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鹅 第13章 银币

一枚银币落地，摔出了清脆的响声。

然后便是引得周围一群如狼似虎的人们疯抢。

不慎掉落银币的那位夫人吓坏了，急忙将身体缩回了马车的车厢内。

衣着破烂的、骨瘦如柴的人们因那一枚银币发疯，有人挥出拳头，有人揪起身前人的头发。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这个国度里发生，那辆马车缓缓向前行驶，车轮滚滚，也不顾前方是否还有行人。

护卫们将马车挡在中心，马蹄视若无睹地往前方踏去。有不长眼睛的路人被无情地推倒，若是有人被马蹄踢断了手臂，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王国从未有过如此灰暗的时刻。

一场声势浩大的黑死病，几乎让此地成为周围避之不及的祸土。贸易几近中断，随之而来的是生活成本的巨大上涨。

物价飙升，食物、衣物、畜牧和农作物，一切都在涨价。

你见过一桶井水卖到一百银币的夸张程度吗？

大量的水源被污染，没有人想要在这种时候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

剩余的干净水源全部都被控制，用于出售给贵族和能支付得起价格的人们。

最硬的最劣质的面包需要三十银币，更不要说鸡蛋、牛奶这种奢侈品。

穷人已经无限接近于等死，王国里每天都有许多人破产，他们或许曾经是商人，是军官，是自以为是的所谓的中层人士。

现在，他们都一样变成了贱民，变成了最下层的民众。

饥荒已经因为经济的崩盘发生。

物质的极度匮乏，让人们饿死、感染疾病以及走投无路。

杀人犯罪已经成为常态。

而那些被抓住的人红着眼睛高呼：“我只是想要一口吃的！”

首府的七位大公，已经有四位离开了王国。

或是叛逃他国，或是借着旅行的名义远走高飞。

贵族们也乱了，那些他们习以为常的游戏也再没有开展。

原本被视作稀松平常的蛋糕现在成为需要金币购买的美食。

一件古典蓬松长裙的价格由原来的一百五十银币变成了如今的七十金币。

这个国家的货币体系已经相当混乱。

金币与银币的换算，从一金币等于一百银币变成了乘以十倍。

而人们的薪酬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一个力夫一日重复劳动的酬劳是十五银币；一位厨师辛苦一天的报酬是二十五银币；为教堂作画的顶级画师的佣金也从一百金币变为了五十金币。

大量的黄金被变卖，用于变成支撑生活所需的必需品。

珠宝不再成为风尚，转而通过贵族们私下的渠道流通向外国。

城内，一片死气沉沉。

而城外，则是一片哀嚎与腐烂。

被集中隔离的病患们自生自灭，尸体成为燃料，每一次火焰点燃，都可以燃烧数日。

另一个不幸的消息从前方传来。

我们伟大君主所带领的远征军战败了。

王死在了战场，而军队已经溃散，再没有获胜的转机。

边境的土地一步步被蚕食，更疯狂的掠夺降临了这个国度。

教皇失望地移开了目光，国境内大量的主教携同牧师、修女，已经开始转移。

神抛弃了这里，这片自诩为神圣之地的国度再也无法得到庇护。

首府的主教严厉地进行了他临行前的最后一场弥撒。

他说：“这是你们的不虔诚带来的后果，你们是罪恶的，你们应当在此地受罚。”

这一次，教堂的大门终于面向世人打开，永远地打开。

里面没有了神像，也没有了作为代行者的神父。

空荡荡的教堂成为一栋屋子，成为流浪者们的聚集地。

治安官已经可有可无，毕竟最高层的那位总督已经携家眷潜逃。

这些所谓的安定社会的监督者没有了什么倚仗，那些尚且能够自保的大贵族们也绝对不会收容这些无用的狗。

他们一瞬间变成了平民，变成被无数目光盯紧的目标。

城市已经混乱，经济终于在冬日的第一场雪后彻底瘫痪。

无助的，没有衣物避寒，没有食物饱腹的人们冲上了街头。

他们砸毁了商店，抢劫、杀人、放火。

所有管理者的组织或是建筑都成为这些野人发泄怒火的目标。

骑士与平民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血流成河。

然后有贵族被愤怒的民众烧死，然后有贩卖食物的大商人被绝望的民众分尸。

银币被一双双手抓住，撕扯，成为了最可怖的利器。

富饶、安定、享乐的王国已经一去不复返。

这里还能够称之为王国吗？

我只看到一片炼狱。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哭泣，到处都是绝望，到处都是罪恶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