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第10章 第 10 章

第十章：

室内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有点冷，蒋初宁拢了拢小腿。

霍珩没有出去。

她想，自己大概也算贵客登门，他陪在这里是合理的。可他为什么不说话？难不成还真打算和她算旧账？

蒋初宁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安静，主动开口：“霍总还有事？”

霍珩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蒋初宁莫名生出一种正在被审视的错觉。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

他们猜得也没错。

……

所以，他果然还是记着的。

蒋初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把所有人支走，留下她一个人，可能不是为了项目。

喉间莫名有些发紧。

几秒后。

蒋初宁还是先开了口：“霍总如果对我有什么意见——”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顿住了。

……糟了。

她原本没想问得这么直接。她只是想先试探一下，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说。

她缓慢抬起眼皮，看向霍珩。

霍珩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下来，低沉的嗓音不轻不重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对你有意见？”

蒋初宁太阳穴轻跳，想收回已经来不及，只能若无其事地补完：“我是说，项目上的意见。”

空气安静了两秒。

“蒋初宁。”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蒋初宁后背微微绷紧。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他一般会叫她蒋总，偶尔也会叫她蒋小姐。可是这次他突然叫她名字。这感觉太奇怪了，像是某种无形的边界被悄无声息地越过去了一寸。

……

蒋初宁指尖不自觉攥住了裙子上的一点布料。

“……怎么了？”

霍珩看着她，目光有些锋利：“你今天过来前，是觉得我在故意卡你？”

“又或者，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在做戏，和下属配合演给你看？”

蒋初宁没觉得他在做戏，他懒得做这种事情。但是怀疑他故意卡她这不是很合理吗？她嘴上还是客气的说着：“没有，怎么会，霍总多虑了。”

这种近乎滴水不漏的客套反而显得有些刻意，连蒋初宁自己都知道这句否认没什么说服力。只是商场上大家都这样，只要不说破，怎样都无所谓。

霍珩看着她，没说话。那目光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他身体微微后靠，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脸上：“你以前替霍景烨给我添堵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蒋初宁噎住。又等了几秒，她皱眉：“我没有怀疑你和下属做戏。”

“哦。”霍珩了然，“那就是怀疑我故意卡你。”

蒋初宁：“……”

“这种怀疑不是很合理吗？”

霍珩挑了挑眉：“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这句话有点像调侃，但若是她真的承认，这就会变成某种认真的判断。没必要。蒋初宁又想，他今天怎么会这么认真，不过一句不小心透露她想法的话罢了，他怎么会这么在意？

不好回答，于是蒋初宁没有说话。

“那现在单独和你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霍珩似乎饶有兴致：“蒋小姐又有什么猜测？”

又变成蒋小姐了。

蒋初宁憋屈，很想污蔑他说不定贪图她美色，但她不敢。毕竟霍景烨之前被整很惨。

霍珩慢条斯理地替她往下说。

“想让你赔礼道歉？”

“还是想和你清算旧账？”

他顿了一下，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或者——”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后面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也像是在等她自己给出答案。

完了，他不会真的想进行什么不良交易吧？虽然他长得很可以条件很不错，但她不是那种人！

还是说，他想吓唬她？

蒋初宁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或者什么？”

这些难道都是他真的想过的参考答案？他还想让自己做什么？求情，低头？还是逼她痛哭流涕的承认自己以前做的不对？

蒋初宁最终还是没忍住气。

“霍珩。”她也叫他名字。

霍珩看她，眉梢动了动。

“就算我真的这么想你，又能怎么样？”

“我这么想你，是因为如果换成是我，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给我找麻烦的人。”

话音落下，会客室安静片刻。

蒋初宁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这样不好，她在外的形象大部分时候都是温婉宽和雷厉风行的，最重要的还有一点——非常善良。

“嗯……”她试图找补，“其实，也不一定。”

霍珩唇角弯了下，似乎被她逗笑。气氛轻松了些，那个一直被他用理智压下的问题也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些端倪。

“所以，你现在……”是情势所迫的虚与委蛇，还是放弃了霍景烨？

念头走到这里戛然而止。往下的话，霍珩没有说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这样不对。

她对他的态度如何，看法如何，不应该被他放在考虑范围之内。而她和霍景烨的状态如何，更不应该被他窥探询问。

“我现在？”蒋初宁问。

霍珩喉结滚了下。

“你现在，”他把对她的询问咽了下去，换成更合理的，却也可能是他更希望的：“别这么想我。”

可这样的话就正常吗吗？

……

敲门声传来：“霍总，会议室准备好了。”

……

霍珩闭眼，抬手按了下眉骨。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异样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知道了。”

他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得看不出半点异常，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蒋总。”

又变回了那个疏离客气的称呼。

“项目不会再有问题。以后有事，直接找我。”说完，他没有停留，径直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

蒋初宁坐在原处，许久没动。因为他最后那句话。

……

霍珩离开后，秘书又进来换了一次茶水。确认没有其他需要后，也退了出去。

手机震动，有人找她。

辛芸发来消息：【还需要十分钟。】

蒋初宁回：【好。】

蒋初宁回完消息，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屏幕熄灭，会客室重新安静下来。

她靠在沙发里，视线无意识落在刚才霍珩站过的位置。

他让她不要那么想他。

可是为什么？他不该在意这些，也从不在意这些。

下一秒，另一个念头浮上来。

如果他不在意，刚才又为什么要问？

……

她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才会在这里胡思乱想。

蒋初宁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这是最高层。落地窗外是林立的楼宇，路上没什么人。车流在道路间飞速穿梭。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却照不散心里那点莫名的躁意。

几分钟后，会客室门再次被推开。辛芸抱着文件快步进来，刚进门就愣了一下：“咦？”

蒋初宁抬头：“怎么了？”

辛芸下意识看向天花板：“这个房间的温度好像比外面要高不少。”

蒋初宁也随她看向空调出风口：“高吗？”

“高啊。”辛芸把文件放下，“好像比刚才我在的时候还要高呢。”

辛芸开始整理物品，准备离开。

蒋初宁站在原地，没有动。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可能吧。”

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波澜，又被轻轻掀了起来。

-

霍珩这边。

会议暂停期间。张秘书快步进来，将平板递过去，低声汇报海外项目的最新进展。

霍珩垂眸扫完：“按第二套方案推进。”

“好的。”张秘书迅速记下，继续确认后续安排。

几分钟后，会议即将重新开始。张秘书合上平板，正准备退出会议室。

“郑宇那边处理完了？”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张秘书脚步一顿，立刻反应过来：“项目书面意见已经发过去了。”

霍珩指尖轻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停顿了一瞬，然后才淡声问：“人走了？”

张秘书愣了半秒，随即答道：“是的，已经离开了。”

霍珩没再说话。

会议室里，众人陆续落座。投影重新亮起，灯光暗下。他翻开面前材料，神情已经恢复如常：“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