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调养几日后,阿夕终于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照顾相处,竹韵和她关系越发紧密。竹韵扶着她,带她在山庄转悠,顺便给她讲讲山庄内的院落布局。
“你现在住的地方,是春晖堂的内室。春晖堂是会客之所,而内室是方便庄主给人看诊的地方。庄内弟子则基本都居住在内院。”
“内院?”阿夕适时地发出疑问。
“不错,内院是山庄弟子们的住所,出了春晖堂往北走就是了。”竹韵解答道,“不过,庄主的亲传弟子,乔师兄和阿空师兄有单独的宅院,分别是云水居和清风阁,在春晖堂往西。乔师兄喜静,一般没有人会去那边打扰。庄主居百草堂,往东。”
阿夕了然,点点头。
随后竹韵又带她去了藏书楼、炼药堂和演武堂转转,路上遇到的弟子们看到阿夕都不免惊艳和好奇,目光大多很友善。
一上午下来,阿夕已经大致了解了祁莲山庄的要地分布和大致情况。
藏书楼几乎是全天下医术典籍最多的地方,所以平时有庄内高手看管。
祁莲山庄虽然以医术闻名,但庄内弟子大多医武双修,最后根据个人所长选择其中一样,再行深造。
所以无论医武,弟子们大多都略懂一二。
在医药上有天赋的,便分去炼药堂,炼药堂有五-大长老,分别是白术、白芨、丁香、石蜜和苏子。都是医药圣者,只是他们现在很少亲自给人看诊,多把心思放在医学钻研上,偶尔给弟子授课。
而倾向武学的,则去了演武堂,由演武堂堂主雷安州和副堂主叶明川、叶少华两兄弟教导。三位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因早年遭仇人追杀,被祁照救下,又孑然一身,于是就留在了祁莲山庄。
这也是祁照傲气非常,又无人来犯的原因之一。
偶有能力出众者可二者双修,如同竹韵,是二长老白芨和副堂主叶少华的弟子。
藏书楼便是由演武堂弟子中的翘楚看守。一共三层,第一层弟子们可自由借阅,第二层只有炼药堂的弟子可以进入,但是藏书不可出楼。第三层是大多已失传的典籍或者孤本,只有炼药堂年终考核的前三以及庄主亲传弟子可入,其他人有特殊情况想要进入的,需要庄主手令。
竹韵扶着她躺下,对她眨眼一笑:“你先休息,等下午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阿夕乖巧颔首,心中却有不少疑虑。竹韵这么详细地告诉她一个外人祁莲山庄的情况,定然是庄主授意,还说她会“搬到内院”,想来是庄主有意收留她。
原本她还犯愁,等伤好后,她要如何报答才能偿还庄主这份恩情。
据她所知,祁莲山庄一诊万金,这个钱她目前给不了。如今看来,庄主自有打算,却不知道她有什么筹码,能得庄主青睐。
阿夕从小由一对无儿无女的农户夫妇收养,只会做些粗活。后来在那人身边,他教她读书写字、诗歌酒茶、琴棋书画,但是仅仅两年时间,即便她天生五感异于常人的敏锐,学习能力十分强,也不敢说样样绝顶。
若是碰上此间高手,她是不如的,而这祁莲山庄,不像是缺少“高手”的地方。
人们以前往往看中她的脸,垂.涎她的美-色,可这庄主也好,乔公子也罢,瞧着不是这般俗人。
算了,多思无益。她侧过身,想着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不涉及原则和底线,她都该答应。
再者,对方费心救她,总不能是要她的命吧?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也是真的累了。
迷迷糊糊睡过去前,阿夕下定决心,要找个机会和乔公子好好谈谈。
莲池。
“到啦,这里就是莲池,这儿的莲花四季常开,是我们祁莲山庄最美的地方。”竹韵一直遮住她眼睛的手终于放了下来,语气里都是自豪之意。
阿夕睁开眼,看到眼前美景,更瞪大了些。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美的莲花!
此时已近深秋,然而这莲花依旧盛开怒放,且比普通的大一倍,有的色艳如血,美得妖异,有的洁白无瑕,美得脱俗。红白相接间近乎铺满了整个莲池,绵延无尽。
祁莲山庄真是不负此名!
