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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汤 第44章 四十四 三江渔歌

作者:知乌朱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4-30 04:25:09 来源:文学城

刘梨倚着阑干望向涛涛江水出神,江流卷着无数个浪花向船身涌来,看久了目眩眼花,悻悻缩回头去。这一路行来,她晕船的毛病倒是好了不少,真应了白郎那句“吐啊吐就习惯了”。

杜淮琤展开一张羊皮地图,看江河两岸奇峰迤逦、水道蜿蜒,山峦次第退去,江风拂面,不由得心情大好。照现在的船速,不消两日便能到达瓜洲地界。

江上隐约渔歌,悠然舒展,大略听得词曰:“……大江潮水起浪花,渔民最爱唱渔歌,鱼名编作曲来唱,自古流传在三江,大江潮水深又深,龙王点将在龙宫,虾兵虾将硬壳窜,刺鲂藤牌做头阵;大江潮水浪滔滔,乌龟背脊八卦书,龙虾威武当元帅,奇门遁甲做军师……”①

杜淮琤唤来江老大,问道:“那渔人唱的什么?”

“禀二爷,渔人唱的是《三江渔歌》。此地乃三江汇集处,这些人世代居于此打渔为生,江上生活苦闷,不知哪朝哪代起有人根据江河里鱼虾的习性编了这么一首曲儿,土腔土调,唱起来倒也别有趣味。”

杜淮琤微微点了点头,又听那渔人唱到:“上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伴随歌声,一小船靠上他们的漕舫。程锏抚上腰间,被杜淮琤按下。

小船上一面醒目的“酒”字旗,船家站在船头朝漕舫上喊道:“各位爷可要尝尝小老儿自家酿的酒?我家酒可是三江上最好的!”

江老大抚须笑道:“二爷,这可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来了,咱船上随便拿壶酒都够这小老儿下不来台的。”

杜淮琤也带了笑,左右无聊,嘱咐江老大道:“不如将那船家请上船来,保不齐他还真有个拿得出手的玉液金波。”

不会儿就将人领进了舱,这老儿见了杜家的阵势,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摘下斗笠,看着自己的草鞋和舱里的团花瑞兽地毯,脚踅摸着不知往何处落。

刘梨忙领船家入座,那老儿咧着嘴笑道:“小老儿还是站着回话好了,没的脏了老爷的凳子。”

“可有带酒来?”杜淮琤问道。

“有的有的,咱除了一身打渔的本事,倒还习得一手酿酒技艺,自家酿的米酒在这三江上也是有些名声的。”小老儿说起自己的酒,脸上带了几分得色。

“哦?梨丫头,取一杯来给爷尝尝。”

刘梨闻言,从船家带来的小坛内倒了一杯给杜淮琤。酒入青瓷,浓稠香甜,还有淡淡桂花的清甜味儿。

“好酒”,杜淮琤由衷赞叹,“这酒醇美香甜,比往常喝的酒柔和不少。难得江上渔家,也能做出这等佳酿。赏!”

船家谢了赏,笑眯眯道:“白花花的糯米酿出来的,又放了今年新采的桂花,入口绵甜。这酒喝了不上头,就是夫人小姐喝了,也只是脸蛋红扑扑的,更透着招人疼呢。”

刘梨听他说话不三不四,借着收拾酒具退到帘后。杜淮琤也没接茬,小老儿知道说错了话,转了话题又道:“其实咱这酒好,还得亏酿酒的水好。附近山上有眼活泉,水质清澈、常年不竭,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

“哦?真有此等清泉?”杜淮琤对这些酿酒的水源、配料向来上心,听老丈这么说,生出点心思。

“绝无半分假话,小的怎敢欺瞒老爷?您若是不信,可随我上山看看,就在此处不远。”

杜淮琤沉思不语,本是随口一问,并非真的就要去验个真假。只是这些时日顺风顺水,到瓜州比预定的行程早了几日,倒不如随船家走上一遭,一来活动活动腿脚,二来那泉眼若真有什么奇特,也是个机缘。

“好,爷在舱里待得乏了,不如就随你上岸走走。梨丫头,跟我一起看看去,要是这老丈有半分假话,刚才的赏钱全收了!”

船家听了忙把赏的银子往里袖了袖,笑道:“哪能呢,哪能呢……”

两人轻装简从随船家上岸,程锏本要跟着,被杜淮琤安排在船上留守。

小舟靠岸,刘梨刚要跳下船,悬空被杜淮琤单手抱住。突然被搂住,刘梨一时羞愤难当,捶着他道:“你做什么?快放我下去!”

