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语谜津 第5章 天门开初抵繁人间

武试两次取最高，文试一次。

再看这薛无情，自武考告以段落后就再也没去过武馆。他的自尊心才不允许平时尊敬他的人对自己议论纷纷，只有躲入梦乡才能暂且抚平他的恐慌。

于是他终日昏昏沉沉地窝在床褥里，实在饿得遭不住了才起来找点东西吃。

他的父亲只会在门外破口大骂：“孬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花了那么多钱打理了那么多关系，给你找来最好的文师、武师，到头来竟然还抵不过连父母都不要的破孩！你一天天放心思下去了吗？吊儿郎当的样，看着就欠抽！”

他的母亲在一旁也不劝阻，只自顾地抽泣，时不时用精缝的帕子擦擦泪，待丈夫一通发泄后再给他顺气，两人相依离开。

薛无情心里那个痛啊，处此境地父母怎连一句慰藉都无，还争着将自己推入深渊？

没人能真正体谅他，大家都以为他是被全家捧在掌心的珠珠，不学无术却聪明绝顶，是个天才，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表象罢了。

他才不是什么天才呢，他开过的小灶手脚并用都数不过来。

从记事起他就有老师带着上课。他也努力，无论文科还是武科，隔段时间便会涨点分，父母见卓有成效，于是安排的课也越来越多。

虽然白天看着吊儿郎当的，实则都有在学，下午到家了还要死命加练，从小到大没输过，这次居然轻易地输给了颜戴。无论颜戴是否被透题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实力和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父亲努力了半生都没混到一官半职，只得下海经商，与凡人做买卖。虽然赚得很多钱，但他父亲依旧觉得不体面。于是薛无情就成了他维持体面的工具。

他喜欢自己的儿子被称为天纵奇才，虽然自己不是，可到底儿子是亲手培养的。现在这个完美天才的形象被破坏了是他怎么也不能忍受的。

可即使薛无情悲哀的发觉自己仅仅只是个维持体面的工具，即使父亲再虚伪薄凉，他也无法舍弃这份有着血缘的关系。

所以在躺到第七天的清晨，他脑袋里的目标更加清晰：势必打败颜戴，夺得官考胜利。

他要当第一；他要当神官；他要他的父母对他刮目相看；他要让他爹知道自己没白生这个儿子。

可他要怎么做呢？薛无情想到前些年下凡看那些凡夫俗子演话本子，是一个神官的家族受了诅咒，除他以外所有家族成员都灰飞烟灭了。他受不了打击于是偷去了**，习了禁术，炼了八十八个小童仙，汲取了小童仙的阳气来保住家族成员的阳气。结果被其他神官发现告知天君，随即被关入大牢。本想着加以审视，谁料天界出了大乱子，不知怎的这神仙便偷溜到凡间躲起的故事。

当时他觉得这故事还挺有意思的，他也多想拍拍屁股躲凡间去啊，可惜他有贼心没贼胆。后来他回了天界还加以求实，没成想这是个真事。搞不懂连天界都鲜为人知的事情是怎么传到凡间去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成了转机。

那神官可是守着很多修为的，要是能得那么多修为，不多时必然打败颜戴，扬眉吐气。

想到那时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气派，薛无情就心潮澎湃。往后的权威……现在这点冒险算什么？就算是死也心甘了。

打定主意后他便起身，可当真正下了床后他又发了难：他该何去何从？

正当他泄气准备上床时忽然灵光一现：何不问问丈山老人？这家伙活了快十二万岁了，相当于天界的百晓生。传闻中他脾气很好，见谁都热情，却是个难见的主。你要是敢撬他的门锁必被弹飞数十米之远。但这家伙有个怪癖：爱闻臭鞋！

也不知消息牢不牢靠，薛无情还是决意一试。

他闻了闻自己的脚觉得这味道还差点意思，于是悄咪咪地拉开房门，溜到父母的房门前，蹲地上挨个闻起鞋架上父亲的鞋。

闻一只呕一声，闻一只呕一声，要怪也怪他运气不好，十二双鞋非从末尾一只闻起，嗅到最后双时他陡然起身。

没错，这双便是他的真命天子！

也不顾什么脚步重不重了，地板踩得响不响了，提起鞋一路干呕到自屋前，然后丢下鞋逃也似地进屋，抱着恭桶吐了半个时辰。

就在他虚脱般到在自己床上时，手一不小心碰到了鼻子，一阵味飘过，薛无情吐了口白沫昏死了过去。

刚刚提鞋的手还没洗呢！

再睁眼已经晌午了，万幸没人管他，他爹也没注意到自己丢了双鞋。薛无情深憋一口气将臭鞋丢进防风袋，出了庭院才敢大肆呼吸。

薛无情背着臭鞋走了两个时辰才找到丈山的家。

小院造得别致，遍布的青草中间镶嵌着数千朵兰花。房子大气又小巧，立在草中像块宝。

“喂！老头，老头！老头——”高呼半天没理会，薛无情气不过忘记了规矩，抬脚便踹门，于是飞出了一百米。

尾椎骨感觉都裂开了。薛无情所有脾气都蔫了下来，他摸着骨盆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一米，恭敬道：“丈山仙——我有一事相求。”

