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是两年。
“世子,这两年来,我们的人配合大将军的人,深入北境势力,多方打探,终于探查到了寒山雪的消息,应该就在北境玄机门。”暗影拱手道。
当初世子中毒之事襄王处理的隐蔽,知道此事的寥寥无几,其中就包括今上。
襄王公孙恒与当今圣上是亲兄弟,他无意皇位又敬重哥哥,是圣上的左膀右臂。
圣上能走到如今,襄王功不可没。
而世子自小聪慧机敏,皇帝伯父对他十分喜爱,得知他中毒需要奇药一事,也给了许多助力。
刺次寻药,多亏大将军莫俟哀的配合,才能从众多势力中找到寒山雪的线索。
乔堇唇角微勾:“都打点好了?”
“是,北境内有人接应,可惜玄机门防守太重,我们的人只能探查到外围的消息,具体什么情况,还无法得知。”暗影汗流浃背,头低得更深了。
这差事办得确实不算漂亮,可也着实不能怪他。
玄机门不知道修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迷幻术,门内弟子都是从小选拔进来的,他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顶多在外圈打打杂什么的,所以寒山雪到底藏在哪,压根无从得知。
盯着手中书简,乔堇神色不明,他微微颔首,示意暗影退下。
百草堂。
一弟子拱手上报:“庄主,有人入庄,请您医治。”
祁照眼都没抬:“谁?”这两年内,还是有不少钱多怕死的上门送钱来。
“是两年前来过的人——殷家少主,殷憷。”
祁照不免诧异:“他怎么又来?一个人?”
“不是,除了侍卫,还带了个女子,好像是付家小姐。”
闲云楼付家。
“有意思,”祁照笑了笑,“请他们去春朝堂。”
“是。”弟子躬身退下。
付颜和殷憷本是两年前就要成亲的,奈何殷憷突然发病,吐血不止。求药祁莲山庄后得到的结果是——中毒了,要花时间调养,大概两年。
付家只好作罢。
两年过去了,闲云楼主付云闲着实等不及,直接杀到殷家。
毕竟两家联姻迫在眉睫,殷憷这小子等得了,他貌美如花的闺女可等不了!
他只有付颜一个女儿,多少人虎视眈眈。不是贪图她的美貌,就是贪图闲云楼的势力。
殷家是付云闲在多方抉择下的结果。
殷家商号名满天下,但少有人知,他们的消息网同样四通八达。
闲云楼江湖势大,可是谁会拒绝庞大的财富和秘报支持?殷家则缺少闲云楼这样强大的武力后备。
他们两家联姻,是毫无疑问的强强联合。
并且双方协定,成亲后,付颜虽嫁与殷憷,但闲云楼楼主以后也只能是付颜。二人平起平坐,家族内务互不干涉,若一方有难,另一方需倾力相助。
这是一场完美的联盟,他们以后不仅是夫妻,更是盟友。
即便如此,他的女儿也不是非殷憷不可。
况且,原本好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中毒了?偏偏是在成亲之前,实在凑巧。两年过去了,难道祁照都救不了吗?还是他殷憷有意拖延?付云闲十分不快,免不得和殷家家主殷然提了一嘴解除婚约的事。
殷然立刻回绝,说绝无此意,当年中毒一事,是殷憷外出行商时遭人暗算,实属意外。
而殷憷确实一副病弱的模样,医者当场把脉,也说是脉象虚弱,久病不愈。
正当付云闲犹疑之际,殷憷搬出了祁照,说是两年后还需再去一次祁莲山庄,行针祛毒,便能大好。
如此,付云闲只好作罢,更何况他的宝贝女儿对殷憷有几分兴趣,便让付颜直接跟着,名义上说是陪同前往,反正他们未婚夫妻迟早要成婚,江湖儿女不在乎这些。实则是监视,以免殷憷耍花招故意拖延。
两姓联姻本就是互有所求,殷然自然答应。
临行前也免不了对殷憷一番耳提面令,让他好好照顾付颜,不可怠慢。
殷憷应下,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闲云楼付颜,见过庄主。”付颜垂眸,盈盈一拜。
她长了一张俏丽的面孔,皮肤白皙,杏眼圆润灵动,生出一股狡黠之意。鼻梁小巧挺翘,樱唇似笑似嗔,像一朵娇俏艳丽的桃花。
殷憷立在一旁,两年不见,依旧俊美不凡,甚至气度更胜以往,只是看上去也更令人琢磨不透了。
“殷憷,拜见庄主。”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祁照摆摆手,脸上挂着笑,毕竟人老了,就喜欢看那些年轻鲜活的少男少女。他的徒弟们虽然也长得很好,奈何除了正事,都不怎么搭理他,难得又来些年轻人,还是来送钱的,他自然开心得不行。
根本用不着把脉,只看他脸色惨白、虚弱至极,需七杀搀扶才勉强站立,祁照就知道他是服用了先前给他的九转丹。
看来,他又不是来治病的。
殷憷率先开口,气若游丝:“庄主,咳咳......两年前您说还差几味药材,不能完全祛毒,让我此时再来......在下如约而至。”
祁照似笑非笑:“好像......是吧?病人太多,有点记不清了。”
殷憷顺了顺气:“之前因为缺少奇药,所以只是付了定金,庄主您可想起来了?”