杜二爷不为所动,她那点粉拳根本没放在眼里,“这里江岸泥泞,小心别把绣鞋陷进去。”

船家就在前面候着,腿肚子上沾满泥点,再看杜淮琤一双新皂靴也满是泥浆,只得闭上嘴。到了干燥地面将她放下,一看脸,红得跟熟虾似的。

杜淮琤心里好笑,知道她面皮薄没再逗弄,刚才那一把纤腰掂着实在没分量,回头得多喂点。

在船上看江岸风景秀丽,真上岸走起来,才知道山路崎岖。船家走惯了山路,身形轻巧,在前头引领二人。

开始依稀还有路,渐渐地山石间几乎无路可寻,杂草丛生,还夹杂着可疑的窸窣声。偏那船家脚下不停,刘梨心里叫苦,不敢懈怠,紧紧跟上。

身后的江岸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船家说的泉眼还没见到影子。杜淮琤心生疑窦,不动声色道:“老丈,走了这半日,怎么还没到地方?”

船家回头道:“不远了,不远了,老爷看到前方凉亭没有?就在那儿!”顺其所指望去,果然见到一个六角凉亭隐在枫林中。

靠近了,才看到是个已经破败了的亭子,阑干倾颓,亭里亭外生了半人高的杂草。

杜淮琤停住脚,右臂护刘梨在身后,厉色问道:“你是什么人!”刘梨不明所以望向杜淮琤,见他面色冷凝,心里跟着紧张起来。

原本佝偻着腰身的船家站直了身子,一把扯掉顶上的箬笠,喊道:“大家伙都现身吧,看我把谁请来了!”顷刻间,草丛里现出不少人影,有的双拳紧握,有的操着家伙,个个面色凶狠。

杜淮琤环视一周,此处地势崎岖,看不到船队,如果只身一人冲出去也不难,可要护得刘梨周全,不得不有所顾忌。再看这些人虽然带了戾气,但都是草鞋泥腿子,不像穷凶极恶的贼人,或可徐徐图之。

“钱家兄弟,你看可是这人?”船家冲人后喊道。有人拨开人群走上前来。刘梨看清来者面貌,大吃一惊!徽吉城内,就是这汉子在陆家店前举幡闹事,差点刺了自己。她清晰记得男人的面貌,想不到和这些人竟是一伙的!

忆起他当日的癫狂,刘梨打了个寒噤。杜淮琤有所觉察,背着手不动声色地贴近她。

“就是他!那天我看到他进了杜家酒舍,老掌柜亲自迎进去的。”钱清高声喊道。

“你是杜家什么人?速速报上名来!”船家显然是带头的,冲着杜淮琤喊道。

“不才正是杜家当家,杜淮琤是也。”杜淮琤不卑不亢,声音里不带一丝惧色。

众人闻得杜淮琤自报家门,个个面色迥异。领头的船家笑道:“得来全不费工夫,竟是条大鱼!你倒不失为一个好汉,全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大丈夫行事磊落,在下只是如实相告罢了。不知诸位英雄请杜某至此,所为何事?”

“少来这套!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大户,勾结官府欺压百姓,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今天你落在我等手里,必叫你吃不了兜着走!”钱清道。身旁众人听罢,纷纷上前一步,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位壮士何出此言?杜某做的是本分生意,向来安分守己、恭顺守法,何来逼迫他人之说?”

“你们大户哄抬粮价,还勾结官府提高青苗税,咱们小酿酒作坊如何吃得消这些?你等又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大肆吞并,酒市上十之**的铺子全易了主,不是姓‘陆’就是姓‘杜’。大伙被逼得没活路了,你还说你没有迫害百姓?”

“杜家几百年基业,一直信守‘一毫一厘不苛取’,虽不曾兼济天下,但也是富而好礼之家。吾辈办事业,必先正心诚意,实事求是,利以义制、以义取财。酒市不少铺子闭店歇业,杜某也有所耳闻。有几家铺子找上我,杜家也出了合理的价格,他们自愿典卖予杜家,并无逼迫之说。至于勾结官府哄抬物价这种事,杜某更不屑为之!”

“你是念过书的,大道理我们说不过你。但今日既落到我等手中,可不能凭三言两语就饶过你!”人群中有人忿忿道。

立刻有人应和,“是啊,废话少说!先挫挫这小子的锐气!”说罢,几个手持铁器的汉子围拢上来。

“慢着!”杜淮琤横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非要置在下不利,杜某无话可说。只我这丫头一介弱质女流,各位可先放她归去,杜某自当任尔等处置!”

