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368章 第 368 章

宋驰在太极殿挨了好一顿训斥出来，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训斥，让宋驰明白了常逾的用意，他不说康王的罪责，一味的请罪，只会让皇帝认为，康王势大，连隶属皇权的锦衣卫都对他有所忌惮。

冯施毅拿了帕子，宋驰结果后道了谢，也擦了擦额间的汗渍，望着身后偌大的‘太极殿’三个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虽行事风格与常骁如出一辙，可唯独一点，常骁是三朝元老，也是有些军功在身的，他的底气和是宋驰所没有的。

冯施毅：“宋大人辛苦，去偏殿饮杯百合汤吧！”

宋驰心里打鼓，不知道冯施毅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冯施毅毕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他的意思多半代表着圣意，宋驰无法拒绝，只好跟着他去了偏殿。

百合汤清热去燥，本是解暑圣物，可面对冯施毅，宋驰还是警惕的，伴君如伴虎，这些人有些时候比皇帝更可怕。

冯施毅也看出了宋驰的拘谨：“宋大人不必如此，我不过是见这夏日暑热，见大人在廊下站了半日，担心大人中了暑气，请大人来清清肝火罢了！”

宋驰虽不及常骁在朝中的势力，可看眼色的能力也是不输常骁的：“宋驰办事不利，有负圣上信任，圣上只是责骂已是开恩了！”

冯施毅：“宋大人的忠心圣上自然知晓，宋大人也不必自责，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也不是一句话一个人一件事就能解决的！”

宋驰听出了冯施毅的言外之意，他在点醒他，可他还是装傻：“冯公公这话，承辙怎么有些听不懂啊！”

冯施毅：“圣上让您彻查襄王回宫一事，便是信任您，您可莫要辜负了这份信任啊！”

宋驰抬头看着他，冯施毅慈眉善目的模样倒是像关切，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意思！

宋驰觉得此事蹊跷，如实的告知给了常逾，此时的常逾和秦岭正换着衣服，准备出去呢，自芷芜被十七‘光明正大’的挪到了鬼市之后，康王妃便坐不住了，连夜便带了塔西打算去解决掉她，珺娘的消息一来，常逾和秦岭也打算前去，只是宋驰正巧在这个时候过来了，两个人着急出去，也没有做过多的分析，只是听过之后，便让宋驰回去了，常逾回头望着秦岭，似乎也想听听他的想法，可秦岭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挤出一丝笑来：“快走吧！一会来不及了！”

不管是沉寂的鬼市，还是热闹的鬼市，芷芜都是第一次见，这里的交易虽然见不得光，可这里的人都是靠珺娘养活的，若是可以，谁不想正大光明的活着呢！

芷芜害怕的有些发抖，紧紧的跟在珺娘身后，珺娘看出了她的紧张，主动牵起她的手：“这里是鬼市，是我珺娘的地盘，今日告别之后，你便可挺起腰板，做一个寻常之人了！”

芷芜：“多谢楼主！”

珺娘将她遮挡残面的碎发撩起来：“不必谢我，这是你用你的勇敢换来的！这些天不让你照镜子，想必你也憋坏了！”

珺娘从十七手中接过一面镜子递给芷芜，芷芜盯着那面镜子，迟迟不敢接。

珺娘：“在那之前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替你将这疤痕祛除，不过你也是幸运的，遇到了阁主心尖上的人，其实起死回生也不单单是说生死！”

芷芜接了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指尖的感知在告诉她，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狰狞的疤痕，芷芜赶紧跑到烛灯跟前，仔仔细细的瞧着。

珺娘：“她虽妙手，可也只能祛除疤肉，对比之下，还是能看出些泛红的，只是夜间看不真切罢了！我偏爱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事成之后赠与你，便可遮盖的看不出来了！”

芷芜激动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本想要下跪的感谢的，却被珺娘将整个人揽在怀里：“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资格正大光明的活着，不能让别人的偏见影响了我们自己！”

芷芜抹了泪水：“谢谢姐姐！”

