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甫洛夫的狗 第16章 欺骗

等楼梯里踢里踏拉的脚步声消失，沙发上的人睁开双眼。

外套滑落在地上。

上半身笔直地立起。远远看去，像一把插在沙发上的剑。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摁下播放键，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呼啸的风里的跑步声。

“救救我——”

1.

他闭着眼，心中乱糟糟的。

嘴唇仍然在麻，只是碰了下额头，就麻成了这样！谢鸰揪起自己的嘴，恨不得把这没出息的部位撕下来丢掉。

不过徐孜的额头很凉，有点像在亲冰块。

噢！别再想了，早点睡吧。

眼下的辗转反侧全是因为晚上送徐孜的那个生日礼物，所谓生日礼物不过是一个吻，所谓的吻不过就是在额头上蜻蜓点水了一下，却这样让人心神不宁。

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便全是亲吻徐孜的画面。当时一片漆黑，按理来说没有任何画面，然而该死的想象力偏偏在这种时候变得如此活跃。

嘎——

门开的声音。

谢鸰正要睁眼，白光忽然压上了眼皮，透进一片亮红。

光在他身上停了几余秒，谢鸰感受到一股被审视的灼热。很快，光走了。他打开一道眼缝，见柜子前站着一个人，不会错，是徐孜。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光来自她手里的那部手机。

借着光，他清晰地看到，徐孜往自己平日喝的水里，撒进白色的粉末。

光冷不丁向他投来。

谢鸰打着呼翻了个身。心却狂跳不已，那是什么？那会是什么？为什么？

徐孜说过会放了他，这件事，他没有过分毫怀疑。次日，面对这杯被投入了不明物的饮用水，谢鸰毫不犹豫地端起，一仰头喝干了，杯子被重重置在桌上，发出赌气的闷响。

令人灰心丧气的疼痛、甚至死亡，都没有降临。再次睁开眼，又是一个清晨。

时间像被偷走，他毫无防备、无知无觉地来到了新的一天。

睁开眼，是徐孜，柜子上放着熟悉的白粥和不太熟悉的水。

2.

做饭的时候，他对站在门口的徐孜说：“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很快做好。”

为此，还露出虎牙，给她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徐孜把手里的铁链拴在了桌脚上，回以他同样温馨的笑容，退出了厨房。

等人一走，谢鸰迅速搜索起了这方寸之地。然而这间屋子里除了徐孜新买来的食材和那口旧到不能再旧的电饭煲，以及地上那个似乎是垃圾袋的东西，再没别的。

......垃圾袋？

他拖着脚上的铁链，来到角落的袋子前翻找，袋子里散发着一股腐臭。拨开表面的垃圾，一瞬间露出的景象让他说不出话。

密密麻麻的药盒子，砖头似的砌在一起。

谢鸰从中抽出一个，是空盒。他按住抖动不止的手，用力眨了眨眼，去看上面的文字。

【氟.硝.西.泮.片】

【三.唑.仑.片】

【地.西.泮.注射液】

【阿.普.唑.仑片】

......

外面的电视声持续响着，偶尔传来徐孜的轻笑。转眼地上堆起了一座药盒山，全是用完的空盒。谢鸰头晕目眩，袋子底部似乎还沉着一件像衣服似的厚厚的东西。臭味浓烈。

谢鸰屏住呼吸，拿手钳住它，摸着湿乎乎软趴趴，又有些毛茸茸的。

一张巨大的狗皮被他拎了起来，上面挂满米粒状的苍蝇的卵壳。

3.

晚霞在身后融化，不远处的厚云层慢慢袭来。

谢鸰在路边脱掉了脚铐，因为太过用力，脚后跟被削掉了一层皮。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乌云，迎着疾风死命往前奔跑。石膏刚拆没多久，腿仍然使不上什么力气，加之吃的都是稀饭，后几天甚至连水都不敢喝，此刻又饿又渴，几乎是靠着本能前行。

周边是荒田和废弃房屋，远处是望不到尽头的竹林。

右手臂肿得厉害，粗了几圈，缝合伤口正往外冒脓血。谢鸰气喘吁吁地顺着唯一一条路往下，好几个瞬间想回头，想回到徐孜身边，想回到那些可以让他不那么疼的药身边。

不知眼泪还是汗蛰得双眼难以打开。

他使劲尝试唤起身体对于逃亡成功的畅快，对生的渴望，对危险的厌恶，但都失败了。每远离徐孜一步，心就像是失去了兜裹它的韧带，直往下坠。

脑子里只剩一个声音。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

徐孜。

念她名字要轻轻噘起嘴唇，唇角向内收拢。这个表情很像亲吻、亲吻后的微笑。他一点都不喜欢。乌云漫过头顶，雨降下来，谢鸰抹了抹眼睛。

在淋透之前，他看到不远处骑电三轮的人。

“救救我——”

谢鸰连滚带爬而去，几乎是哭着在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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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