屋内毫无反应。

薛无情又道：“丈山仙——我有双顶好经商之人的鞋，已经……”

“哎呦，那多不好意思啊。”话还没讲完门就像长翅膀一样开了，薛无情皱着眉头探长脖子向里四处张望。

“这儿！我在这！”丈山使劲挥舞手中的拐杖，“在这里!”

薛无情地毯式地搜寻随即张目结舌。

丈山老人竟然是袖珍老头？！就拇指般大小在门脚使劲挥舞双手薛无情才勉强看清他。

“鞋！”丈山十分激动，见面前这位年轻人定住半晌不动才不满地敲了敲拐杖，“我的鞋啊！”

“哦，鞋鞋鞋……”薛无情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屏息拆开防风袋，将鞋小心翼翼地摆在丈山面前，然后迅速后退数步，用没摸过鞋的手插入鼻孔，可眼前这幕再次让他感到惊悚。

只见丈山趴在鞋上使劲地闻，接着身体像皮球般越鼓越大，整个人长大了一千倍不止。很快一位皱巴巴的胖老人出现在面前，笑眯眯道：“有什么事啊？”

见薛无情死活不肯上前，丈山收起了臭鞋并施法将味道散去，薛无情这才向前：“你知道下凡仙炼丹一事吗？”

“哦，何浮依啊。”丈山一听便知道他讲得是谁，“逃伪和山去了。”

薛无情好奇道：“你知道他的去处为何不向天君禀报？”

“老身活了十二万岁不染一滴淤泥凭得就是从来不多管闲事。”他顿了顿，“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志向，而且你同样不愿意让我揭发你吧。”

不愧是百晓生，果真知无不晓。

薛无情道：“我要怎么样才能获得我想要的？”

“看在那双鞋的分上我提示的已经足够多了，多的我不知道，你要记住，成功全凭本事。”丈山平静地讲完，看着薛无情饮下最后一口龙井茶，将人请出了门。

外头湿润的空气沁润这心脾，薛无情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神清气爽。他要靠双手得到修为再打败颜戴。

他两袖清风，接着赶路。

…………

凡间至鬼界有唯一通道称为鬼门关，同样，凡间至天界也有唯一通道称天门开。

上一次去凡间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但他还深刻的记得到达戍边也就是通往天门开的起点之后的路程有多么叫人心累，于是去了凡间一趟就再没有去过第二次了。可当时还有同伴陪着，嘻嘻笑笑也就忘记了很多苦楚，现在却孤身一人。

好歹走到戍边的路上还有莺莺燕燕相伴，经过令人赞叹的美景还能吼几嗓助助兴。可从此刻开始，这些片刻的欢愉也统统不存在了。

薛无情咬破手指将血均匀地涂满手掌然后向面前的结界碰去，只听见水波声传出几个回合，再眨眼看见的就是一片空洞的世界了。这感觉就像是闭上眼，眼珠感知到的不是颜料的黑，而是一片空洞的幽漆。

此时薛无情便是只身之中，这感觉并不好受。

再走一会，空洞黑的世界变成了空洞白的世界，他感到头有些发晕但仍强撑着前行。

在这走一段路便能看见一间客栈，主人多是做错事被革了仙籍的普通百姓。

好在客栈不仅收凡间的钱也收天界的钱。

薛无情多是实在受不了了进去吃顿饭，喝杯茶或是睡一觉便又急匆匆地赶路。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直到第八天薛无情终于到了天门开。他大口喘着粗气，抬头望着面前宽阔高大，用白玉石砌成的天门，心里满是激动。

他想伸手触摸天门柱但是眼前却掠过一串字，于是他匆忙收回手，双手合一在胸前划过一个大圈并再度合一。

“光求景，玉帘渡，待看繁华名目。”

他轻声念完，天门訇然中开。

喧嚣划过耳边，眼前灯火通明，薛无情腿一软差点跪下。终于是到了！

捧着虔诚的心随即踏过，望着熙熙攘攘在大街上穿梭的人群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路可真他丫的不容易！

“颜戴你给我等着！下一次武试非把你脑浆都打出来不可！”薛无情愤吼道。

丈山！你的口味太独特了！

薛父！！你脚太臭了吧！

薛无情，你究竟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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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门开初抵繁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