“二爷!”刘梨心惊,拥住杜淮琤胳膊,一双翦水秋瞳渐渐有了湿意。

“你想叫这丫头回去搬救兵,没门!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大伙上!”钱清口中发狠,率先向二人冲来,杜淮琤一脚踹倒他,双拳并打退两个。这些人虽然有些狠劲,到底是普通乡民,杜淮琤交手几人,夺过一杆长棍。只是他们人数众多,打趴这几个那边厢又有人上前纠缠,杜淮琤顾忌身后刘梨施展不开,免不了挨了几闷棍。

“住手!住手!”一位白发老者跌跌撞撞跑上山,混乱中哪里有人把他的话听进去?老者急得干瞪眼,情急下劈头给了头领一柺棍,头领懵了,看清来人面目忙喝住大家。

“族、族长,您老怎么来了?”头领捂着脑袋,结结巴巴问道。

老者吹胡子瞪眼,骂道:“你还认得我这个族长?你们今天这一出是要将我钱氏一族全跟你们陪葬吗!杀人越货,这也是钱氏子孙干的事?”

话刚说完,钱清“扑通”跪在老者面前,身形魁伟的汉子,出声竟带了几分哽咽:“族长,是我撺掇兄弟们这么干的。我爹死的冤枉,衙门自古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官府根本没我们庶民说话的地方,我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老者闻言脸色动容,扶起钱清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杀人偿命,你这么干难道不要命了?”

“只要能为老父报仇,钱清死不足惜!”

族长气得直敲拐杖,“混账!你不爱惜自己的命,那他们怎么办?”老者指了指周围的乡民,“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今天帮了你,就是杀人的帮凶,这要是治了罪,你叫他们的父母妻儿怎么办!”

钱清心里大恸,原只想杀人泄愤图个痛快,未曾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会害到钱氏族人,心里骇然不已。抬头向四周的兄弟拱了拱手,说道:“钱清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诸位乡邻!我现在赤条条无牵挂,解决了这个杜家老爷,钱清自去衙门投案!”

“糊涂!这些大户人家是你能惹得起的么?你以为一命抵一命就能解决争端,殊不知今儿事情闹成这样,我们整个钱氏家族都要跟你蒙难!要是迁怒起来,怕是还要再搭进去几条命!”

“这……”钱清一时语塞,众人也都心思沉重。今天大伙设这个套,众目睽睽下把杜家二爷诱骗至此,只是一时冲动想帮钱清出口恶气,没料到演变成现在这样。这会冷静下来细想若真出了事,衙门只要稍微查问就能知道此事跟钱家渡脱不了干系。

“难不成钱清兄弟受了冤屈,还要跟这位杜爷道歉,再好言好语送人回去,乞求他不要报官不成?”头领嘟囔道,脑门上立刻又吃了一柺棍。

杜淮琤听了这半天,心里大概有了底。他扔了长棍,上前向白发老者见礼道:“在下乃白水杜家杜淮琤,见过老丈。”

钱家族长忙回了礼,“不肖子弟,冒犯了贵人,请杜爷大人大量,不要怪罪他们。老朽这就领他们回去,族法处置!”

“老丈息怒,今日之事乃是误会,杜某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此事还有些蹊跷,请诸位详尽告知在下,以解我疑惑。”

族长见杜淮琤没有追究的意思,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叹道:“杜爷有所不知,我们都是钱家渡的乡民,临江而居,靠水吃水,世代捕鱼为业。祖上曾传下过酿米酒的手艺,不忙的时候大伙也会酿酒贴补贴补家用。”

又指向钱清继续道:“这小子的父亲原也是我族人,最擅酿酒,早年受了伤病,不便江上作业,索性上岸去七里乡开了间酒坊。钱清从小没娘,父子俩相依为命专心做起买卖。起初生意倒是红火,近年粮价疯长,官府更是巧立名目征收杂税,除了几个大作坊,别家的生意都冷清不少。钱清家的酒坊被挤兑得关了门,没卖几个钱就给盘了出去。钱老爹本来身子就不硬朗,接连的打击,实在熬不住于上个月去了。杜爷,钱清是个纯良的人,他今天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是痰迷了心窍,您千万别和他计较!”族长仍是不大放心,差点出人命的事,这杜爷当真一笑而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日在徽吉街头这汉子一身缟素,背后竟有这样的凄惨境遇。杜淮琤了然,杜家这样的大户也被青苗税压得喘不过气,那些小作坊受的冲击肯定更大。敏锐的商家察觉不对劲早早脱手转行,钱清这样赖酒为生的人家只能无奈破产了。

正寻思着,族长开口道:“这会临近晌午,如若不嫌弃,小老儿恳请杜爷到村里用顿便饭,权当给您压惊赔罪。”

杜淮琤本欲谢绝,转念一想,正好借此看看当地小酒坊的境遇,便点头应了这顿邀请。又嘱咐一个村民回船上报信,才安抚地朝刘梨点点头,随众人前往钱家渡。

①:福建霞浦《三沙渔歌》节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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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十四 三江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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