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镇 第22章 二十二

女慕贞洁，男效才良，女子崇尚坚贞纯净的品性，男子效仿贤良有才的君子；

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知晓自身过错就要及时改正，习得一身本领切勿轻易荒废遗忘；

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不随意议论他人短处，也不夸耀依仗自己的长处；

信使可覆，器欲难量，许下诺言一定要信守经得起核验，心胸气量要宽广深厚，让人无法估量；

墨悲丝染，诗赞羔羊，墨子哀叹蚕丝被染料轻易污染，《诗经》赞颂羔羊品性纯洁，告诫世人坚守本心；

景行维贤，克念作圣，仰慕先贤崇高德行，克制自身私欲杂念，一心向圣贤看齐；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德行修养稳固，美名自然远扬，自身体态端正，外在仪态自然庄重；

空谷传声，虚堂习听，空旷山谷声响传得极远，空荡厅堂回声久久不散，一言一行都会向外扩散，不可不慎；

祸因恶积，福缘善庆，灾祸皆是日积月累作恶酿成，福报来自一件件善事善行；

尺璧非宝，寸阴是竞，一尺美玉算不上世间至宝，短短一寸光阴才值得世人拼命争抢；

资父事君，曰严与敬，侍奉双亲、辅佐君主，核心在于庄重恭敬；

孝当竭力，忠则尽命，尽孝要倾尽自己全部心力，为国尽忠不惜奉献性命；

临深履薄，夙兴温凊，行事如同踩在深渊薄冰之上谨慎小心，早起晚睡侍奉父母，冬暖夏凉悉心照料；

似兰斯馨，如松之盛，德行如兰花一般芬芳四溢，意志像青松一般寒冬不衰；

川流不息，渊澄取映，善心善行如江河奔流永不停歇，心性澄澈如静水，可以映照自身得失；

容止若思，言辞安定，举止仪态沉稳，仿佛时时深思自省，谈吐言语从容稳重；

笃初诚美，慎终宜令，开头用心踏实固然可贵，行事善始善终才更为难得；

荣业所基，籍甚无竟，这便是一生功业荣耀的根基，依靠这份德行方能前程无限；

学优登仕，摄职从政，学识优异便可入朝为官，执掌政务造福百姓；

存以甘棠，去而益咏，为官勤政爱民，离任之后百姓依旧感念称颂；

乐殊贵贱，礼别尊卑。上和下睦，夫唱妇随，乐曲依照身份贵贱有所区分，礼法划定长幼尊卑秩序，朝堂上下和睦相处，家庭之中夫妻和顺相守。

老者讲完千字文蕴含的上古人族礼法文明，又将那段断了传承的上古史诗娓娓道出。

人族礼法完备、技艺鼎盛之时，先民依靠自身智慧造出巨型飞行器，也就是高悬夜空的月亮，这时候还没有出现《千字文》，无数修行者潜心打磨自身肉身神魂，苦修长生之法，一心追寻龙族飞天遁地、超脱凡俗的能力。

先民船队曾远赴南极，见识此地半年白昼、半年长夜的奇特景象，此地一昼夜便相当于人间一整年，契合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相对论传说，众人误以为龙族隐居于此羽化登仙。于是人族驾驶月亮这艘巨型浮空巨舰驶向天外，彼时大地矗立一根贯通天地的通天柱，连接地表与月亮，是人族往返两地的通道。

兽人一族得知此事后怒火滔天，心生猜忌，认定人族要舍弃故土所有生灵，独自飞往天界化作神明，彻底抛弃兽族，于是集结全族力量硬生生折断通天柱。天柱崩断引发天地浩劫，地球磁极颠倒、大陆板块撕裂错位，陆地相连之处尽数沉没断裂，史前大洪水席卷世间。

远在高维的龙族羽娃感知大地浩劫降临，亲自下界补天，竭力挽救濒临覆灭的人族。可天柱断裂之后，月球上留守的人族先民与大地人族彻底隔绝，两边都以为对方早已在天灾中消亡。羽娃告知幸存人族，两地之人尚且存活，可依靠暗物质搭建心灵纽带遥遥相望，人族一边钻研科技、一边打磨修行，妄图重新打通地月通道，奈何技艺与修为始终不足，偶尔只能依靠龙族出手相助，两地之人才能短暂相见。

之后人族重整山河，一统整片大地，可兽人从未放下争端，屡屡起兵劫掠进犯，人族文明数次战火断代。大量人族精英要么迁居月球，要么殒命于人兽长久厮杀之中，因此人族日渐衰败。

兽人常年掠夺人族血脉基因，慢慢演化成外形趋近人类的类人族群，可他们不曾习得人族建立的五常礼法、三纲道义，心性野蛮好战，后来建立楼兰联盟古国，与人族开启了长达千年的无休止战乱。

