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袅袅间,祁晞小心拿出怀中的“欢颜”,递给乔堇:“师兄,这便是制得‘欢颜’花茶的原料,‘欢颜’花,就在后山的雪地,那里成片种植此花,有专人看守。”
一说到这个阿空就来气,愤愤道:“师兄你可不知道,那人就是个好-色之徒!我还没摘呢他就横眉冷对、大声呵斥,结果到最后竟然自己摘来送给师妹?!”
阿空越说越恼,“啧啧”两声还想再骂几句,抬眼时却发现乔堇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了,笑容里透着股冷冷的劲儿,叫人瘆得慌。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哪个字惹恼了他,阿空还是明智地决定闭嘴,不说了。
乔堇眼眸微眯,长指把-玩着‘欢颜花’,表情莫测道:“是吗?”
祁晞笑笑,不是很在意:“哪有阿空师兄说的那么严重?我们不问而取,确实失礼。道歉后,那位公子便没有再责怪了,挺好说话的。”
“还不是看你长得好看......”阿空不服,小声嘟囔着。
不知是不是阿空的错觉,他感觉阿晞看过来时,眼神有点凉。可不等他仔细分辨,她已经收回视线,无从查证了。
“师兄可要好好研究一下这花?”祁晞岔开话题,问道。
“自然。”乔堇笑着,手指稍稍用力,花茎断了。
花朵带着剩下的半截□□掉落下来,阿空连忙伸手接住,吓得不轻。
“师兄你可小心些!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的!”阿空心疼极了,掏出一个木盒,将花放好,轻轻盖上。
还是他来保管吧,师兄怎么没轻没重的!
乔堇看都没看这花一眼,仍盯着祁晞,似是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他可有轻慢你?”
“怎么会?我不过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而已,动动嘴皮子的事。”祁晞有些无奈,眼眸转了转,又道,“我们套出了不少消息,师兄不好奇吗?”
“是啊是啊,收获颇丰!”阿空高兴道。
乔堇身体微微前倾,作出认真的姿态:“洗耳恭听。”
“外界都知玄机门修习幻术,而他们的幻术需要以笛奏曲。修为较低的佩以竹笛,修为较高者佩玉笛。苏锦离的笛为蓝田玉笛,是除了掌门以外修为最高者。”
祁晞喝了口茶继续道:“因此,也只有苏锦离得了掌门青眼,将最高的修行秘法——幻月,传给了他。一般的幻术只能给人造成幻觉,受施幻者修为所限,时间可长可短。”
“而这幻月就不同了,它可以给人造梦。”
“对,那弟子说,所造之梦是好是坏,施幻者皆可控制。”阿空接着道,“至于解法吧,应该也只有苏锦离和掌门知道了。”
乔堇颔首,示意他们继续。
“我们还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祁晞顿了顿,面色神秘,“十年前,苏锦离外出历练时,曾带回一个女子。”
“哦?”
这个消息确实够惊喜,乔堇的神色难得出现了波动。
“不错,据那弟子所述,玄机门没有女弟子,也很少和外人来往,所以门内几乎从未出现过女子。除了这次我们来给掌门看诊外,便就只有那一次。”阿空有些激动,“而那个女子被苏锦离带回来不久,就死了!说是病死的。”
乔堇挑眉,若有所思道:“有点意思。”
“师兄可从苏锦离处得到什么消息?”祁晞问道。
话说到这里,所有的特别之处几乎都与他有关,祁晞实在好奇,这个苏锦离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乔堇淡淡开口:“苏锦离十分谨慎,我和殷憷缠了他一天,大多都被他搪塞过去,”他话锋一转,“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祁晞和阿空立刻精神起来,身体前倾。
“玄机门的弟子都是从小选进来的,有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有因为家里穷苦而被卖掉的。这些人中既有来自北境,也有来自中原的。”乔堇微作停顿,道,“而被选中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
“长得妖孽!”祁晞和阿空异口同声抢答道,随后相视一笑。
乔堇也笑着点头:“不错。”
“其中弟子十八岁时可以外出历练,时间大概是三个月。正如你们所言,玄机门有规定,在外时,非必要不可摘下幂篱或者帷帽。而他们所谓的历练,就是挑选合适的弟子,再把他们带回来修炼。”乔堇说完,抿了口茶。
阿空挠了挠头,觉得颇为奇怪:“这玄机门怎么选个弟子还要看脸?结果出门又不能露脸,什么破规矩。”
祁晞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应该和他们修习的幻术有关。”
说完抬头,发现乔堇和阿空都盯着她看,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祁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说下去:“既然他们所学的幻术是蛊惑人心、制造幻境,那么拥有一个具有迷惑性的外表,是蛊惑人心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方式,容易让人放下戒备,降低人的心理防线和削弱人的意志。”
话落,又抬眼看了看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对不对。
阿空用力点点头:“我觉得师妹说得很有道理!若非那苏锦离顶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又时不时装装可怜,我也不会那么着急地喝一大口茶啊!”
