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游 第85章 独立门户

城墙高耸，夕阳下的护城河波光粼粼，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义安郡。

郡守刘希亮早早率领着当地的文武官员，在城门外恭候多时。

赵灵犀等人坐在马车中，她轻轻掀起车帘一角，街上行人如织，沿途百姓见有王爷的仪仗经过，纷纷驻足观望。

车马径直进了王府内院，稳稳停下。孩子们按捺不住归家的喜悦，袁承璟率先跳下马车，欢呼雀跃。

赵灵犀眉眼含笑，将袁长瑛和袁琮也从车上抱下来，让他们回自己的院子里洗漱歇息，自有各院的仆妇们归置行囊。

华灯初上，听雪楼内灯火通明，刘希亮等人为袁晁一行人设宴接风洗尘。

众人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纷纷争相敬酒，气氛愈发热络。即便是袁晁酒量过人，也架不住众人轮番劝饮，渐渐也染上了几分醉意。

觥筹交错间，众人荤素不忌，倒是听了各家不少的奇闻轶事。

宴席散后，众人个个醉得东倒西歪，被各自的随从搀扶着离去。袁晁被搀扶着上了马车，也被送回了内宅寝房。

赵灵犀见他这般醉态，心中很是无奈。命阿萝打来温水，拧了帕子，细心地为他擦拭着脸颊。

赵灵犀解开他的外袍，替他换上宽松的寝衣。袁晁只觉身子软绵绵的，意识昏沉，如同躺在云朵之上，却本能地感受到她的温柔照拂。

袁晁醉眼惺忪，口中不时嘟囔几句，赵灵犀细听之下，也辨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好不容易将他收拾妥当，赵灵犀累得满头大汗，她起身想要去净室梳洗，不料袁晁突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啊！”赵灵犀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拉倒在床上，跌入了袁晁的怀抱。

袁晁臂力惊人，将赵灵犀抱得几欲窒息，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嘴里含糊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赵灵犀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敌不过他醉后的力气。在他怀中低声喘息着，赵灵犀恨恨道：“你醉了，快放开我……”

袁晁充耳不闻，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瞎说，我没醉！清醒得很……”

赵灵犀几番挣脱，终于寻得空隙，从他怀中脱身。

她见袁晁呼吸平稳，似是又沉沉睡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抱了一床薄被，独自去外间榻上歇息了一晚。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中。

赵灵犀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她缓缓睁开眼睛，却见袁晁正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袁晁穿着一身劲装，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汗水涔涔，显然是刚从外面练功回来。

见她醒来，袁晁便凑上前去，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揉搓一回，哼笑道：“愈发娇气了，夜里竟不顾我，倒自去睡了一觉。”

赵灵犀被他揉得脸颊发疼，抬起脚来，轻轻踢了他一下，嗔道：“你快去洗漱罢，浑身都是汗味。”说着，便起身径自去了净房。

赵灵犀着手处理京中携带回来的物什。她素来心细，将京中带回的特产、沿途采买的各地珍玩分门别类，按着不同的品级和关系亲疏，逐一遣人送去各府，连府中的管事、侍卫、丫鬟也都有份儿。

崔海蓉跟随赵灵犀来到义安郡，一路行来，果真见到义安郡风气开化，竟有女子从事男子一般的行当。

等袁晁出了门，崔海蓉便求了赵灵犀，求阿芜陪她在街上走走，好了解本地的风土人情。

义安郡的街道比京城的要狭窄很多，遍地红花绿树，道路两边是各色店铺，卖布匹的，卖瓷器木器的，卖茶叶的，卖参茸贵细的，还有各种小吃摊。

最让崔海蓉惊奇的是，店铺中真的有很多女子在经营生意，她在京城出入永兴达，抛头露面已经饱受非议。但是这里的街面上，布店的老板娘口齿伶俐，正在和顾客讨价还价，丝毫不比男子差。

码头上也有女子肩扛手提，忙碌穿梭，老板竟然穿得破破烂烂：“哎呀，能让她们挣得一份收入养家嘛，这有什么稀奇的？”他转头喊道：“休工一会儿，来喝茶啦。”