十七得了消息过来，刚要说话，便看着这样的画面，也不好直接说出口，不过珺娘最善揣测人心，十七不曾开口的消息，她已经透过十七的眼睛知道了，只是心想，她来的倒是快。

珺娘拍了拍芷芜的后背：“好了，真正的重生是在今晚之后，从这鬼市出去，你便不再是罪臣之女，不再是官妓，亦不再是户部册子里的死户了！”

芷芜整理了自己的情绪，与珺娘并齐，准备迎接重生前的黑暗与坠落，珺娘看着她重拾自信，也替她高兴，有了这般涅槃重生，今后的日子，她便可以不再依靠他人了。

康王妃带着塔西前来，世间绝色并驾于鬼市，倒是显得芷芜这般绝色的美人，也黯淡失色了。只是康王妃此刻的狠辣和嗜血倒是衬托的珺娘有些良善之姿了。

康王妃盯着芷芜的那张脸，哪怕时过境迁，可女人之间的敏锐总是能一眼就看出来的：“你还真活着！”

珺娘也不甘示弱，斗嘴架的本事，她寒盛楼见的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让王妃失望了！不仅活着，我这妹子且还要活出个人样呢！”

康王妃哼笑：“真是腌臜地儿养腌臜人啊，前脚给西宁送了‘公子’过去，现在又找到了这个贱人，你寒盛楼真是‘藏龙卧虎’啊！”

珺娘：“那真是得了王妃的谬赞了，看来我寒盛楼龙虎可是没少让王妃娘娘头疼啊，忘了告诉王妃，您之前打发出来的侍女也是我珺娘救的，所谓各花入各眼，甭管是从谁的肚子里托生的，都没的轻贱了自己，王妃自己也是苦命人，得了青眼，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不管你在康王府是如何作威作福的，可这是我珺娘的地盘，不管是寒盛楼还是鬼市，是虎你得给我趴着，是龙你也得给我卧着！”

康王妃嘴角含笑：“你有你的本事，我也有！珺娘媚骨的本事不过是在于香料，这么多天，塔西的本事展露不出来，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定然是要想想法子的！”

珺娘皱眉，看着塔西神色不减，心中不免起了疑心，可不管她用了什么法子，珺娘只要拖到康王来就迎刃而解了。

不管有没有珺娘撑腰，现在的芷芜已经不再是那个怯懦隐忍的人了：“你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弑子自害，诬陷于我，如今我侥幸苟活，你还要置我于死地吗？”

康王妃：“以前杀你，是因为你是王爷重视的人，现在杀你，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珺娘：“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这事知道的，可不止她芷芜姑娘一个，难不成，王妃也要杀了我不成？”

见康王妃有些犹豫，珺娘知道自己的威胁有了用：“王妃真是给自己的欺软怕硬找了个好借口！康王对王妃的情深，早已胜却了这世间多半的男子，王妃也可以承欢膝下，做个养尊处优的人，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康王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珺娘：“王妃的小节可是自己的孩子，男人的悔意亏欠本是可以使其钟情于一人的，可你说他若知道了，会不会将这么多年的愧意亏欠一股脑的转化成恨意啊！？”

康王妃：“你觉得我会让他知道吗？”

珺娘：“王妃未免太过自信了，我珺娘的本事可不是只有用香！”

若不是亲眼看见，康王一定觉得自己宋出了幻觉，这冰冷的现实总是直击人心的：“所以，她们说的是真的？童儿真的是你杀的？！这是为什么呀！”

面对康王的质问，康王妃有些慌乱，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康王，不知他怎么会来，可看着珺娘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便知道自己又中了这个女人的奸计，看着康王气急的跳脚，康王妃也不再掩饰：“现在你问我为什么？嫁给你之前我便说过，宁可被天下人所叛，唯你不能与我相悖！”

康王捶胸顿足：“我何时与你相悖而论过，你要我结交朝臣，联合外邦，忍辱负重，我都一一照做了啊！如今你要成为可以吞并东瀛的一国之母，我也是在这条路上的呀！”

康王妃指着芷芜问道：“那这个女人呢？！”

康王顺着康王妃的视线看去，有些不敢相信，毕竟珺娘的能力足以以假乱真再寻一个‘芷芜’来：“你是芷芜？你真的还活着？”