定金啊,那就好说了。
祁照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啊,对对对,是这样,”又道,“殷少主请往内室看诊,付小姐还请在堂内稍等。”
付颜皱眉,有些娇嗔道:“我都不能进去吗?”
祁照当然没意见,但是看殷憷的意思,好像又要说些“见不得人”的事。
殷憷咳了一声,对她笑笑:“付小姐,解毒需宽衣行金针刺穴之法。你我并未完婚,只怕不妥。”
闻言,付颜红了脸,嗔他一眼,表露稍稍不满。付小姐付小姐,来的一路上都叫得这么生疏,让他唤她阿颜,他却总说于礼不合。
罢了,付颜道:“那好,我在外面等你。”
七杀将他扶进内室,也出去等候了。
殷憷开门见山:“庄主,二十万两黄金,我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
祁照一脸意外:“据我所知,你们殷家不仅家大业大,消息网也很是了得啊。”何须让他找人?
他毫不遮掩自己对殷家的了解。
付云闲只有付颜这一个女儿,自然倾其所有培养她。付颜看上去是个娇娇大小姐,活泼天真的模样,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简单好骗、不知世事的姑娘。
九转丹的药效只能撑一个时辰,他和付颜来时并不坐同一个马车,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见不到面。这药只有和付颜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吃。
一个时辰即将结束,殷憷面色好了些许,对于祁照的话也并不意外。
他拱手道:“不愧是庄主,消息如此灵通。只是我要找的人,就在祁莲山庄。”
祁照依旧打着哑谜:“不知殷少主要找何人?若在祁莲山庄,我定然相告。”
殷憷嘴角弧度不变:“我听闻两年前,有个姑娘误闯了祁山竹林。我又听说,庄主两年前带回一女子,并且收为弟子。能得庄主亲传,不知那姑娘是何等人物,殷某可有幸一见?”
一时拿捏不准他的意图,祁照语带试探:“我这徒弟确实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不过,应该不是你要找的人。我遇见她时,她正被人追杀,奄奄一息。殷少主花肯花二十万两黄金来买一个人的消息,想必这个人对少主来说,一定十分重要吧?若是重要的人,应当不至于让她陷入如此境地。
“只怕殷少主来错了地方,也寻错了人。”
祁照自然没有忽略,当他说到阿晞遭人追杀,身受重伤时,殷憷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和怒意。
但他更清楚,今日跟在殷憷身边的女子,正是闲云楼主的女儿。当初阿晞身上的伤,几乎都是暗器所致,他混迹江湖多年,不会看不出那是闲云楼的手法。
再怎么说阿晞也是他的徒弟,殷憷带着闲云楼的人来这里找阿晞,他岂能承认?
祁照低头抿茶,敛下眼中思绪。
殷憷知道对方已有防备,多说无益,他施施然站起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不管我要找的人,是否在祁莲山庄,这二十万两黄金,都请先生笑纳。毕竟,在下的‘病’还需先生帮我医治,排出‘余毒’不是?只是还需在山庄多叨扰一些时日。”
祁照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殷憷服下半颗九转丹,出了内室。
注视着他的背影,祁照心中暗暗思索。客房在南边,阿晞的院落在西,他一个外客,不经允许是不能随意走动的,应当不会碰上。
不过看样子,阿晞和这殷家少主关系匪浅,他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阿晞,再做打算。
祁晞照常在乔堇院中习剑。
两年来,她心法轻功皆已大成,唯有这“雨落惊天”差些火候。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能急来的事,时间和时机缺一不可。所以她现在心态很是平和,并不急于求成,可每日剑术的练习是雷打不动。
乔堇在一旁看她练剑,时不时指点一句。
练完整套剑法,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乔堇将备好的巾帕递给她:“阿晞,今日我有话要同你说。”
祁晞冲他笑笑,自然接过:“师兄但说无妨。”
两人一面说,一面朝亭内走去。