听到这里，白雪豁然醒悟，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解开。自己从小所学历史残缺破碎、许多上古渊源一概不知，根本不是先辈疏于记载，而是人族千百年来节节败退、国力日渐衰弱，先辈不得已退守这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城镇休养生息，刻意封存了那段过于沉重的上古过往，默默蓄力，静待来日重振人族荣光。

高台之上，前一位老者借着千字文推演龙族创世、人族由龙神所造的上古神话源流话音未落，人群另一侧，又一名身着儒衫、熟读史籍的老者缓步走出，朗声开口，直接驳斥了方才那一整套上古创世传说。

“满口龙神造物、天柱倾颓、月上先民，不过是后世后人附会编造的虚妄神话罢了，算不得史实。羽娃和汐不过是早期华夏族首领而已。”

此言一出，场内众人皆是一静，连先前讲学的老者也侧目望来。这名儒者老者缓缓梳理条理，道出另一套根植于人文演化、史料考据的人族起源论调：

“人族与兽人先祖，本是同源同种，远古之时皆是行走大地的早期智人，只因远古冰河、洪水等天灾席卷大地，几支部族被迫分隔迁徙，定居在了截然不同的地域，日积月累，风俗文化、生存模式彻底走向两条岔路。

我们先祖一脉，选择扎根水土丰饶的中原腹地，遭遇天灾时懂得抱团取暖、结盟共治，凝聚所有部族力量共渡难关，先民感念众志成城之力，以神龙作为整个族群的共同图腾，龙，从来不是真实存在的创世神明，而是华夏先民集体创造出来的精神象征，我们世代自称龙的传人，根源便在此处。

而另几支智人族群，也就是后来兽人的先祖，在遇到天灾野兽的时候，选择迁往贫瘠苦寒、山林密布的偏僻荒野，长久穴居山洞地洞，物资匮乏、生存环境恶劣，族群分散难以凝聚，开化启蒙速度远远落后于中原华夏一脉。漫长岁月演化下来，他们不仅体魄样貌渐渐生出异化，心智、社会组织架构也和我们拉开巨大差距，只不过几支族群同源而出，至今尚未演化出生殖隔离。”

老者话锋一转，牵起古代兴衰史实，语气沉重下来：

“千年前，整合四方、制度完备、技艺鼎盛的华夏先民，确实一统了整片大地，铸就了前所未有的文明巅峰。可兽人部落结成联盟，以楼兰为国号，屡次举兵南下侵扰，战火几番打断华夏文明传承，数次造成文明断代。距今数百年前大明一朝，便是最惨痛的一次重创，如今我们退守巴山楚水这片凄凉偏僻之地，建立南明政权，此地古时本是蛮荒楚地，群山环绕、易守难攻，本地百姓常年与山野猛兽争斗，民风悍勇坚韧，成为了华夏一族最后的退守庇护之所 。

反观昔日繁华富庶的中原夏地故土，世代安居沃土的中原子民久享太平，性情温软安逸，缺少血战抗争的锐气，一次次战事溃败之后，中原沃土尽数被兽人楼兰所占。他们不止掠夺城池土地，还暗中掠夺人族血脉基因，不断改良自身族群短板，更曾暗中散播鼠疫，一场大疫夺去了大半华夏儿女性命，给我们族群造成了近乎灭顶的重创。”

随后老者又引上古五行方位之说，拆解“华夏”二字本源：

“古人以五行对应四季五方，春木对应东方，夏火对应南方，秋金对应西方，冬水对应北方，长夏属土居中，中原地处天下中央，故而号“夏”。

至于“华”在前，古有定论：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谓之夏 。华本义便是繁花，代表华美纹饰衣裳，指代我们先祖褪去蛮荒，缝制衣冠、崇尚文明礼仪；夏象征宏大礼法制度，炎黄一脉子孙，便是执掌世间最高文明的华夏传人。周遭异族，大多都是当年分化出去的兽人后裔，贪婪掠夺土地与人族血脉根基，他日我华夏休养生息完毕，定要挥师北上，收复故土。”

讲到此处，老者又望向远方都城方向，眉宇间染上一层忧色：

“只是前些年大明发动万历三大征，宁夏平叛、援朝抗倭、平定播州土司之乱三场大战接连打响，国库白银耗费无数，青壮将士死伤惨重，国家根基被大幅透支，国力一时衰败到底 。以当下国力，断然无力即刻兴兵北伐，我辈只能筚路蓝缕、苦心耕耘，默默积攒实力，可谁也说不清，华夏下一次伟大复兴，究竟还要等候多少年岁。”

一席话语落地，全场沉寂。

白雪静静伫立原地，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各自逻辑自洽的起源史观在她脑海之中剧烈碰撞。

前一位老者依托千字文衍生而出的龙族创世神话，解释了人族修行溯源、地月往事、上古天灾的隐秘，偏向玄幻源流；后一位儒门老者立足人文演化、正史兴衰、地缘五行，将一切归结于族群迁徙、文明博弈与王朝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