芷芜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按照世家闺秀行了礼，只是这一点，康王就认定了她是真的芷芜，康王老泪纵横，感叹着老天爷有眼，可此刻康王妃的眼神像是刻刀，恨不得现下就将芷芜活剐了。康王见掩饰不住，只能道出真实的情况：“她是故人遗属，我于她不过是叔侄啊！”

康王妃大笑：“真冠冕堂皇啊！哪里有叔叔将年轻貌美的侄女养在家里的？”

康王：“我与你讲过多少遍？那时她被恶霸盯上了，无奈之下才将她接入府中暂避的！”

康王妃显然对这个解释没有认可信任：“如今可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康王：“可童儿是无辜的呀！”

康王妃几乎疯癫，没有一点曾经康王妃的影子：“无辜？谁不无辜？我不无辜吗？！那碗毒汤我本是想留给我们母子的，一尸两命，我要你和那个芷芜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之下，却阴差阳错的被童儿误食，我也因此小产，可我不后悔，本以为你是理解我的，你会听话的杀了芷芜···可结果呢？”

康王：“是，我是不忍心，可你不是动手了吗？那场大火烧足足烧了三天啊！”

康王妃：“事到如今，你我已经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若不是你帮衬，她怎会活到现在？！她出现在了寒盛楼，之前勾引你那个丫头也出现在了寒盛楼，你倒是野心大，不知王爷看上的，是寒盛楼的哪一位啊！？”

康王妃的言外之意指着珺娘，想伺机引起他们之间的争斗，自己好坐收渔利，只是珺娘根本不屑与其争斗：“王妃想挑拨离间怕是选错了人！”

康王妃见无法挑起二人的纷争，便只能来硬的了，康王妃朝着塔西大喝一声，让他杀了芷芜，她不允许任何人反驳她的决定，更不允许任何人来平分她身边的人和物。只是她低估了康王对芷芜的保护之心，塔西的剑刺伤了康王，只是这个动作，更加惹怒了康王妃。

康王妃：“如今，你还要护着她？还说你心中无她吗？”

康王：“我答应她父亲，要让她好好活着的！”

康王妃：“那你答应我的呢？”

康王心中有愧，不管是对康王妃还是对芷芜，塔西得了康王妃的授意，不再手下留情，挽手一个剑花直抵康王，只是这剑未曾落下，便被田绛所拦。

田绛：“二爷说滨州瀛东与王妃大有干系，如今看来，这所谓的门主就应该是王妃吧！”

康王妃：“就凭你们几个就想杀我，太自不量力了吧！”

秦岭和常逾姗姗来迟，本来是想看出好戏的，没想到来晚了：“那若是还有我呢？”

秦岭从天而降，原本冷漠的脸上在看见珺娘的时候，瞬间笑颜盈盈：“我们好像来晚了，又好像没来晚！”

见敌众我寡，康王妃并未选择退缩，抬手势起，内息外漏，看来是不打算装下去了，是要打算自己上了，秦岭站在众人之前，不管她武功如何，只要秦岭在，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里明明只有他们几个人，却打的乱成一锅粥，秦岭护着康王和芷芜，塔西和康王妃却追着他们打，康王又担心秦岭他们伤了康王妃，也是拦着。

惚的，听闻塔西大喊的一声王妃，康王妃应声倒地，而塔西晃神的瞬间，秦岭已经来不及收手，竹骨入膛，血线成雨···

再看康王手中，不知从哪拿来的石头，将康王妃砸晕，秦岭和田绛也是不知所措，看着康王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或许他是真的爱过康王妃的，秦岭上前探了探康王妃的鼻息，索性人还活着···

田绛确认了众人没有受伤，唯独刚刚被秦岭重伤的塔西不见了身影：“塔西跑了！”

秦岭刚要追，常逾就抬手将人拦下了，看着康王抱着康王妃的模样，常逾也感叹他们之间的情谊，至少曾经，他们有一断纯粹的爱意。

秦岭一脸埋怨的擦着剑上的血迹，若不是塔西愚忠，他或许也是个隐匿世间的游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