他对此事仍然耿耿于怀,决定待会儿哪怕不睡觉,都要好好的将那花研究一番,看看究竟有什么猫腻!
乔堇也颔首认可。
“至于为何不收女弟子,又不准在外随意露面,我猜大概也和他们修习的幻术脱不了干系。”祁晞继续将自己的想法说完。
乔堇长指曲起,轻点了点桌面:“所谓的幻术并非牢不可破,只要被施幻者心志坚定,一般的幻术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除非施幻者本身的精神力和意志力十分强大。”
此话一出,祁晞福至心灵道:“那玄机门不收女弟子,也不让弟子随意和人接触,会不会是因为不想让他们和任何人产生感情?!
“被选中的弟子要么是孤儿,要么被卖掉,已经算是舍了亲情,又少与外人接触,尤其是女子,几乎断了爱情。如此一来,便不为任何人所动摇,只专注于修炼......”
说到最后,祁晞都有点胆寒起来。
如此违背人性、断情绝爱的修炼法门,究竟是什么歪魔邪道?!
“是啊!”阿空恍然大悟,“难怪玄机门的弟子都一副冷情冷性的模样,原来如此。”
“无情无欲,无欲则刚......”乔堇说着,嗤笑一声,“难道这世间欲-望,只有情感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底冰凉一片。
见乔堇神色有异,祁晞不明所以地看向阿空,阿空则茫然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既然如此,恐怕那女子的死不简单。”祁晞立刻岔开话题道。
“是啊是啊。”阿空点头附和。
乔堇微微一笑,眸色生春,仿佛方才的一时失态毫不存在:“阿晞说的是。”
阿空又犯愁道:“可是怎么调查呢?那女子都死了,又是十年前发生的事,连埋在哪我们都不知道呢。”
他撑着下巴,神色恹恹。
祁晞也学着他的样子,手肘撑在桌案上,眉头微蹙,仔细回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或者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两人苦大仇深的模样,脸都皱成苦瓜,乔堇朝他们瞥去一眼,突然就笑了。
“不是还有欢颜花吗?”他适时提醒道。
阿空迅速直起身子:“对啊,还有欢颜花!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研究!”说着,连声招呼都不打,起身跑了,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阿晞,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乔堇声音很轻,眉目带笑。
祁晞应了声好,道句晚安便回去了。
殷憷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赵渊仍旧一无所获,颇为恼怒,觉得太丢脸,双拳紧攥着一语不发,眸色阴沉。
殷憷却浑不在意地笑笑:“先生不必焦急,他们估计同样一筹莫展,既然如此,便一切都好说。”
他让赵渊回去休息,随后声音又冷下来,对七杀道:“不用再派人暗中盯着玄机门了。”
玄机门铁桶一般,根本查不到什么。
“是。”七杀道,“盯着祁晞姑娘的探子来报,祁姑娘和祁空今日将玄机门逛了个遍,但在后山停留的时间最长,还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红花,长在雪地里,有人看守。”
七杀稍作迟疑,又道:“不过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跟着,没听到祁姑娘和那看守弟子说的话。”
“花呢?拿到没?”殷憷眯了眯眼,声音冷厉。
七杀汗颜,开口时略显滞涩:“没有......”
“没用的东西!”殷憷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多派些人盯着他们的动向。”
“是。”
付颜靠在美人榻上,悠哉悠哉地吃着葡萄:“咱们的人还是没有消息吗?”
将莹润的果肉放在白净的瓷盘中,叶萝拿过一颗继续剥,头也不抬:“是。”
“罢了,告诉他们不用查了。”付颜缓缓坐起,伸了个懒腰。
叶萝终于抬眸:“你不管了吗?”
付颜微笑:“我的直觉告诉我,殷憷也一头雾水。既然如此,何不好好看戏?”
她起身走向桌案,上面信折堆叠。
不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闲云楼可有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