲则坐在客厅里,继续翻那些案卷。
过了一会儿,龙澄听见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小凌在翻什么东西。他探出头看了一眼——不是把它锁在客房了吗?怎么跑出来的?
但眼看菜要熟了,他只能继续手里的事。
这小家伙调皮得很,昨天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今天指不定又在霍霍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小凌"噔噔噔"地跑进厨房,叼着一样东西,拽了拽龙澄的裤腿。
"又怎么了?"龙澄低头。
小凌仰着脑袋,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他脚边。
是一张照片。
泛黄的老照片,边缘有点卷边。
龙澄放下菜刀,捡起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
左边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警服,笑得一脸阳光——是他父亲,龙渊。比记忆中年轻很多,也鲜活很多。
中间是个长头发的女人,笑得很温柔。龙澄盯着她看了两秒,愣住了。
这是……郁恒心?是他那个早就离婚了的妈?
右边还站着另一个女人,骨相很漂亮,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电脑,微笑着看向镜头。
这个女人……龙澄不认识。
"小凌,这是从哪儿找到的?"龙澄蹲下身问。
小凌"吱"了一声,用小爪子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从和悲正在翻的那堆资料里掉出来的?
不对。
那些案卷是韦叔叔给的,都是官方文件,怎么会有私人照片?
还是说……是从哪本书里掉出来的?
龙澄拿着照片,走出厨房。
"和医生,你见过这张——"
他的话停住了。
和悲站在客厅中央,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照片。
不,是盯着照片上最右边的那个女人。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在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双总是很冷、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龙澄看不懂的情绪。
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点压抑了很久的难过。
"这张照片……"和悲的声音在抖,"你从哪儿找到的?"
"小凌翻出来的,"龙澄皱着眉,"怎么了?你认识她?"
和悲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龙澄手里拿过照片。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把照片掉在地上。
然后,龙澄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是……我妈妈。"
龙澄愣住了。
他看着和悲,又看了看照片上最右边的女人。
和悲的妈妈?
怎么会?
他父亲的照片里,为什么会有和悲的妈妈?
这两个人……认识?
而且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她……"和悲指了指中间的女人,"现在是我的后妈。"
龙澄彻底懵了。
"什么?!她是你后妈?"
"是。"
龙澄简直难以理解。
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他的亲妈,是和悲的后妈?
那他和和悲……算什么关系?
龙澄脑子一片混乱。
他想起韦叔叔说过,他和父亲是过命的交情。
那和悲的妈妈呢?
她和父亲……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他家里?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和悲还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我找了她十年。"和悲的声音很轻,很哑,"我以为她早就死了。"
龙澄看着她,心里堵得慌。
她妈妈……失踪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显得太苍白了。
十年。
一个人找了妈妈十年。
那该有多难。
"龙澄,"和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很坚定,"我们应该需要接近韩玢,才会有一线生机。"
"我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