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游 第86章 稚子聘猫

自打赵灵犀等人从京中归来，府里日渐热闹。亲朋故旧络绎不绝地上门探望。

杨氏自女儿赵灵犀嫁入王府后，母女二人聚少离多，算起来将近一年未曾亲见，如今赵灵犀从京中回来，她自然是分外欢喜。

得知母亲前来，赵灵犀命人备下茶水糕点，亲自步出二门迎候杨氏，袁琮像个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轿帘掀开，杨氏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轿，她穿一件石青色妆花褙子，下衬一条玄色素面百褶裙，衬得气色是越发好了。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如今她面色雍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娘！”赵灵犀几步上前，握住了杨氏的手。杨氏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细细打量着，目光一寸一寸地逡巡。

一年未见，昔日在闺中的娇憨青涩早已褪去，只见赵灵犀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眉目流转也透着果断与威仪。

“我的儿……”杨氏语带哽咽，眼前的姑娘既熟悉又陌生，“你可真是瘦了好些……”

周围都是仆妇丫头，本不该多说，杨氏的目光扫了一圈，还是没忍住，红着眼圈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在京中受了委屈？”

赵灵犀扶着她往内院走，笑道：“不过是在京城水土不服，饮食有些不习惯罢了，哪里瘦了很多？现在这样正好，显得精神些。倒是娘亲，瞧着有些富态了。”

富贵养人，杨氏确实养得极好，面色红润，身姿丰腴。

杨氏看向赵灵犀身后的袁琮：“这是琮哥儿？一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赵灵犀对袁琮招招手：“过来，琮哥儿，见过夫人。”

袁琮站在赵灵犀身边，笑着唤了声：“夫人。”

赵灵犀扶着杨氏向前走：“琮哥儿小时候见过您，如今只怕想不起来了。”

两人携手步入花厅，八仙桌上摆放着时令鲜果和精致的糕点，丫鬟沏好了凤凰单枞呈上来。

“京城中过得如何？可还习惯？”杨氏一边品茶一边问道。袁琮坐在小凳子上，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听着她们说话。

赵灵犀只捡些京中无关紧要的见闻对杨氏细说，避重就轻，绝口不提京城波谲云诡的争斗，若让杨氏知晓自己在京中受了些许委屈，定会寝食难安。

杨氏耐心地听着，她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明镜似的，也不追问细枝末节。

任谁想来，一个女子带着三个孩子上京，又身处皇宫大内的规矩森严之地，哪里能过得容易呢？

看赵灵犀小心翼翼地挑拣话题，便知定是经历了不少心酸，想必也是吃了些苦头，只是不愿让她担忧罢了。

杨氏笑着说起家常琐事：“对了，谨言的亲事也定下了。他也到年纪了，你爹做主给他定了亲，是隔壁成田县县丞家的千金，名唤陈婉儿，二八年纪，生得标致。”杨氏的语气中很是欣慰，“陈姑娘是个知书达理的，性情温婉，和谨言性情相投，两家人都见过面了，瞧着也欢喜。”

赵灵犀闻言大喜，这个弟弟一表人才，长得是极好看的。自幼便文采斐然，在外人面前，总是带着少年老成的持重，到了父母跟前就是孩子脾气。

如今也要成家立业了，她这个做姐姐的心里着实高兴，赵灵犀眉眼含笑：“这可真是大喜事！”她对阿芜和阿芸道：“你们去库房里寻些上好的锦缎料子，金玉首饰，再找几把精致的折扇，只管挑最新巧、最时兴的。”

两个丫头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抱了好几个盒子回来，赵灵犀道：“这些都是姑娘家喜欢的物件，娘你带回去，寻个机会给陈姑娘送去，也算是我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杨氏担心别人说闲话，推辞道：“都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这些东西，咱们自家备着就是了，怎好再破费你的？”

“娘您跟我客气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灵犀硬是将东西塞给她，“再说，如今王府的日子也宽裕起来，这些算不得什么。”

杨氏见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袁琮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话道：“娘，是谁要成亲啊？”

赵灵犀低头看他，抚额道：“我弟弟要成亲，你喊谨言舅舅就行，到时让你去喝喜酒。”

杨氏脸上笑开了花，她慈爱地抚摸着袁琮的头：“哎哟，小公子长得好看，又机灵懂事，当真惹人疼爱。”

赵灵犀不由得失笑：“别看他现在乖巧，淘气的时候气得人牙痒痒，恨不得打他一顿。”

杨氏嗔怪道：“你这是说什么话？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动手！我和你爹养你和谨言这么大，从来没有动过你们一个手指头。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

杨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抱怨道：“谨言也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三只猫儿，如今准备明年的春闱，他每日去学塾里读书，就把他的猫儿都丢给我照料。”

“你是不知道，那些猫到处跑，家里到处都是猫毛，天天都得不停地收拾！”

袁琮眼睛亮了起来，他站起身，拉着赵灵犀的衣袖，问杨氏：“夫人，我也想要一直猫，你们能送给我一只吗？”

杨氏看向赵灵犀，赵灵犀笑着对袁琮道：“你若能自己喂养的话，倒不是不可以。你能把小猫照顾好，就给你聘一只。”

袁琮一听有戏，立刻拍手叫好：“娘，我有很多宝贝，肯定能聘一只的。”

他跑回自己院子，将平日积攒的银钱都翻了出来：“要聘猫猫，要彩礼……”

袁琮喊来宋嬷嬷商量，宋嬷嬷被他一脸严肃的模样逗得合不拢嘴，耐心地帮他寻齐了聘猫的八大件：一串红绳串就的铜钱、一个瓷碗、一包小鱼干、一个五彩线编成的彩球、几块亮晶晶的石头、一条红绸带，一对铜铃铛和一个软绵绵的垫子。

袁琮专门跑去寻找管事李韦忠：“李爷爷，嬷嬷帮我看了日子。明日是黄道吉日，宜嫁娶，我要去接猫猫回来，你跟我一起去吧。”

阖府上下都知道袁琮要聘一只猫回来，李韦忠笑嘻嘻地保证：“小公子放心，老奴一定帮您办得风风光光的。”

王府里养着戏班子，李韦忠带着袁琮去借了一把唢呐。袁琮穿了一身簇新的袍子，还在胸前系了一朵硕大的红花。

他走在前面，煞有介事敲着小小的红漆鼓，李韦忠跟在他后面，卖力地吹着唢呐，一大一小去赵府接猫回家。

赵谨言抱着一只通体雪白、两只耳朵是黑色的小猫出来，珍重交到袁琮手中。

袁琮如获至宝，给它起名豆丁，安置在他自己的院子里，有宋嬷嬷帮忙照看着。

赵灵犀又好气又好笑，她对身边的袁承璟和袁长瑛说道：“我养着你们三个已经是费尽心力了，可别再让我养些猫啊狗的。”

袁承璟瞧着满地乱跑的豆丁：“当年您给我养的鸡鸭，都被吃了，我还想着养一条狗呢。”

袁长瑛撒娇：“娘，我自己养一只哈巴狗，琮哥儿都有了，我也要！”

李韦忠的唢呐还没还回去呢，等袁承璟与袁长瑛也准备好了“聘狗”的物什，再次硬着头皮，跟着他俩身后吹着唢呐，从隔壁的王家聘回来两只刚出生的小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