突然间,一缕箫声随着秋风、混着这满池莲香袅袅而来。
箫声飘渺悠扬,开始有些低沉,后来却一改沉郁之气,气势磅礴,似长风万里,又似月出东山。人们常说箫声瑟瑟,可这箫声里没有寻常的哀婉,反而能从中听出几分逍遥之意,比这莲花还要醉人。
“这是?”阿夕喃喃道。
她不擅箫,对名家名曲却了如指掌,可这首曲子,她从未听过。
竹韵亦神色向往,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那是乔师兄,他在莲花台。”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沉醉在这场秋风里,不想错过箫声片刻。
良久,箫声停了。
竹韵这才继续道:“莲花台建在这片莲池的中-央,绿玉石为底,形似莲花,与水相接,就像一朵飘在水面的玉莲。”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不过这些,我并没有亲眼见过,是听别人说的。莲花台在莲池中间,莲花太密,小舟难以通行,离这岸边距离又远,只有轻功卓绝的人才能上去,所以去过的人寥寥无几。”
话音刚落,只见四面莲花环合,有人御风而来。
那人一身青衣素锦,右手执箫,夕阳的光都好像聚集在他一人身上,衣袖上的莲花暗纹时隐时现,更衬他姿态飘然、俊美无双,在这满池莲花的映照下恍若天人——确是乔堇!
此时阿夕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果然是莲花仙!
乔堇对她笑笑,笑意未达眼底:“阿夕姑娘。”
竹韵和阿夕福了福身:“乔师兄(公子)。”
阿夕一身碧衣,发间无饰,粉黛未施,恰如清水芙蓉去雕饰,美人楚楚。不过她在这待的时间不短,脸被风吹得稍稍发白。
机会来了。
阿夕拍了拍竹韵的手,笑意温柔:“竹韵姐姐,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想和乔公子说。”
竹韵抿了抿唇,本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阿夕坚定的眼神,便没有开口了。阿夕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竹韵只好帮她紧了紧披风,转身离开了。
“乔公子,你之前说如果我有事,都可以来找你,对吗?”阿夕问道。
乔堇失笑:“是。”顿了顿又道,“起风了,阿夕姑娘大病初愈,不远处是风波亭,我们去那说吧?”
“多谢公子。”
两人一前一后往风波亭走去,一路上都很默契的没有再开口。
竹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二人一青一碧,皆是淡雅出尘。风吹起,衣袂偶尔相接,好似亲密无间,相互交融。
也许用不着她担心,阿夕那么好,应该不会惹恼师兄。
风波亭内,阿夕刚坐下,对面的乔堇已经开始烹起了茶。这套平常动作,他做起来却是行云流水,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碧涧明月,暖暖身子。”乔堇将茶盏推到她面前。
阿夕谢过,抿了一口。
茶汤鲜绿明亮,滋味回甘绵长,一口热茶下去,刚刚被风吹的有些凉的身子渐渐回暖。
他实在是一个细心周全之人。
“好茶。”阿夕赞道,“刚刚无意间听到公子箫声,实在有幸。公子不仅技艺高超,还是个洒脱逍遥之人,令人敬佩。”
乔堇终于正色看她:“哦?你能听懂我的箫?”
阿夕笑了,她察觉到了乔堇的变化,对她有利的变化:“小女不才,略懂一二,只是公子这样的人物,好像也有烦恼?”
“世上凡人万千,有谁是真正没有烦恼?阿夕姑娘要问什么便问吧,不必兜圈子。”乔堇抿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阿夕并不气馁:“公子言之有理。阿夕的烦恼,如今只有公子可解了,”她单刀直入,“祁莲山庄需要我做什么?”
大概是她出乎意料的直白不讳,乔堇看上去有些讶异。
“姑娘会什么?”乔堇不答反问,面色恢复如常。
闻言,阿夕不由得皱眉。
对方救她,应该是目的明确,怎么反过来问她?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什么活都可以做,琴棋书画略知皮毛,其它便没什么了。”
“那就去做这些吧。”乔堇没有看她,把-玩着手里的琉璃杯,神色淡淡。
“啊?”阿夕一时没反应过来,心中疑惑顺口而出,等她回过神来,又道,“阿夕不明白,听说祁莲山庄一诊万金,阿夕也许身无长物,但庄主和公子救我,我应该予以回报,公子但说无妨。”
说这话时她十分认真,乔堇却答的有些玩味:“你听说的没错,不过师父他这次善心大发做好事,不收你钱。”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也没有开玩笑,姑娘只身闯入祁山竹林,还能活着便已是非凡,何必说自己身无长物?况且,师父说……他与你有缘。”
最后这一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语气渐缓,说得很慢,好像意有所指。
阿夕猜不透。
不过,他抬眼看她时,眼神很淡,确实不像捉弄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