众人洗了把手，围坐在一起，慢悠悠喝了一盏茶后，又开始忙碌起来。

崔海蓉驻足观看了许久，心中波澜起伏。她们不用困守在内宅之中，不用整日围绕着锅碗瓢盆，而是能够走出家门，用自己的双手挣钱养家。

崔海蓉着急寻觅合适的宅院，牙人陪着她穿梭于大街小巷，几日下来，她相中了一处，宅院不大，胜在闹中取静，一株老树亭亭如盖，四季常青。

牙人见她一介弱质女流，听她口音就知她并非本地人氏，便漫天要价，口中将宅子夸得天花乱坠，狮子大开口便要价八十五两银子。

崔海蓉素来精明，对着牙人，她嫌弃院中有石板松动，又挑剔屋内的家具太过陈旧，后院墙根处一片潮湿，说是排水不畅。

阿芜见崔海蓉将牙人说得额头冒汗，脸上堆笑，嘴上再不敢胡乱吹嘘。

阿芜在旁边也跟着帮腔，周旋了数日，最终崔海蓉用七十两银子，将这处宅院收入囊中。

崔海蓉心头高兴，带着阿芜去了宝光楼，让她随意挑选中意的脂粉，感谢她这些日子的辛苦，又亲手给赵灵犀做了一个香囊。

赵灵犀听闻崔海蓉置办了宅子，心下暗暗艳羡。

崔海蓉无夫无子，孤身一人，义安郡本地有无男可立女户之事，赵灵犀念她要在此地安身立命，便遣人知会官府一声，言明崔海蓉于义安郡立“女户”。

官府自然奉承，立户之事毫无阻碍。崔海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从此身家清白，独立门户，再不必依附他人。

崔海蓉有了自己的产业，她不想着嫁人，无需伺候一大家子的老小，更不必受婆媳妯娌之苦，日后只凭自己的本事谋生，倒也自在得很。

待崔海蓉安顿妥当，添了两个丫头，购置了些日常用具，赵灵犀遣人送了文房雅器、缂丝屏风，湘妃竹制四季花卉帘栊。

众人见王妃对她另眼相待，有心思活络的，也笑着登门温锅，倒是热闹了起来。

赵灵犀与崔海蓉商议起筹建永兴达分号的事情。

义安郡沿海，商贾云集，来往船只不绝，二人初衷，不过是想将贩货鬻物之业做得更大，也能给百姓提供更多的营生机会。

崔海蓉对赵灵犀的眼光深信不疑，何况背后有袁晁的支持，铺子开张的很是顺利。

听说有个女掌柜要招募人手，百姓络绎前来。

管事等人都已由王守成定下，崔海蓉只招募些女子，她们生活窘迫，不得不出来谋生，需要挣钱贴补家用。

崔海蓉坐在屋中，面前一张榆木高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她看向面前站得规规矩矩的女子，挨个问道：“识字吗？会算账吗？以前做过什么活计？”

大多女子都摇头：“不识字，也不会算账。但奴家手脚勤快，什么粗活都能做，只求能有口饭吃。”

也有在家中帮着打理过小本买卖的，只因家中重男轻女，她们即便年岁已长，帮衬着家里的兄弟，仍尚未婚配，只做着给父母兄嫂挣钱的活计。

如今听闻永兴达招募人手，又有女掌柜坐镇，便鼓足勇气，欲自谋营生。

崔海蓉一一记下她们的姓名，问清了来历，心中已有了计较。她对着赵灵犀回道：“娘娘，当我们的生意做得足够大，给朝廷交的税银足够多时，商人的地位，总能得到提升的。天下女子也能有更多的机会，不必困守内宅。”

赵灵灵犀摇了摇头：“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你瞧王弦高，祖上几代人便已是巨富，他家累世经商，富可敌国。即便这样，他依旧是居于末流，被视为逐利之辈，不入仕途，不得重用。”

她看向崔海蓉：“只凭你我的微薄之力，想要扭转这根深蒂固的观念，实在是痴人说梦了。眼下，我们只能让他们有个营生，不为吃穿发愁，能有口饭吃，便是功莫大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